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裹着小脚的女人,48岁带着儿孙三代一起上学,54岁远渡重洋赴法国留学,她的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做“英雄母亲”!
1913年夏天,湖南湘乡县城发生了一桩轰动一时的新闻。一位48岁的妇女带着儿子、女儿和外孙女,祖孙三代一起到县立第一女校报名读书。
当校方因她年龄太大而拒绝接收时,这位愤怒的母亲一纸诉状告到县衙。
县官惊讶地问她为何年近半百还要读书,她朗声回答:“要寻求救国道理,男女都要读书。” 县官被她的勇气打动,批下“奇志可嘉”四字,令学校破格录取。
这位妇女就是葛健豪,原名葛兰英,她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健豪”,意为“做改造社会的健将,打倒封建的豪强”。
1865年8月17日,葛兰英出生于湖南省双峰县荷叶镇的一个名门望族。 葛家与曾国藩家族、秋瑾婆家王氏家族并称当地三大望族,彼此联姻,构成了荷叶乡的上层社会。
葛兰英的父亲是曾国藩湘军中的一员参将,后官至盐运使、按察使。 她五六岁时便随哥哥在家馆读书习字,能够背诵《四书》等经典。
然而,像当时大多数女性一样,她的人生早被安排好了轨迹。16岁那年,她奉父母之命嫁给了永丰镇大户蔡寿嵩之子蔡蓉峰。
这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却是葛健豪不幸的开始。蔡蓉峰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整日与狐朋狗友玩乐。
后来在葛家的帮助下,蔡蓉峰在上海机器局谋得一个小职员的职位。 然而在上海,蔡蓉峰更是变本加厉,不仅沉迷鸦片,还在外找小姐。
葛健豪对丈夫的堕落行为深感失望,两人经常发生争吵。她更是帮助被丈夫克扣工资的工人,与工人们成了朋友。 最终,无法忍受丈夫行为的葛健豪带着孩子回到了湖南老家。
回到老家后,葛健豪的丈夫蔡蓉峰也追到湖南,并在葛健豪娘家附近买了房子,声称悔改。 然而封建大家庭的束缚依然如影随形。
当小女儿蔡畅刚满5岁时,蔡蓉峰要求给她裹小脚,葛健豪坚决反对。她整天将女儿带在身边,直到女儿过了裹小脚的年龄才放松下来。
更让葛健豪愤怒的是,蔡蓉峰还不让儿子蔡和森读书,只想让他早点打工挣钱。
葛健豪深知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不顾丈夫反对,变卖了自己的嫁妆和财务,支持儿子读书。
1913年,蔡和森前往长沙求学,在那里结识了青年毛泽东,开始走向革命道路。
葛健豪的革命意识不仅来自于对家庭压迫的反抗,也来自于她与“鉴湖女侠”秋瑾的交往。
秋瑾的婆家与葛健豪家相隔不远,葛健英几次去拜望这位能文能武的巾帼女杰。 从秋瑾那里,她接受了一种全新的思想。
1907年,秋瑾被害的噩耗传到荷叶乡间,葛健豪非常悲痛,她带着孩子悄悄地凭吊烈士英灵,经常鼓励蔡和森与蔡畅长大后要像秋瑾那样做人。
1914年,葛健豪的丈夫蔡蓉峰做出一件令人发指的事,他要把年仅10来岁的小女儿蔡畅以500银元卖给财主家作童养媳。
葛健豪极力反对,在长沙的蔡和森知道后也坚决反对。最终,他们决定用“逃婚”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蔡和森将妹妹蔡畅接到长沙读书。
这件事让葛健豪下定决心离开丈夫,寻求独立自主的生活。她带着儿子、女儿和外孙女一家三代人进省城求学,这在当时湖南传为佳话。
当葛健豪到湖南女子教员养成所报名时,学校老师见她年纪这么大,还带着儿孙来读书,不让她报名。
葛健豪没有退缩,她要儿子蔡和森写了一张状纸告到县衙。 县官被她的决心感动,在呈文上批下“奇志可嘉”四个字,令学校破格录取。
从女子教员养成所结业后,葛健豪回到家乡永丰创办了湘乡第二女子职业学校。 她担任校长兼教导主任,学校招收劳动人民家庭出身的中青年女生,在校学生中,放足、留短发、提倡妇女自立自强、反对封建包办婚姻蔚然成风。
然而,当地封建势力认为女子学校教出的女子“可能无法无天,不守妇道”,联合向上告状,停了葛健豪的办学经费。 学校最终不得不停办。
1917年,葛健豪搬到长沙后,她的家很快成了儿子蔡和森与毛泽东等有志青年讨论时政、交流思想的聚会场所。 大家亲热地称她为 “蔡伯母”。
第二年春天,新民学会就是在葛健豪家中成立的。葛健豪常当“旁听生”,倾听他们的议论,领悟其中的道理,从中接受新思想。
她不仅是这些青年革命活动的支持者,更是参与者。毛泽东的母亲来长沙看病时,也借住在葛健豪家中,得到她的悉心照顾。
1919年,在“五四”运动推动下,赴法勤工俭学运动形成高潮。 蔡和森动员母亲一同前往法国留学。
当时葛健豪已年过五旬,但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为解决经费困难,葛健豪利用与曾国藩外孙聂云台的亲戚关系,通过他向裕丰纱厂借银洋600元。
1919年12月25日,葛健豪与蔡和森、蔡畅、向警予等30多位学生从上海启程,经过35天的航行,于1920年1月30日抵达法国巴黎。
在法国,葛健豪与6名女生一同进入蒙达尼女子公学。 这位裹过足的中国老人像小学生一样刻苦攻读法文。
虽然年纪大、记忆力差,又没有任何外语基础,但她凭着顽强的毅力,从一个个单词学起。
在同行的人中,她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经过不懈努力,她最终能用法语对话和阅读法文报刊。
葛健豪的刺绣工艺精湛,她与蔡畅、向警予白天学习,晚上刺绣到深夜。 她的绣品深受法国妇女喜爱,一件可卖几十法郎至上百法郎。
换来的钱不仅供自己和儿女们勤工俭学,还用来资助他人。
在法国期间,葛健豪积极支持儿子蔡和森与向警予、女儿蔡畅与李富春自由结婚,认为这是 “向封建婚姻制度宣战”。
她也积极参加留法学生的革命活动,支持和帮助蔡和森等人在法国的建党活动。
在向北洋政府驻法公使馆请愿斗争中,她与蔡畅、向警予等人走在400多名留法学生的最前列,冲进北洋政府驻法公使馆,迫使其作出让步。
1922年,蔡和森与向警予先后回国参加中共中央领导工作。 1923年2月,蔡畅在法国生下一个女儿,葛健豪既要做工、求学、参加革命活动,还要抚养外孙女。
同年秋,党组织派蔡畅、李富春夫妇去苏联学习,葛健豪才带着外孙女李特特辗转回国。
回国后,葛健豪积极投身湖南妇女解放运动。1924年6月9日,她参加湖南省女界联合会“恢复成立大会”,参与了女界联合会简章和宗旨的讨论制定工作。
1925年夏,她在长沙颜子庙办起了一所平民女子职业学校。
这所学校与共产党关系密切,实际上成了革命者的活动场所和联络点。然而,命运的打击接踵而至。
1928年,葛健豪的二儿子蔡麓仙与三儿媳向警予先后为革命牺牲。
面对如此沉重的打击,这位坚强的母亲没有倒下,而是继续支持子女的革命工作。
大革命失败后,她辗转至武汉、上海,掩护孩子们干革命。 1931年,蔡和森在广州被叛徒出卖,遭敌人残忍杀害,壮烈牺牲,年仅36岁。 家人怕葛健豪伤心,一直瞒着未让她知道。
葛健豪的晚年生活十分艰苦。她回到永丰镇老家后没有经济来源,只好与丈夫带着长女及孙辈们租住别人的房子。
1932年其丈夫蔡蓉峰去世,葛健豪便在距永丰镇10多华里的石板冲定居下来。 为了生计,她种了几亩地,和女儿蔡庆熙、孙子蔡博、外孙女李特特一起过着清贫的生活。
尽管生活艰难,葛健豪始终心系革命,关心子女的事业。1943年3月16日,葛健豪在永丰石板冲与世长辞,享年78岁。
临终前,她还一直不知道蔡和森已经为革命壮烈牺牲,问长女蔡庆熙:“和森、咸熙(蔡畅)有信回没有?”
她要长女写信告诉儿女们:“母亲已看不到你们的事业的成功了。但革命一定会胜利的!” 这位英雄母亲至死都在期待着革命的成功,期待着儿女们的归来。
毛泽东在延安得知葛健豪逝世的消息,提笔写了“老妇人,新妇道;儿英烈,女英雄”的挽联遥祭“蔡伯母”。
这位虽非中共党员却被载入《中共党史人物传》的“革命母亲”,培养出了四位中央委员:儿子蔡和森、儿媳向警予、女儿蔡畅、女婿李富春。
她裹着小脚却走在了时代前列,48岁求学,54岁留学,在封建社会的重重枷锁中,为子女开辟了一条革命道路,这位英雄母亲临终前喃喃低语:“革命胜利就好了,革命胜利就能见到他了。”
她不知道心爱的儿子已为革命献出生命,但她的信念从未动摇:革命事业必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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