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阿联酋做了八年生意,最难的那段时间,口袋里只剩下换汇的零头,连迪拜街头的沙瓦尔玛都舍不得买。
后来,我娶了一个一米八九的混血姑娘。
她不要彩礼,不要婚礼,跟我在出租公寓里办了手续,就算成家了。
外人都说我捡到了宝,说我一个从内地跑出来的生意人,竟然配上了这样一个女人——皮肤是蜜色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站在人群里,随便往那里一站,都像一幅画。
七年裸婚,她跟着我住过最小的公寓,吃过最简单的饭,从没说过一个"苦"字。
我以为我了解她。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直到她母亲病危的那个电话打来,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让我陪她去探望。
我问她,去哪里。
她说了一个地址。
那一刻我没多想,只是觉得地址有些陌生,不像普通住宅区的门牌。
只有我知道,这七年里,她从未主动提起过娘家,从未说过父母是谁,从未带我见过任何一个亲戚。
我以为,不过是一个普通家庭,不过是一段普通的母女情。
直到那扇门被推开,我才知道——
我这七年,娶的究竟是什么人。
01
我叫陈绍明,湖南人,二十六岁那年揣着借来的十二万块钱跑到阿联酋,说是去经商,其实就是去碰运气。
那时候身上没什么本钱,也没什么背景,就靠着一张嘴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在迪拜的华人商贸区租了个巴掌大的铺面,卖建材配件。
迪拜这地方,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头两年,我几乎把借来的本钱亏了个精光。货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房租一期一期地交,账上的钱越来越少,有几个月,我一天只敢吃一顿饭,去超市专门挑快过期的面包买,省下来的钱留着付仓库租金。
最难的那段时间,我在铺子里支了张行军床,白天卖货,晚上睡在货架旁边,门一关,能听见外头街道上的汽车声和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祈祷声,混在一起,从窗缝里钻进来。
我盯着天花板,算账,算来算去,总是亏的。
但我没有想过回去。
回去能干什么,两手空空,一事无成,那比死还难看。
就这么熬着,第三年终于熬出了点苗头。
建材这一行,在阿联酋有个特点,本地人和西方人做大生意,但是填缝补漏的活儿,往往落在华人手里。我摸清了这个门道,开始专门承接一些中小型工程的辅料配送,薄利多销,一单一单地跑。
慢慢地,账上有了点余钱,铺面换大了,也雇了两个本地工人帮忙搬运。
就是在那段时间,我认识了萨琳娜。
那是在一个华人商会组织的聚餐上。
说是聚餐,其实就是一帮在迪拜打拼的中国人凑在一起吃饭、互换名片、聊聊最近的生意。那种场合,我向来不太自在,找个角落坐着,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她是被朋友带来的。
我第一眼没敢多看,因为她往那儿一站,整个餐厅的气场都变了。
一米八九的个头,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裙,头发是深棕色的,披在肩上,鬓边夹了一枚金色的发卡。脸是混血的轮廓,鼻梁高,眉骨深,但嘴角有一个很东方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小虎牙。
她旁边的人在跟她说话,她侧过脸,用中文回答,口音很标准,带着一点轻微的卷舌,不像是在国内长大的,却也绝对不是刚学的。
我当时就愣了一下。
旁边坐着的老刘捅了我一把,低声说:"别老看了,人家不是一般人。"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说:"反正你就看看就行。"
后来散场的时候,她走到我旁边,用中文问我:"你是做建材的?"
我说是。
她说:"我认识一个工程公司的项目经理,他们最近在找辅料供应商,你有没有兴趣谈一谈?"
我说:"谈可以,但我这边走量,利润空间不大。"
她说:"我不收中间费,就是觉得你看起来靠谱。"
就这么一句话,就这么一个开头。
那个项目经理的单子,后来真的谈成了,是我那几年接到的最大一笔合同,一口气把我的资金链打通了。
我去找她道谢,请她吃饭。
她来了,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头发随手扎起来,跟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完全不同,却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亲近感。
饭桌上,我问她:"你是做什么的?"
她说:"做翻译,阿拉伯语、英语、中文都会一点。"
我说:"在哪家公司?"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自由接单,没有固定的公司。"
我没再多问。
02
我们开始见面,从吃饭到逛市集,再到一起开车去沙漠边上看日落。
她这个人,说话直接,不绕弯子,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但从不是为了刁难,只是她就这么个性格,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一次,我们在老城区的香料市场里逛,我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小包藏红花看价格,卖家报了个数,我准备还价,她从我旁边探过头来,用阿拉伯语直接跟卖家说了几句,卖家笑着降了三成价格。
我付了钱,走出来,说:"你怎么知道还能砍这么多?"
她说:"这家我来过,他给我的价格一向比给外地人低两成,今天是看着你,所以多加了一成。"
我说:"那你干嘛帮我砍价?"
她停下来,侧过脸看我,说:"因为他多收你的那一成是不对的,跟帮不帮你没关系。"
我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她又转过头继续走,说:"走了,前面有家烤肉很好,你请我吃。"
就是这种人,说话硬邦邦的,但做事的出发点让你挑不出毛病来。
我喜欢她,是很快的事,快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但我一直没敢开口。
她那个气场,那种往那里一站就让你觉得自己矮了半截的感觉,让我觉得她和我之间隔着什么。不是钱,不是样貌,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距离感。
后来是她先开口的。
那天我们在一家咖啡馆坐着,外面下着沙尘,窗户被刮得嗡嗡响。她突然把杯子放下来,看着我说:"陈绍明,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差点把咖啡呛出来。
她等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视着我。
我放下杯子,说:"是。"
她点了点头,说:"那就在一起好了。"
我说:"就这样?"
她说:"不然呢,还要我写情书给你?"
我说:"你不想多了解我一点?"
她说:"我已经了解了,你做事踏实,不爱占小便宜,对工人客气,见到老人会让路,这些够了。"
我说:"你调查过我?"
她笑了,说:"叫观察,不叫调查。"
就这么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我才开始真正了解她这个人。
她在迪拜租了一间公寓,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没有太多装饰,墙上挂着几幅很简单的风景画,书架上放着各类书籍。厨房里的调料摆得整整齐齐,全都贴着标签。
她会做饭,中餐、阿拉伯菜都会,有时候下午没事,她就在厨房里待上两三个小时,出来端着一桌子菜,说:"你来评价一下哪道菜火候不够。"
我说:"哪道都很好。"
她说:"这不是评价,这是敷衍。"
我只好一道道吃,认真说感受。
她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我,目光认真得像在考试。
有时候我说不出什么来,她就自己开口分析,说这个酱放多了,那个葱下早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我在旁边听着,就觉得,这个人其实对很多事情都很较真,只是不轻易表现出来。
我们在一起半年后,我提了结婚。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家里同意吗?"
我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家里那边我来说。"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边不需要彩礼,也不办婚礼,你能接受吗?"
我说:"为什么不办?"
她说:"麻烦,没必要。"
我说:"结婚这件事,你不想热闹一下吗?"
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杯子,说:"我没有太多亲人可以请,办了也冷清,不如不办。"
我当时没有追问。
我说:"那就领证,两个人过日子,不需要排场。"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说:"你真的不介意?"
我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介意这个的人吗?"
她笑了,笑得很轻,说:"好。"
就这么定了。
03
领证那天,我们去了登记处,两个证人是我在迪拜认识的朋友,一个是老刘,一个是他老婆。
仪式很简单,签字、盖章、拍照,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老刘的老婆拉着萨琳娜的手,眼泪汪汪地说:"你嫁给绍明,真的委屈你了,这孩子穷是穷了点,但人品没得说。"
萨琳娜笑着说:"我嫁的就是人品。"
我们在旁边一家餐厅吃了顿饭,算是庆祝。
婚后,我们住在我那时候租的公寓里,两居室,不大,但够住。
她把那间公寓收拾得焕然一新,买了新的窗帘,换了灯,在阳台上种了几盆植物,说是能净化空气。
我问她:"你在哪儿学的这些?"
她说:"自己琢磨的。"
我问:"你什么都会啊。"
她说:"不会的还多着,你有没有发现我炒的青菜总是出水?"
我说:"那是火候问题,得大火快炒。"
她说:"你来炒给我看。"
于是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教她炒菜,她站在旁边学,很认真,笔记本拿出来记,用中文记步骤,旁边还配上她自己画的小图。
我低头看,忍不住笑出来,说:"你这图画的,锅里像着火了。"
她说:"本来就是大火,有问题吗?"
我说:"你这锅,等下炒菜,厨师先跑了。"
她扑哧笑出来,把笔记本合上,说:"行了,你就知道笑话我。"
就是这样的日子,普通,琐碎,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那段时间,是我们过得最自在的一段时间。
她工作的时间不固定,忙的时候,在家里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整天,连饭都忘记吃。我给她端过去,她头也不抬,说一声谢谢,端起来吃几口,又放下去继续工作。
闲的时候,她陪我去市场进货,坐在副驾驶,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本书,到了目的地,书夹上书签,放进包里,跳下车来,帮我跟对方谈价格。
她的阿拉伯语实在是好,本地的商贩见了她,多出一种亲近,多出一种客气,跟对待外地人完全不同的态度。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有滋有味。
只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
她从不主动提娘家。
我试探过几次,每次话题一拐到她的父母、她的亲戚,她就换方向,换得很自然,不着痕迹,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有一次,我们在床上聊天,聊到很晚,她靠在我肩膀上,我们从工作聊到以后的打算。
我问她:"你家里人知道你结婚了吗?"
她顿了一下,说:"知道。"
我说:"他们没有什么反应?"
她说:"没有。"
我说:"没有是什么意思,不反对还是不关心?"
她用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说:"睡了。"
然后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我盯着天花板,那种感觉,就像面前有一扇门,伸手去碰,门是真实存在的,但推不开。
还有一件事,我也在心里压着。
我们一周同房的次数,多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外头的朋友结了婚,说起夫妻生活,要么抱怨对方没兴趣,要么说忙了就算了,凑合着过。我跟他们坐在一起,插不上嘴,因为我们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萨琳娜从来不拒绝我。
不是那种将就,是真实的投入,热烈,大方,不藏着掖着。
有时候是她主动,有时候是我,但结果都一样,一周下来,十几次是常态,从没低于过十次。
我跟老刘喝酒,随口提了一句,老刘放下杯子,直勾勾地看着我,说:"你说多少次?"
我说了个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不信。"
我说:"信不信随你。"
他摇摇头,又拿起杯子,说:"你命好。"
我那时候觉得,是的,我命好。
但我没有想到,命好这件事,有时候也是有代价的。
04
结婚第三年,我的生意有了明显起色。
建材配送这条线做稳了,我开始往贸易方向延伸,跟几个国内的厂家合作,把货引进来,再分发给本地的项目方。
萨琳娜在这个过程里帮了我很多。
她的语言能力是实实在在的优势,谈判的时候,有她在场,很多卡壳的地方都能顺下来。
有次我拿了一份合同给她看,随手放在桌上,以为她只是帮我翻译一下阿拉伯语部分。
她翻了两页,用笔在某一条上画了一个圈,说:"这一条有问题,对方在这里留了个口子,出了事你这边负全责。"
我拿过来仔细看,确实,那条款写得绕,绕来绕去,责任就落在了我这边。
我说:"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说:"见多了就认识了。"
我说:"什么时候这么懂合同条款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翻译时间长了,自然懂。"
我点了点头,没再深追。
那份合同后来重新谈过,我这边换了一条对等的责任分摊条款,对方起初不乐意,萨琳娜陪我去谈了一次,开口没几句,对方就松口了。
回来的路上,我问她:"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说:"跟他说了他们之前几个项目里的一些情况,他知道我了解实情,就不想再耗着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们项目的情况?"
她说:"阿联酋的圈子不大,消息流通得快。"
我没再追问。
结婚第五年,我们搬出了出租公寓,在阿联酋买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三居室,在一个华人聚居比较多的小区里,安静,治安好。
搬进去那天,我们从早上搬到下午,累得半死,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吃外卖。
萨琳娜把饭盒放在腿上,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说:"这是我这辈子住过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我说:"以前住的那些,不算?"
她说:"租的不算,住在别人地方的不算。"
我说:"别人地方?你以前住在别人家?"
她说:"小时候的事了。"
然后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新家装修是她一手操持的。
她找设计师,定方案,自己挑瓷砖、挑灯具,较真得让设计师叫苦,换了两次方案,她都不满意,最后直接自己画了一张草图,说就按这个来。
装修完,她在每个房间里摆了不同的植物。
她给卧室窗台上那盆多肉取了个名字,用阿拉伯语,翻译过来大概是"留下来"的意思。
我问她:"为什么叫这个?"
她说:"因为它活下来不容易,就希望它好好留着。"
我看着她,没说话。
05
结婚第六年,萨琳娜开始接到一些我不熟悉的电话。
她接电话的时候,一般都走到阳台上,或者进卧室,把门带上。通话时间不长,但结束之后,她有时候会沉默很久,坐在那里,手机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某个地方,神情是一种我很少见到的凝重。
有一次我问她:"怎么了,电话里有什么事?"
她说:"没事,工作上的。"
我说:"工作上的事让你这副表情?"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有些单子谈得不顺,在处理。"
我说:"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她说:"不用,我能处理。"
那些电话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夜里来,她起身出去接,我在床上,听见她在阳台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我问过她一次,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说:"没有,你睡你的。"
我说:"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她说:"年纪大了,觉少。"
我说:"你才三十几岁。"
她笑了一下,说:"那就是操心多。"
我没再追问。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重,压在胸口,散不掉。
那段时间,我们的夫妻生活也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频次少了,而是她有时候在那之后,会忽然安静下来,不说话,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我问她:"在想什么?"
她说:"没想什么,累了。"
我也不追问,但我知道,她不是累,是有事压着。
有天夜里,我半夜醒来,发现她坐在床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她没有在看,只是握着,坐在黑暗里不动。
我开口叫她:"萨琳娜。"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说:"吵到你了?"
我说:"你在想什么?"
她说:"没什么,睡不着,你继续睡。"
我坐起来,说:"有事你就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手机放下,说:"绍明,你信任我吗?"
我说:"这话从哪儿说起?"
她说:"我是认真问的,你信任我吗?"
我说:"信任。"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够了。"
然后躺下来,把灯关了,不再说话。
我盯着黑暗,心里那个疙瘩,结得更死了。
06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的那天。
那天傍晚,我们刚吃完饭,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说:"谁的电话?"
她没回答,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接。
我在客厅里坐着,能看见她的背影,阳台的玻璃门是关着的,看不见她说什么,但能看见她的肩膀,在通话过程中,慢慢地沉下去。
通话结束,她回到客厅,站在原地,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放下来。
我说:"怎么了?"
她说:"我妈病了。"
我说:"严重吗?"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说了两个字:"病危。"
我愣了一下,说:"在哪里?你要去看她吗?"
她说:"在阿布扎比。"
我说:"阿布扎比?你妈妈一直在阿联酋?"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说:"那我陪你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好。"
就一个字,好。
但那个字说出来,我感觉她犹豫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车去阿布扎比。
路上,我问她:"你妈妈以前一直住这边?"
她说:"嗯。"
我说:"这么近,你为什么从没带我去见过她?"
她手放在腿上,手指收紧,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不想让太多人打扰她。"
我说:"我是你丈夫,去见她怎么叫打扰?"
她没有回答,把视线移向窗外。
我没再追问,专心开车。
那条路很长,路边是连绵的沙地,偶尔有几棵椰枣树,阳光很烈,空气热烘烘的。
快到的时候,她坐直了,说:"绍明,进去之后,你别多问。"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不管看见什么,别多问,我回头跟你解释。"
我说:"你这话说的,让我怎么想?"
她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今天没办法全部回答,但我保证,回去之后,我都告诉你。"
我看了她一眼,说:"好,我听你的。"
车停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周围没什么人,街边种着整齐的棕榈树,下面停着几辆车,都很新,车牌全是本地牌照。
我跟着她走进一栋楼,乘电梯上去。
她按了门铃,门从里面开了。
房间门推开的一瞬间,我就感觉不对。
里面不像病房,更像一间宽大的私人会客厅。落地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阿布扎比黄昏的天色,室内灯光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药水味,却也有沉木香的气息混在里面。沙发旁放着输液架,架子上的袋子已经快空了。
我先看见床上的老妇人。
她发色花白,颧骨高挺,脸色虚弱,却在看见萨琳娜的那一瞬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沉进了鬓边的发丝里。
萨琳娜松开我的手,踉跄着走上前。
"妈妈。"
她的声音低哑,像是一根弦绷断了。
我站在门口,正要跟着走进去,忽然听见靠窗方向传来一声轻响——茶杯磕在了玻璃茶几上。
我下意识侧过头。
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也正抬起眼,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手里提着的点心礼盒砰地落在地毯上,里面的糕点散了出来,滚开去,没有人去捡。
我死死盯着沙发上那张脸,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抖得几乎扣不住门框。
喉咙发紧,呼吸乱了。
"怎么……怎么会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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