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打完离婚官司后,我跟妈妈说,心口的洞裂的越来越大了。

她头也没抬:

“哪个女人离婚不难受?当妈的连抚养权都争不来,还有脸装病。”

自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吐露过半分心事。

我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到后来,连一双筷子都握不住。

邻里碰面,总有人关切问我为何消瘦得这般厉害。

不等我开口辩解,母亲便面带笑意抢先替我作答:

“就是闹脾气不肯好好吃饭,离婚之后我日日照料她,反倒把她给宠坏了。”

那段难熬的日子里,我仿佛不停向着无底深渊坠落。

直到某天,我在路边绿化带捡到一只尚未断奶的幼猫。

它体型娇小,仅仅只有我的巴掌那般大小。

我每隔两小时就给它喂一次奶,眼睁睁看着它的体重,从一百八十克增长到三百六十克。

很奇妙的是,只要将它抱在怀中,我颤抖的双手就会恢复安稳。

是这只小生命让我明白,我并非旁人口中那般一无是处。

我心里暗自盘算,下次能够见到女儿的时候,就把这只小猫抱过去给她瞧瞧。

可等我取回法院出具的回执回到家中,猫窝与食盆早已不见踪影。

母亲眼睛盯着电视画面,头都未曾回转:

“猫被我丢掉了。你连亲生闺女都护不住,养一头畜生又打算演给谁看?”

小猫曾经睡卧过的位置,只剩下一缕雪白的绒毛。

我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将那缕猫毛收拢攥在掌心。

它轻得离谱,仿佛一口气就能够吹散。

可我死死攥住,不敢有丝毫松手。

在这套房子里,唯有它,能够证明曾经有一条小生命需要依赖我存活。

“宋倩,你又摆着这副死气沉沉的脸色给谁看?”

我母亲端坐在沙发上,说话的音量盖过电视机播放的声响。

“妈,你把猫扔去什么地方了?”

“早就死了,你要死要活就自己去找!”

她斜睨着我,眼神满是不耐:

“对一头畜生这般上心,当初怎么没本事把外孙女的抚养权争取到手?”

我紧紧捏着那缕猫毛,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自从搬回娘家的那天起,这番话她已经翻来覆去说了无数回。

往日里我全都默默隐忍。

但就在这一刻,我想要为自己申辩一回。

“妈,你清楚我为什么没能夺得朵朵的抚养权。”

“前夫当庭递交了我的病历档案,婆婆当庭作证,声称我连自身都照料不好,更谈不上抚养孩子。”

“医生确诊那是产后重度抑郁,并不是精神类疾病。”

母亲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别的女人都要生孩子,怎么偏偏就你会得病?”

这句诘问砸落下来,我的手掌再度开始震颤。

朵朵降生之后,前夫借口家中经费紧张,请不起月嫂,就让婆婆过来照看我的起居。

只要孩子哭闹,婆婆就归咎于我的奶水不足。

孩子一旦腹泻,便怪罪是我嘴馋乱吃食物。

孩子刚满三个月,她便强行断掉我的母乳喂养。

她抱着嚎啕大哭的朵朵,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开口:

“别怕,你妈妈不管你,奶奶会好好照顾你。”

前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劝我多多体谅长辈。

往后的日子,我茶饭不思,整夜彻夜难眠,肢体也会不受控制地抖动。

我悄悄去往医院完成全套检查。

拿到诊断报告的那天,我哭着拨通母亲的电话。

我告诉她,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电话听筒那头沉寂许久。

我心底尚且抱有期待,以为她会说出一句,让她过来接我回家。

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这件事别到处对外宣扬,传出去实在太丢人。”

后来,前夫拿着这份病历提起离婚诉讼。

婆婆出庭作证,咬定我没有能力照料孩童。

母亲本是唯一可以站出来为我作证的人。

当法官向她询问,我平日的情绪状态是否稳定。

她没有替我进行半句辩解。

她只淡淡说道:

“她从小到大,就容易钻牛角尖。”

抚养权就此判给了前夫。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我质问她为何不肯帮我。

可她却说,孩子留在周家生活,远比跟着我受苦要强。

所有的前因后果她全都心知肚明。

但她从来不会觉得我受尽委屈。

在她眼里,我仅仅是无能,是令她颜面尽失的累赘。

“你还愣站在原地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将我拉扯回现实。

“抓紧把地板拖干净,一丝猫毛都不许留下。”

我不再多说半个字。

我走回卧室,拉开抽屉,把那缕猫毛妥善收进一只粉色小盒子。

盒子之中,还存放着朵朵刚出生时佩戴过的小小胎帽。

这是离婚之后,我唯一从那边带回来的物件。

其余全部婴幼儿用品,婆婆一律不准我触碰。

小猫在家的那段时日,偶尔会有猫毛落在胎帽之上。

我舍不得擦拭清理。

我总隐隐觉得,两样东西挨在一起,就如同小猫陪伴在朵朵身旁。

天色缓缓暗沉下来。

夜里十点,我打算到客厅倒一杯温水。

房门推开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家中已经聚满各路亲戚。

母亲坐在沙发正中,眼眶泛红,装作哭得十分憔悴。

瞥见我的身影,她捂着胸口,嗓音嘶哑地哭诉。

“你们总算是过来了。”

“就因为我扔了一只猫,她指着我的鼻子斥责,说我不配做她的母亲。”

“我辛辛苦苦养育她三十多年,如今反倒成了她的仇人。”

满屋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我。

隔着一众亲友,母亲同样望向我。

她眼底没有半分真切的泪水。

接着,她轻声开口发问:

“宋倩,你非要逼死我才肯善罢甘休吗?”

2

铺天盖地的视线朝我裹挟而来。

恍惚间,我仿佛再度置身离婚庭审的现场。

那时候法官也曾询问我,是否还有补充陈述。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浑身控制不住发抖,半句话都难以吐露。

眼下的处境一模一样。

我想要向众人解释,我从未出言辱骂母亲。

我仅仅只是质问她,为何要丢弃那只尚未断奶的小猫。

可我的手抖得愈发剧烈。

水杯顺着指尖滑脱,“哐当”重重砸在地砖表面。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冰凉的水渍浸透我的鞋尖。

大姨受惊往后退了半步。

“倩倩,好好的怎么摔杯子,你这是在吓唬谁?”

母亲立刻顺势接话。

“她在家向来就是这般模样,动不动就摔砸器物。”

“我夜里睡觉都不敢关房门,生怕哪一句话惹得她发作。”

我直视着她。

“妈,杯子是我手滑没有拿稳。”

她却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佯装抹眼泪。

亲戚们轮番开口劝导我。

“不过是一只小猫,怎么能和亲妈的分量相比?”

“离婚之后你没有工作,你母亲管你吃住,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有闲心去养猫,当初怎么不尽心照料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心里很想告诉大家,前夫给到我的十万元离婚补偿,我分文未动,全数交到母亲手上。

我搬过来的第二天,她就添置了全新手机,还给舅舅家的表弟购置一台电脑。

我想去医院复查病情,她却推脱家中拿不出闲钱。

我花四十八元给小猫购置羊奶粉,为此被她接连数落两天两夜。

但这些话语还没能说出口,胃部骤然翻涌难受。

我扶着墙壁,吐出几口酸涩的胃液。

母亲捂住口鼻,满脸嫌恶的神色。

“宋倩,你故意恶心谁?”

“赶紧收拾妥当,别叫亲戚们看笑话。”

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我。

也没有谁过问我是不是很久没有进食。

我蹲下身,将锋利的碎玻璃一片一片捡拾装进垃圾袋。

尖锐的碎片划破我的指尖。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滴落。

母亲看见了,仅仅只是皱起眉头不停催促。

“地面也要擦拭干净,别把其他人扎伤。”

一幕幕旧事涌上我的脑海。

儿时我高烧不退,她嫌我耽误她打麻将,直接把我独自锁在家中。

后来我高烧晕厥,多亏邻居将我送往医院。

她赶到医院,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痛不痛苦。

而是向医生打听:

“住院治疗需要花费多少开销?”

那时候我还自我宽慰,母亲只是不懂得表达关心。

等我长大独立,有能力赚钱,她就会真心接纳我。

可一晃我活到三十岁,结婚生子,最后被丈夫赶回娘家。

她望向我的眼神,依旧和年少时别无二致。

仿佛我就是一个只会花钱、不停惹麻烦的负担。

我拎起垃圾袋走下楼。

秋日的晚风凛冽刺骨。

走到垃圾桶旁边,一阵微弱细碎的猫叫声传入耳中。

我发疯似的扒开堆积的纸箱。

那只小奶猫蜷缩在箱子最深处。

一身白毛被冷水浸透,小小的肚子几乎感受不到起伏。

察觉到我的触碰,它费力抬起脑袋,虚弱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抱着它狂奔赶往就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全力抢救许久。

最后,把奄奄一息的小猫交还到我的怀里。

“幼猫体质本就孱弱,失温时间实在太久。”

“若是可以早半个小时送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返程的路上,我始终紧紧抱着它。

它比我初次捡到它的时候,还要更加轻盈。

我把它安葬在那片绿化带。

徒手刨开泥土的时候,指甲崩裂受伤,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感。

“真的对不起。”

“是我把你带回家里,却没能好好护住你。”

最后一捧泥土覆盖上去,朵朵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

当初她被迫离开我的身边,也只有这般幼小。

同样,我也没能护住她。

回到家中,亲戚早已尽数散去。

母亲正坐在桌边清点钞票。

看见我归来,飞快把一沓现金塞进皮包。

“猫找回来了?”

“已经死了。”

她仅仅停顿片刻。

“死了也就罢了,省得往后继续花钱。”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皮包。

“妈,这些钱是属于我的吗?”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

“什么你的我的?”

“你住着我的房子,吃着我的饭菜,我拿你几万块又如何?”

“我养育你这么多年,你本来就该报答我。”

说完,她从抽屉抽出一张招聘宣传单页,扔到我的面前。

“明天出门去找工作。”

“我不可能一辈子白养着你。”

我垂眸盯着那张宣传单。

这一刻我才彻底醒悟,当初她愿意收留我,从来不是心疼我。

她仅仅是不愿放弃,我还能够带给她的价值。

3

第二天大清早,我就被母亲推出家门。

“今天找不到工作就不要回来。”

家门在我的身后重重关上。

我伫立在小区门口许久,心底只剩下一个执念。

我想见一见朵朵。

我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见过我的女儿。

我不知道她夜里还会不会惊醒哭闹,喝的奶粉合不合口味,有没有萌出人生第一颗乳牙。

我去到母婴门店,打算买下她从前常喝的那款奶粉。

结账的时候,银行卡弹出余额不足的提示。

我查询过后,卡内仅仅剩余八十三元。

那十万的离婚补偿金,全部攥在母亲手里。

我把奶粉放回货架,只买下一个最便宜的安抚玩偶。

抵达前夫居住的小区,远远就看见婆婆推着婴儿车缓步出来。

婴儿车里面传来朵朵咿咿呀呀的稚嫩声响。

我刚往前靠近几步,婆婆立刻拉下遮阳挡板。

“宋倩,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就只想看她一眼。”

我把玩偶递上前去。

“我不会抢走孩子,看完我马上就离开。”

婆婆抬手一把将玩偶拍打在地。

“谁能知晓你安的是什么心思?”

“法院判决已经生效,你和这个孩子再无瓜葛。”

婴儿车内的朵朵骤然放声大哭。

我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

婆婆神色大变,用力一把将我推开。

“你看看,你一过来孩子就被吓哭!”

“赶紧滚远点,不要吓到孙女!”

互相推搡之间,婴儿车的轮子狠狠磕到路沿石。

整台车向着侧面重重翻倒。

朵朵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响彻街道。

我什么都顾不上,一心只想冲过去抱起孩子。

婆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不肯松手。

“来人呐!”

“有人抢夺小孩!”

“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要害我孙女!”

四周路人纷纷围拢过来,直接将我按倒在地。

我的脸颊紧贴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视线之中,只有那台翻倒在地的婴儿车。

“先救救孩子。”

“求求你们,先把她抱起来!”

没有任何人理会我的呼喊。

之后有人拨打报警电话。

调解室之内,婆婆一口咬定是我蓄意抢夺孩子,才造成婴儿车侧翻。

警察向她索要相关证据。

她点开手机,播放母亲发给她的语音录音。

“宋倩最近情绪十分不稳定。”

“在家经常摔砸物品,还因为一只小猫和我大吵大闹。”

“你们务必看好孩子,千万不要让她靠近。”

这条语音是昨晚录制完成。

那个时段,我正下楼埋葬死去的小猫。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寒意彻骨。

原来母亲邀约一众亲戚上门,不单单是想借着旁人的口指责我。

她还把那场家庭闹剧,包装成我精神失常的佐证。

警方通知母亲过来。

她一到场,开口便是厉声斥责。

“宋倩,你能不能少给我惹麻烦?”

“叫你外出找工作,你反倒跑到这边来丢人现眼!”

警察复述完整件事情经过,随即向她询问:

“你的女儿平时是否存在暴力倾向?”

我抬起头望向她。

我在心底期盼,她可以说出一句否定。

只要她肯如实说明,我仅仅只是身患疾病。

可母亲却缓缓点了点头。

“她近期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在家摔东西,整夜失眠,总念叨有人想要加害她。”

“警官,我实在没有办法,单凭我一个人管束不住她。”

我呆呆地凝望着她。

“妈,你明明清楚杯子是我手抖才摔碎的。”

“你给我住口!”

她扬手狠狠扇在我的脸颊。

“除了不停惹祸,你还会干什么?”

婆婆站在一旁,面露讥讽的笑意。

“听见了吗?就连你的亲生母亲,都不敢让你接触孩子。”

母亲没有半句反驳。

她甚至转头对着婆婆说道:

“亲家,你们务必把朵朵看护妥当。”

“千万提防,别叫她偷偷把孩子带走。”

半边脸颊灼烧一般刺痛。

可我感受不到肉体上的疼痛。

我只是望着眼前这两位母亲。

一位拼尽全力守护自己的儿子与孙女。

另一位,却伙同外人,将亲生女儿隔绝在外。

自始至终,我都没能好好看上朵朵一眼。

是我的亲生母亲亲手证实,我连探望女儿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4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返回住处的出租车上,母亲全程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踏进家门,她将挎包狠狠摔砸在沙发上。

“宋倩,我已经想通透了。”

“这个日子,没办法继续过下去。”

“这套房子留给你,明天我就动身返回老家。”

“往后不用你为我养老送终,我也不再管你的任何事情。”

她没有厉声怒骂。

语调甚至格外平静。

但我的内心,比挨那一记耳光的时候还要恐慌。

我本能伸手攥住她的胳膊。

“妈,你不要走。”

“我会出去找工作,我再也不去探望朵朵。”

“我不会再给你增添任何麻烦。”

她用力甩开我的手掌。

“每一回出事你都是这套说辞。”

“你活在世上,就只会拖累身边所有人。”

我脚步踉跄,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妈,开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替我辩解?”

她收拾衣物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你清楚婆婆如何刁难我,也清楚我是生了病。”

“那你为何要告诉法官,我从小就爱钻牛角尖?”

过去我总不断替她找寻开脱的借口。

或许她并不明白什么叫做产后抑郁。

或许她被前夫一家蒙骗。

或许她只是不擅长表达内心的感情。

可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将我所有自我慰藉全部击碎。

“因为孩子绝对不能判给你。”

她转过身,理直气壮地直视我的双眼。

“以你的条件独自抚养小孩,到头来还不是要带回娘家,连累我一并伺候你们母女二人?”

“你回到家中已经够让我倒霉,难不成我还要再多养活一个小孩子?”

耳朵嗡嗡作响。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希望我拿到抚养权?”

“没错。”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还特意叮嘱过你前夫,让他们看好朵朵,防止你把孩子带回来。”

“我是你的女儿。”

说出这句话,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

母亲发出一声冷笑。

“就凭你是我的女儿,我就该被你拖累一辈子吗?”

“你年幼体弱多病,是我掏钱带你看病。”

“供你读书,为你操办婚礼,离婚之后你又灰溜溜回到家中。”

“我究竟亏欠了你什么?”

“反观你,除了让我颜面扫地,你又给过我什么回报?”

我怔怔伫立原地。

儿时考试拿到第二名,她质问我为何拿不到第一。

步入工作,我把工资上交,她又感慨别人家女儿给家里的更多。

结婚时婆婆百般为难,她劝我隐忍,说离婚会遭到亲戚的闲话。

生完孩子,我告诉她我快要撑不下去。

她却只叮嘱我,不要在外人面前丢人。

我曾经天真以为,只要我更加懂事、足够能干、少生病,总有一天可以得到她的喜爱。

可现实是,她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才不爱我。

她自始至终,就没有爱过我。

她所期盼的,是一个可以为她带来钱财、替她争面子、不给她添半点麻烦的女儿。

一旦我身患重病,婚姻破碎,失去收入来源,我就变得一文不值。

母亲拖着行李箱走进卧室。

房门反锁,传出“咔哒”的锁扣声响。

我在客厅静静站了很久。

冰箱压缩机发出沉闷的嗡鸣。

快要破晓时分,我回到卧室,取出那只粉色小盒子。

胎帽和那缕猫毛静静靠在一起。

我点开手机,逐条记下朵朵的生活习性。

“睡觉的时候,她喜欢攥住大人的小拇指。”

“拍哄后背节奏不要太快,贴合心跳的速度最合适。”

“她存在乳糖不耐受,记得选购绿罐的专用奶粉。”

“打雷要紧紧抱住她,捂住她的耳朵。”

文末我没有写下道歉。

只留下短短两行文字。

“朵朵,妈妈从来没有舍弃你。”

“只是妈妈再也没有办法见到你了。”

我把手机搁放在窗台。

出门之前,我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

我没有磕头哀求,也不再乞求她留下。

我终于彻底醒悟,那扇房门背后,从来就不存在我心心念念期盼的母亲。

清晨的小区四下寂静。

我怀抱着粉色的盒子,一步一步登上天台。

小猫遗留的绒毛很轻。

朵朵的胎帽同样轻飘飘。

但这两样,却是我活在世间,曾经拥有过最为沉重的念想。

我站在呼啸的风里,最后摩挲一遍那缕猫毛。

小猫和我相伴仅仅十几天光景。

但只要我抱起它,它便会拼尽全力往我的怀中依偎。

母亲与我相伴三十余年。

却从来没有一次,真正伸手接住濒临崩溃的我。

我缓缓合上双眼,向前踏出一步。抖音首页搜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RY1891]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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