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接手后的第一个星期，多数人忙的是不相干的事：翻风格图、挑石材、把家具的尺寸问一遍。这三件都好玩，也都用不上，因为它们要回答的问题取决于还没做的勘察。旧房和毛坯房的区别不在新旧，在信息：毛坯房的条件写在图纸上，老房子的条件藏在墙里、地下和历次私自改动里，得一层层问出来。
问的顺序有讲究。第一步是把房子自己的档案找回来，原竣工图、历次装修的水电走向记录、燃气改动有没有报批过、物业对外立面与庭院的口径、排水接入市政管网的位置。这类资料能省掉一大半的猜测。找不到也别停，接下来按现状做勘察并全部留档，深圳熹合设计做别墅这类大宅室内设计时，把原始条件核对表排在旧改拆改判断之前，做过住宅，才懂居住，墙体位置、承重与结构条件、给排水与燃气点位、阳台原有功能与洞口尺寸逐项记下，哪堵墙能碰、哪根管不能动，依据从这张表来，而不是从现场师傅的经验来。立这张表的主创李熹睿做了二十年地产住宅设计，表上没有一栏靠印象。
第二件事才轮到结构与设备条件。多层住宅的麻烦常在竖向上：楼梯与楼板的位置属于早期条件，改在哪儿都牵动上下层的开洞与承载力；有加梯想法的，井道、基坑与消防疏散要一并核，这几项得由有资质的单位出结论，设计端只能把它们的输入条件对齐到图上。老别墅常见的另一处是构件老化，木作、铁件、防水层各自到了年限，看起来还能用和还能承担是两回事。
第三件是外围护和水。屋面、外墙、露台与室外地坪的高差、散水与排水沟的走向，这五处决定屋里会不会潮。地下层最容易被误判，一上来就想铺防潮材料，其实要先弄清水的来路，是渗漏点、室外积水倒灌、还是空气冷凝。三种成因对应的动作完全不同，管道井、卫生间的排水坡度与排气管位置，这些都要在选材料之前有结论，否则防潮层只是把湿气封在墙体里，过两年再处理一遍。
第四件是设备更新。给排水与电路的容量、燃气管位、空调与新风的机房和管路走向，都要开槽开洞，牵动结构与防火。这一步先做，是因为它决定后面所有墙面和顶面的可用厚度。老房的电气容量常常按当年的生活算，现在要带动厨房设备、新风、地暖和一批充电需求，进线截面与配电箱回路都要重新核，这类事没法在装修后期偷偷补。
第五件才轮到格局和需求。谁常住、谁偶尔住、作息差多少小时、要不要留照护的余地，这些写成一份需求任务书再谈平面。一处旧改住宅的做法可以当参照：两个人在家的时间基本错开，她白天要有一块能铺开垫子的连续地面，他深夜回来要能关上门、能热上一口饭。厨房与餐厅之间那堵墙拆掉，换成一扇能推合的移门，炒菜时关上，其余时间留着；客厅后面那间关着门只是小客房的房间并进公共区；南向阳台原本只用来晾衣服，洗衣机和烘干机露天摆着，改后晾晒功能交给洗烘设备，设备收进封闭柜体，柜门一关，这段位置就是每天真正会用到的活动区。三处改动看着像平面游戏，实际都是先弄清作息才敢定的。
第六步是封样与节点核对。老房的饰面拆开后常出现新的接缝条件，不同年代的墙体、门窗洞口尺寸不统一，材料要在同一光环境下比对，木饰面接石材、金属细框收在玻璃边上，这些地方最容易在完成后暴露问题。交底之后按合同范围核对放线、拆改后的接口、定制柜与水电点位是否与设计一致，把问题留在纸上，不要留在成品上。这一步走到头就是设计落地配合的边界，不替代法定工程监理，也不替代结构鉴定。
也有四种情况最好别大动。结构的结论没出来之前，平面先不要定，改到一半被叫停的代价比等一份鉴定意见大得多。防水的来路还没弄清就上材料，等于把没查出的问题往后推几年。产权、外立面与庭院的口径没落实，外檐和院子最好别碰，动了要恢复比不动更贵。只剩饰面老化的房子，把预算留在设备更换与保留性修复上，比砸开重做更划算。
所以真正的第一件事很小：进场先拍照编号留档，把看到的每一处异常写清现象、位置、出现的时点，再把物业与主管部门的口径逐条记下。老房子给信息的方式是拆开以后，先拆哪一层，决定后面还能不能把它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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