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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阳光》

一个说俄语的乌克兰人,在当今世界该如何自处?

这便是乌克兰作家安德烈·库尔科夫遇到的尴尬。他是最具国际影响力的乌克兰作家,一度努力在乌克兰捍卫俄语文学,也在俄乌战争爆发后积极为自己的国家发声。

然而,在乌克兰国内,这位“使用敌人的语言”的作家却遭到冷落,其作品在书店里无人问津。

这也是库尔科夫笔下的养蜂人谢尔盖伊奇所面临的困境。作为一个说俄语的乌克兰人,谢尔盖伊奇在冲突爆发后,选择留在已经成为“灰色地带”的家乡顿巴斯,守护蜜蜂社会的秩序与安宁。

然而,春天的到来使这位养蜂人不得不为了蜜蜂们的生存繁衍而离开家乡。在外面的世界,谢尔盖伊奇的顿巴斯人身份一次次让他遭受异样的目光与怀疑,但他也从路上邂逅的一些人那里收获了可贵的友谊。

和大多数顿巴斯人一样,谢尔盖伊奇不关心政治,只求政治不来打扰。在他眼中,人类的生活千疮百孔,蜜蜂的生活平静有序,它们的智慧是人类无法比拟的。

某一天,战争终于还是敲开了蜂箱的入口。谢尔盖伊奇的蜜蜂们开始变得像人一样……

下文摘自《灰蜜蜂》

安德烈·库尔科夫 著 钟立 陈晓萍 译

01

醒来后,谢尔盖伊奇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觉到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过了一会儿,他从蜂床上下来,径直走到昨晚回来的蜂箱旁,想看看里面的居民们怎么样了。

蜂箱里的蜜蜂嗡嗡叫着。蜜蜂总是伴随着第一缕阳光开始工作,现在它们繁忙地在出入口进出,为大家庭输送花粉……它们沉重地、有时甚至是笨拙地降落在出入口,把逗留太久的伙伴推开。

出入口熙熙攘攘的蜂群吸引着谢尔盖伊奇,他一直愉快地站在旁边,观察着蜜蜂们在这个机场“迫降”。他看了整整半个小时,甚至觉得自己能认出某些蜜蜂的面孔。

有时他觉得蜜蜂们是在演电影给他看——就像现在,从出入口飞出几只雄蜂,它们是被驱逐出来的,虚弱无力,无法反抗,因为出入口的守卫蜂阻挡了它们回去的通道,雄蜂不是自己飞出来的,甚至不是跌跌撞撞出来的——是被推着掉出来的。

紧随其后的强壮的守卫蜂,对自己的力量和权利充满信心,把雄蜂推到出入口的左边。警卫们像带翅膀的小推土机一样,把雄蜂一路推到边缘,推到草地上为止。

它们必死无疑,谢尔盖伊奇心里想,并不是特别怜悯它们。毕竟,雄蜂应为自己的不劳而获付出代价。有些蜜蜂飞来飞去,采集花粉,建造蜂巢——像无产阶级一样劳作着,日复一日,从生到死。与此同时,雄蜂食量很大吃个不停。

工蜂真的会尊重雄蜂吗?不……所以它们会在寒冬来临之前把这些吃白食的家伙赶走,这样就不会浪费蜂蜜……当新的一季到来的时候,蜂王会重新产下新的雄蜂和新的工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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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

大自然的智慧使谢尔盖伊奇着迷。他觉得大自然到处充满了看得见的、他能够理解的智慧,他通常会把这些与人类的生活相比较——总是觉得人类愚不可及。

毕竟,只有蜜蜂才能在蜂巢中建立共产主义,这要归功于它们的有序和劳动。另一方面,蚂蚁才刚刚达到真正的、自然的社会主义阶段,这是因为它们不生产东西,它们只是遵守秩序和平等。但人呢?人们既没有秩序也没有平等,就连他们的警察也无事可做,只是在围栏旁站着……

其中一只雄蜂落到草地上,已经动弹不得了,显然它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甚至原本鲜艳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成了灰蜜蜂。

养蜂人想到了他的蜜蜂需要建造蜂巢的原蜂蜡。这个夏天,他设法收集了一点原蜂蜡,但它们很脏,未经提炼,还夹杂着杂质,没有人愿意接受跟他交换新的蜂蜡,所以他需要购买一些,否则他的蜜蜂就没有材料建蜂巢了。

他不想打扰艾瑟鲁,她得帮艾莎准备行李,而且这对她来说一定很难受——她将一个人生活了,上帝知道别基尔是否会被允许回家……

他决定到村子里的商店去问一问。

谢尔盖伊奇走下山前往阿尔巴特村,进了商店。

“这附近有人养蜜蜂吗?”他问女售货员。店里没什么顾客,女售货员看起来有点无聊。

“我们呀!我丈夫就养蜂。您要蜂蜜吗?”她兴高采烈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希望。

“不,我有自己的蜂蜜。我想要买原蜂蜡,但不知道去哪里买……我不是本地人。”

“是的,我知道您不是本地人,”女人心直口快地说,“您和那家鞑靼人走得很近,却回避我们东正教徒。你皈依伊斯兰教了吗?”

“您说什么啊?没有,”谢尔盖伊奇反驳说,“我没有皈依任何教派。”

然而,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话,她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若拉,那个和鞑靼人交往的男人在这里,说他需要什么东西。就是那个睡在葡萄园那边的帐篷里的人。来,你问他吧。”

若拉是个靠谱的生意人,他们很快谈妥了价钱,谢尔盖伊奇就在商店里等着他过来送货。

在等候期间,他不可避免和那个女人闲聊起来,因为女店员真的很想聊天。

“嗯,顿涅茨克怎么样?那边价格高得吓死人吧……”

“我不是顿涅茨克人,”谢尔盖伊奇解释道,“我住在一个村子里,我们那里没有商店,但是在那些还在营业的商店——卡鲁谢里诺那边就有一家——那里的价格很高。”

“还在射击吗?经常打吧?”

“有枪炮声,但大多数时候,炮弹只在头顶上方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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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

“您的那些鞑靼人朋友,他们要被赶出去了,”女人突然转变话题,“他们不喜欢我们。”

“什么意思,他们怎么会不喜欢我们呢?他们一直在帮助我。”

“哦,是您,不是我们,我们是俄罗斯人。他们不尊重俄罗斯当局,所以可能会让他们回到乌兹别克斯坦之类的地方……那是他们应该待的地方,无论如何……他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嗯,这里是他们的土地。”养蜂人怯懦地说。

“见鬼!”女人愤怒地说,但她对养蜂人并没有恶意,“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俄罗斯东正教的!俄罗斯人把东正教从土耳其带到赫尔松涅斯,后来,土耳其人才把鞑靼人连同他们的宗教一起带过来的。总统访问这里时,他讲述了整个故事,他说这里是俄罗斯神圣的土地。”

“唉,我不了解历史,”谢尔盖伊奇耸了耸肩,“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总统说的就是事实,”她强调说,“他从不说谎。”

02

谢尔盖伊奇快步走到那个被官方检查过的蜂箱前,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出入口处一只蜜蜂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蜂箱顶盖往里面看,里面空空的,好像有人用吸尘器把所有的蜜蜂都吸走了……

他环顾四周,又仔细地听了一下,从蜂床那边传来一阵嗡嗡声,一只蜜蜂从他面前飞过。

“怎么回事……”他痛苦地喘着气说。

他检查了蜂箱下面,然后走到附近的一棵榆树旁,再次竖起耳朵倾听着。他把目光停留在一棵野梨树上。他走近野梨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蜂群合唱的嗡嗡声。

“原来你们去这儿玩呢。”他嘟囔道。

但找到这些失散多时的小家伙的喜悦很快被担心所取代。

怎么才能把它们弄回去?徒手?我连梯子都没有……更别提捕捉工具……

他抬头盯着蜜蜂,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离地面约两米的树干周围。要是他能找到踩上去的东西就好了……

谢尔盖伊奇意识到需要抓紧时间,赶在蜂群飞走之前采取措施。但奇怪的是,为什么蜂群全都逃离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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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

通常的情形是,只有一半的蜜蜂会跟随老蜂王一起离开,而另一半则会留在原来的蜂巢里面;还有一种情形是,当一个蜜蜂家庭变得很大,蜂巢太拥挤时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这箱蜜蜂并没有空间压力,如果有的话,他会发现的。

几只蜜蜂从不同的方向飞向蜂群,开始在这群蜜蜂旁边来回飞着。

这是侦察蜂,谢尔盖伊奇很清楚。这些侦察蜂是回来告诉其它蜜蜂,它们去过哪里,找到了什么样的地方可以重新建立蜂巢……

谢尔盖伊奇把水装到喷水器里,从下面往蜜蜂身上喷水。水滴凝结在蜜蜂的翅膀上,使它们变得很沉。水雾飞向空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蜜蜂们渐渐安静了。

很明显,现在没有一只蜜蜂会飞走了,但谢尔盖伊奇还是不停地给它们喷水,直到瓶子里的水都用完了。这时,他把梯子靠在树干上,往上爬了两级,用自己的身体把分蜂器压在树干上,开始用簸箕把蜂群往里扫。蜜蜂战战兢兢地一群一群掉进了分蜂器里。

树干上还剩下不到一百只蜜蜂,他不需要再用簸箕扫了,它们很快就会自己爬进分蜂器里,因为它们害怕离群,离开蜂王。

谢尔盖伊奇把分蜂器抬得更高些,好让它们容易进去。他一直盯着最后一批蜜蜂进去,然后拉住拉绳,把罩布盖住网兜,从梯子上来。

走回空着的蜂箱前,他举起那一兜蜂群。

不会超过三公斤,他想,为什么这么一个小体量的蜜蜂群要飞走呢?

他小心翼翼地把蜜蜂放回自己的家,他们扑通一声重重地落了下来。

在盖上蜂箱顶盖之前,谢尔盖伊奇停顿了一下,似乎感觉有些奇怪,他又弯下腰去看了看蜜蜂。

他们看起来有点灰蒙蒙的。他想,也许只是喷了水的原因?

03

太阳炙烤着,好像没有一点初秋即将降临的迹象。谢尔盖伊奇想找一个阴凉的地方停下来,吃点东西。他回到车里,决心找一个安静地方休息一下。

大约二十分钟后,汽车经过一片向日葵地。他看见从沥青道路转向土路的出口,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到土路上。他悠闲地开着车,穿过这片向日葵地,烈日下的向日葵花垂下圆圆的大脸庞,俯视着他的车厢,散发出成熟的葵瓜子的香味。

谢尔盖伊奇满脸倦容地笑了,他多么希望沿着向日葵地一直开回家。前面出现一个十字路口,是个掉头的好地方,他把车子停下,取出床单,铺在地面晒焦的树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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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

刚一睡着,他便在梦中听到蜜蜂的嗡嗡声,声音很响,不是飞行着的蜜蜂发出的那种细腻的、柔和的叫声。

梦中蜜蜂的叫声,是那箱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没收又归还的蜂群发出的,不知为什么,现在那个蜂箱孤零零地立在田野里。

谢尔盖伊奇想走近蜂箱,弄清楚为什么蜜蜂嗡嗡声这么大。

他刚向蜂箱走了一步,蜂箱顶盖就被掀了起来,一只巨大的灰色蜜蜂——有人类那么高大——从蜂箱里爬了出来。它环顾四周,没有注意到他,这只巨大的蜜蜂用两条短腿,小心翼翼地朝向日葵地走去——不过不是那些它周围的向日葵,而是幼嫩的、活泼的、抬着圆脸对着太阳的向日葵。

谢尔盖伊奇的眼睛一直盯着蜜蜂,直到它消失在向日葵花丛中。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注意到那只蜜蜂的翅膀,也许是翅膀发出的巨大的声响?

巨大的嗡嗡声仍在继续。又一只蜜蜂从蜂箱里爬出来,然后是另一只,再一只,几只蜜蜂跟随着第一只蜜蜂走进了向日葵地。它们好像军事侦察员执行任务一样,弓着腰进入花丛中。

过了片刻,谢尔盖伊奇反应过来,这几只蜜蜂是灰色的,因为它们穿了迷彩服装,或是披上了披风,那种军用装备。

不断地有蜜蜂从蜂箱里爬出来,就像从地下隧道里爬出来一样,它们鱼贯而出,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朝着他在小斯塔罗格拉多夫卡村的房子方向行动。

谢尔盖伊奇吓坏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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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

怎么回事?他有些想不明白。我的蜜蜂被招募了?它们受到恐吓,所以接受了招募?现在它们不再是我的蜜蜂了——它们不再为我工作,也不再去寻找花粉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只大蜜蜂从蜂箱里爬了出来,它小心翼翼地把蜂箱的顶盖盖好,向四周看了看,用那双多瞳孔的眼睛盯着谢尔盖伊奇。

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在试图决定是追随他还是追随其他飞走的蜜蜂。

最终,这只大蜜蜂也消失在向日葵地里,留下目瞪口呆的养蜂人,在梦中恐惧地颤抖着。

谢尔盖伊奇醒来时浑身湿透了,T恤衫贴在身上,头发贴着额头。

他缓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知觉。

最后,他终于站起来,四处寻找他的蜂箱。这是拖车上的最后一个蜂箱,受损的蜂箱紧挨着它,放在中间。

这分散了谢尔盖伊奇的注意力。他从车子的后备厢里取出工具袋,挥起扳手,把钉子敲了进去,尽量轻一点,以免吓到蜜蜂。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就在箱子的底部,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沿木板滚来滚去。

养蜂人把扳手放在拖车边上,决定查看一下蜂箱。他爬上去,解开带子,掀开蜂箱顶盖。他拨开爬在上面的蜜蜂,小心翼翼地拿起靠近出入口的巢脾。一束阳光射入狭窄的空间,落在一个圆形的绿色东西上。

谢尔盖伊奇又拿起旁边的另一个巢脾,看见箱底有一颗手榴弹,一颗绿色的手榴弹,就是去年冬天彼得罗送给他的那颗。手榴弹上爬着蜜蜂。

他把手伸进去,从蜂箱里掏出手榴弹,挥手把上面的蜜蜂弹下去。

手榴弹暖烘烘的。

04

他把目光转向拖车上的蜂箱,他更关心那些被关起来的蜜蜂的命运。他需要尽快把它们带回家,这样就可以在寒冷的冬季来临之前再飞一些时日。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手榴弹上。

你之前没有让我陷入困境真是个奇迹……我带你过了多少个检查站?还有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海关。如果他们找到你,我就会被关一辈子……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不能把它带走,也不能丢下它。万一有人发现了怎么办?比如孩子?但愿这样的事不会发生。这样的罪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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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

养蜂人沮丧地摇了摇头。他又看着蜂箱,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个装着在他看来是灰色蜜蜂的蜂箱,这也是他在噩梦中遇到的那个蜂箱。

在梦境中,从这个蜂箱里爬出了巨大的、弓着腰的战士蜜蜂,它们像从坦克的炮塔或地下隧道爬出来,然后秘密地去执行军事任务。

谢尔盖伊奇爬上拖车,把那个被抬走检查的蜂箱和旁边的蜂箱绑在一起的带子松开,把装着灰色蜜蜂的箱子搬到离车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放下。他掀开蜂箱盖,往里面看了看。蜂巢顶部有几只蜜蜂,在他看来,确实是灰色的。

也许是他们专门让蜜蜂传染上病,怪罪是我带进乌克兰的?谢尔盖伊奇想。我曾经听说有生物武器。我参加过消灭马铃薯叶虫的灭虫工作,据说那是从美国传过来搞破坏的。

他检查了蜂箱的内壁,用手指抚摸着光滑的木板。也许他们安装了一些设备?来监视我和我们的战争吗?

谢尔盖伊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心跳加快。他想起在俄罗斯电视上看到的一个节目,介绍了一种微型工具,甚至肉眼都看不见。他们给这种东西起了个有趣的名字,是“纳米”吗?还是“纳米技术”?

养蜂人把蜂箱顶盖打开,向汽车走去。他捡起手榴弹,感觉它还很热,就像有生命一样。他把武器放在手心,习惯性地掂了掂它的重量,然后向蜂箱走去,在离它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拉出手榴弹引线,把它扔了出去,随即立刻扑倒在地,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甚至都没看到炸弹离灰蜜蜂有多远。

手榴弹的威力让他把脸紧紧地贴在干燥的黑土上,先是尖利的哨声,然后伴随着低沉的爆炸声在他头顶响起,一个湿润的东西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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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

谢尔盖伊奇纹丝不动地趴着,嘴贴着地面,仿佛泥土有过滤器功能,嘴贴着地面也能呼吸,他感觉碎屑刮伤了嘴唇,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了。

当爆炸声在耳边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寂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但是脑袋里却是嗡嗡作响,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击中了,比如一个铃铛或者一个煎锅。

他站了起来,感觉大地在脚下摇晃。

在那个第三个蜂箱所在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弹坑。他的脚边有几片木屑,是一个巢脾的碎片。此时,一只蜜蜂从眼前飞过。

它们活下来了,谢尔盖伊奇想,虽然不是全部,但总有一些……

他向拖车走去,头脑中依旧嗡嗡响着。他再次听到嗡嗡声,环顾四周,看到一只蜜蜂从爆炸的方向飞来,飞到拖车上方,停在他在路上修过的蜂箱的入口。

谢尔盖伊奇仔细地看了看蜜蜂。是灰色的吗?不……也可能是……

它想钻进巢里,但出入口是关着的,在旅途中他会把它关上。

养蜂人爬上拖车,取下第二排蜂箱上的带子,掀开顶盖,把手伸进里面,打开了出入口。

“好吧,进去吧。”他对蜜蜂说。

蜜蜂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急切地爬进了蜂箱。

谢尔盖伊奇还没有来得及眨下眼睛,就看见这只蜜蜂从出入口滚了出来,后面跟着三四只蜜蜂,它们把这只蜜蜂推离出入口,最终把它推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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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

事情就是这样,谢尔盖伊奇叹了口气,俯下身去观察蜜蜂。他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手掌上,攥着拳头,好像要给它做一个小蜂巢似的。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出入口。

“你们怎么也像人一样呢?”他痛苦地问蜜蜂们,但它们已经回到蜂箱里,听不见他说的话了。

他又看着握得不紧的拳头。

现在你怎么办?你飞不到任何地方——你是孤零零的一只蜂。

他开始慢慢握紧拳头,不一会儿,他感觉到蜜蜂的颤抖,然后刺痛了他。

他咧嘴笑了,松开拳头,看着那只蜜蜂在他手掌留下的螫针,但没有扎进去。他把螫针刮掉扔了,然后翻了一下手掌,蜜蜂落到草地上。

“到此为止。”他轻声说。

封面图:《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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