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0日，上海——世界清洁日全球主场活动在浙江绍兴举行。这个由联合国大会决议设立的国际日，今年将聚光灯投向中国。
与此同时，一场覆盖全国多地的民间环保行动正在展开。作为世界清洁日中国区落地协调机构，捡拾中国交出了一份8年成绩单：自2018年以来，累计动员182万人次参与，清理户外垃圾约3400吨。而今年截至9月20日17:00，已经有全国各地167,910人参与。
但对长期参与其中的行动者而言，数字背后正在出现一个新的问题：垃圾捡不完怎么办？
捡拾之后，让垃圾成为看见问题的窗口
全球废弃物产生量仍在快速增长。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全球废物管理展望2024》预计，全球城市固体废物产生量将从2023年的约23亿吨增至2050年的38亿吨。中国同样面临持续扩大的生活垃圾处理规模。生态环境部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城市生活垃圾清运量达2.6237亿吨；而据住建部统计年鉴，2016年这一数字首次突破2亿吨（2.04亿吨）。
这些宏观数字最终会以非常具体的方式出现在人们生活的地方：景区步道旁的塑料包装、河岸边的饮料瓶、露营地遗留的一次性用品，以及城市公共空间中不断出现的各种废弃物。也因此，世界清洁日对于参与者而言，已经不只是“一天捡多少垃圾”的问题。
“垃圾是捡不完的，但行为是可以改变的。”捡拾中国发起人、世界清洁日中国区总协调王子人说。多年来，她越来越意识到，组织捡拾行动本身也是一种公众教育：让人们向前一步，看到垃圾从哪里来、去了哪里，以及自己的消费和行为与公共环境之间有什么关系。
世界清洁日每年各地活动的参与人数、垃圾重量等数据都可以通过“世界清洁日”小程序提交，这些数据会在世界清洁日的年度报告里向公众呈现。这意味着，清洁行动不再只是一次性的公众参与，也开始成为观察户外垃圾问题的一个窗口。“我们希望知道的不只是今天捡了多少垃圾，还包括垃圾是什么、在哪里出现、为什么会出现，以及一段时间以后它有没有重新出现。”王子人表示。
从捡拾到科普再到治理：民间行动的路径升级
2018年，捡拾中国将世界清洁日中国区行动落地，通过发动社会组织、志愿者、社区、学校和企业参与户外垃圾捡拾，把全球性的民间行动转化为中国公众可以参与的环境实践。
8年来，参与者和行动方式不断发生变化。最初以环保公益组织为主的行动网络，逐渐扩展到学校、社区、企业、亲子家庭以及更多普通公众，今年从各地协调中心目前的反馈来看大学生比例增加了不少。各地实践也从单纯捡拾，延伸至无痕户外、古道守护、社区清洁、垃圾分类、称重统计和长期监测。
2026年，各区域团队进一步尝试把清洁行动与环境科普结合起来。例如，在河北，研行绿社志愿服务中心组织志愿者走进滹沱河生态区河滩和叠翠山猫头鹰驻地开展山野净岸公益行动，并设置“破坏与修复”趣味体验、垃圾分类科普等环节，让参与者在清理垃圾的同时理解垃圾对自然环境的影响。
这种变化背后，是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认识：如果只在垃圾已经出现之后把它捡起来，问题并没有真正结束。一件商品从生产、销售，到被消费者带到户外，再到最终遗留在景区、乡村或自然环境中，中间涉及企业、平台、消费者、社区和地方管理者等多个主体。当便利消费产生的成本最终由公共环境和地方承担时，单靠志愿者捡拾，很难解决问题。
捡拾中国近期发布的《捡拾手册》因此提出，户外垃圾治理需要从持续监测、生产者责任延伸、分类回收，到企业、平台、政府和社区之间的协作，逐步形成更完整的责任链条。2026年，捡拾中国也启动户外垃圾调研计划，希望通过来自山野、河流、海岸线和社区的一线观察，进一步积累对户外垃圾问题的理解。
上海主场：一次净滩的完整链条
在全国各地行动持续推进的同时，上海主场提供了一个把民间清洁行动接入更大治理链条的样本。
昨天，捡拾中国在上海滨江森林公园举行“零废弃净滩行动”。参与者清理并分类滨江岸线垃圾，同时通过生态工作坊认识“陆地—河流—海洋”之间的垃圾关联。约300名志愿者参加了本次活动，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捡拾塑料瓶、浮木等近一吨垃圾。
活动还设置回收环节，经过分类的可回收废弃物将进入后续回收、处理和再生利用流程，让一次净滩行动不仅停留在“把垃圾捡起来”，也进一步追踪垃圾“捡起来以后去了哪里”。
这一回收环节的背后，是上海正在探索的海洋垃圾治理新机制。2025年，上海六部门联合印发“沪海行动”方案，同年8月，在上海市生态环境局指导下，上海市环境保护产业协会牵头组建“沪海联盟”，整合海洋垃圾打捞、溯源认证及资源化利用等环节。联盟试图用市场机制让海洋垃圾从“负担”变“资源”。与沪海联盟的合作，正是捡拾中国把民间清洁行动接入更大治理链条的一次尝试——志愿者捡起来的垃圾，进入溯源、认证、再生利用的闭环。
从一开始的“把垃圾捡起来”，到今天追问垃圾为什么出现、由谁产生、如何减少，世界清洁日中国行动正在发生一个细微但重要的变化：清洁行动不只是清理环境的终点，也可以成为理解环境问题的起点。
当越来越多的人从一次捡拾行动中获得对消费、公共空间和环境责任的认识，个人的行动才有可能进一步连接到社区、企业和公共治理。
对于已经持续8年的世界清洁日中国行动者来说，下一步或许不是把更多人叫来“捡更多垃圾”，而是让更多人一起寻找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怎样让需要被捡起来的垃圾越来越少。
来源 | 工人日报 记者：周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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