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
周衍的手从我睡衣领口探进去的时候,卧室门被敲响了。
陆景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晚晴,早会改在酒店开了,八点半,我来接你。”
我一把推开周衍,喉咙发紧,声音却稳得连自己都佩服:“知道了,老公。”
周衍靠在床头,笑得漫不经心。
我盯着那扇门,心跳震得耳膜嗡嗡响。门外是我丈夫,床上是别的男人,而我必须在三分钟内让这一切恢复原状。
第1节 清晨
门把手转动了半圈。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睡衣领口,指甲陷进掌心。陆景川从来不会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推门进来,但今天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晚晴?”
他的声音近了一些。
周衍从床上翻身而起,光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快得像一只猫。他抓起散落在椅背上的衬衫和内裤,闪进了衣柜旁边的死角。那个位置我从客厅的角度看过无数次,确信从门口看不见。
但我还是怕。
“我在穿衣服!”我提高声音,带着起床气那种不耐烦,“你先去楼下等我。”
门外的动作停了。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辈子。
“好。”陆景川的声音依旧温和,“不急,你慢慢来。”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然后是下楼的声响。
我靠在衣柜上,腿软得站不住。周衍从角落里走出来,一边系皮带一边笑,那种让我又爱又恨的笑。
“你老公对你真好。”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换了我,可没这么好的耐心。”
我没接话。推开他,拉开衣柜门,随便扯了一件西装裙往身上套。手在发抖,拉链拉了三次才拉上去。
“你快走。”我压低声音,“从后门,别让小区监控拍到脸。”
周衍慢悠悠地穿上外套,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领口。他的指尖划过我的锁骨,停留了一秒。
“晚上老地方?”
“再说。”
他没追问,转身走向阳台。那是我们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从阳台翻到隔壁空置的毛坯房,再从消防通道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晚晴,”他说,“你紧张的样子真好看。”
然后他就翻了出去。
我站在房间里,听着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终于敢大口喘气。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我知道,这个早上只是一个开始。
下楼的时候,陆景川已经在餐厅等着了。桌上摆着两份早餐,豆浆油条,他亲手从外面买回来的。结婚五年,他每天早上都是这样,风雨无阻。
“趁热吃。”他把豆浆推到我面前,“今天降温,多喝点暖身子。”
我坐下来,拿起油条咬了一口。胃里翻江倒海,但我必须吃下去。正常的妻子会吃丈夫买的早餐,不正常的才会找借口不吃。
“希尔顿,三楼会议室。”他低头看手机,语气随意,“王总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要临时碰一下。”
“严重吗?”
“还好,能处理。”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轻描淡写。公司的事从来不跟我多说,说是怕我操心。以前我觉得这是体贴,现在想想,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太多。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拿包。
“走吧。”
陆景川也站起来,顺手接过我手里的包。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绅士,永远周到,永远是别人眼里的模范丈夫。
上车之后,他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挂挡。
“晚晴。”
“嗯?”
“你今天香水换了。”
我的手停在安全带的卡扣上。
“上周买的,新味道。”我说,“你不喜欢?”
“喜欢。”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挺特别的。”
车子驶出小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我侧过头看窗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周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房间里?
一根头发?一枚袖扣?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我努力回忆今早的每一个细节,确认床单已经被我塞进了洗衣机,浴室的水渍擦干净了,他用过的杯子也洗了放回原位。
应该没问题。
但“应该”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第2节 办公室的秘密
上午的会开到十一点才结束。
我在办公室里整理会议纪要,林姐端了一杯咖啡进来。她跟了我六年,从我还是副科长的时候就跟着,比我妈还了解我的生活习惯。
“苏科,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帮您订。”
“随便,你定就行。”
林姐点点头,却没马上走。她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就是昨天下午,有人来单位找您。”
“谁?”
“没说名字,就说姓陆。是个女的,五十多岁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陆景川他妈。
婆婆从来不主动来找我,尤其不会来单位。她讲究体面,觉得儿媳妇上班的地方不是串门的场合。
“她说什么了?”
“就问您在不在,我说您在外头开会。她说没事,就走了。”林姐顿了顿,“苏科,我看她脸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了。”
林姐出去之后,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婆婆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这不正常。
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声音很平静:“晚晴啊,忙完了?”
“妈,您昨天去单位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路过你们单位,想着好久没见了,顺便看看你。你在开会就算了。”
“您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在单位等您。”
“好好好,下次提前说。”
挂了电话,我却觉得哪里不对。
婆婆住在城东,我们单位在城南,怎么“路过”也路不到这里来。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发呆。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周衍发来的。
“中午有空?”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昨晚你落了一样东西在我这儿。”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我仔细回想昨晚的一切。我记得自己穿了什么,带了什么,走的时候检查过沙发和床头柜,什么都没落下。
除非……
我没有回消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他才接,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不方便打字?”
“我落了什么东西在你那儿?”
“你猜。”
“周衍,我没心情跟你玩。”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种让人抓狂的、笃定的笑。
“你的发夹。黑色镶钻的那个,掉在我枕头底下了。”
我闭了闭眼睛。
那个发夹是陆景川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卡地亚的限量款,上面刻了我的名字缩写。如果它真的落在周衍的床上——
“你收好了,别弄丢了。”
“放心,我给你保管着。”他的声音压低了,“不过你得亲自来拿才行。”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我忽然觉得很累。这种两头瞒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两年,起初是刺激,后来是疲惫,现在变成了一种悬在头顶的刀。
林姐又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苏科,刚才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
我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财务报表复印件。翻了两页,我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陆氏集团上季度的内部审计报告。
陆景川的公司,财务状况远比他对我说得要糟糕得多。账面亏损接近两千万,几个在建项目都被叫停了,银行的贷款审批也没下来。
他从来没提过一个字。
在家里,他还是那个从容不迫的陆总,每天西装革履出门,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一束花。
我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景川不是不想跟我谈公司的事。他是故意不跟我谈。
这份报表是谁送来的?为什么要送到我这里?
我抬头看林姐:“送文件的人呢?”
“放下就走了,没留名字。”
我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印章。印章的内容是一串电话号码,尾号是四个八。
这个号码我认识。
是周衍的私人号码。
第3节 饭局
晚上七点,陆景川打电话说要陪客户吃饭,让我自己解决晚饭。
我求之不得。
挂了电话我就给周衍发了消息:“老地方,八点。”
他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我换了件黑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手比早上稳多了。两年的婚外情教会我一件事:紧张是最没用的情绪。越是危险的时刻,越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我们约的那家餐厅在城西,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做的是私房菜。老板是周衍的朋友,嘴巴严,给我们在二楼留了个包间,从后门上楼,不会撞见任何人。
我到的时候周衍已经到了,正靠着窗抽烟。桌上摆着一瓶红酒,已经开了,倒了两个杯。
他看见我进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发夹,放在桌上。
“物归原主。”
我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是陆景川送的那枚。卡地亚的盒子我还留着,里面的绒布衬垫还在,但发夹本身已经失踪了三天。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丢在了周衍的床上。
“谢谢。”我把发夹放进包里,“以后别让我落东西了。”
“这也不能怪我。”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你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你。”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坐下之后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份报表,是你让人送到我单位的?”
“收到了?”他挑了挑眉,“怎么样,惊喜吗?”
“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晚晴,你知道你老公的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银行那边的贷款批不下来,供应商的账期已经拖了两个月。如果没有人注资,最多半年,陆氏就要破产。”
这些信息和我下午看到的报表吻合。
但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有钱,也有资源,可以帮他渡过难关。”周衍往前倾了倾身子,“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我愿意冒这个风险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
他吐出这个字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像是真的在乎我。
但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会被甜言蜜语哄住的苏晚晴了。我知道周衍想要什么。他不是想要我,他是想要陆氏的股份,想要陆景川的市场渠道,想要借这个机会吃掉他老同学的公司。
“你要我怎么帮你?”我问。
“很简单。”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需要陆氏接下来的三个重点项目方案。你们是夫妻,你在他书房里看到这些东西,很正常。”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保密协议”四个字。
“拿到了之后呢?”
“我这边会有专业团队评估,如果项目可行,我会以投资方的身份入场。”他笑了笑,“到时候你就是功臣。你老公的公司保住了,你也立了大功。”
听起来完美无缺。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一圈?”我问,“你直接去找陆景川谈合作不行吗?”
“你觉得他会跟我合作吗?”周衍的笑容淡了一些,“我们是大学同学,也是竞争对手。他防我跟防贼一样,我送上门去的钱,他不会要的。”
这个解释说得通。
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周衍送我上车,临走前拉住我的手。
“考虑一下。”他说,“我不会害你。”
我没回答,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周衍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太着急了。以前他从来不会主动让我做什么事,都是顺其自然。这次他主动出击,还用了这么迂回的方式,不像他的风格。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陆景川。
“回来了吗?”
“快了,在路上。”
“我在家等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陆景川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他一向沉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在语气里露出痕迹。但今天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失望。
我把车停进车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客厅的灯亮着,陆景川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牛皮纸信封。
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晚晴,”他说,“我们谈谈。”
第4节 摊牌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敞着口,露出一叠照片的边缘。彩色的,光面纸,一看就是专业相机拍的。
我没问那是什么。
陆景川也没急着拿出来。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今天下午,有人寄了这个到家里。”他说,“寄件人没留名字,我拆开看了一眼。”
他把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伸手去拿,手指碰到信封边缘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但我还是把它打开了,把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抽出来。
第一张,是我和周衍在那家私房菜馆门口的照片。我正从他车上下来,他扶着车门,笑着跟我说什么。
第二张,是我们走进巷子的背影。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看起来很亲密。
第三张,是我们在包间里的照片。窗户开着,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从外面能看到我们的轮廓。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瓶红酒。
一共十二张照片,记录了我和周衍从见面到离开的全过程。
我把照片看完,放回桌上。
“就这些?”
陆景川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不够?”
“够。”我说,“但你既然拿到了这些照片,应该也知道他是谁了吧?”
“周衍。”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大学同学,鼎盛投资的合伙人。”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不重要。”陆景川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做了什么?”
“我在问你。”
我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五年的夫妻,此刻像两个谈判桌上的对手。
“我跟他吃饭,是因为他有项目想找你合作。”我说,“他说直接找你你不会见他,所以先找我牵线。”
“所以你就去了?”
“有什么问题吗?你公司最近资金紧张,他手里有钱,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陆景川的眼神变了。他没想到我会说出“资金紧张”这四个字。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资金紧张?”
“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吗?”我笑了笑,“陆景川,我们是夫妻。你每天晚上在书房待到凌晨两点,接电话的时候躲到阳台上,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是瞎子。”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我承认,我不该瞒着你去见周衍。但我是为了帮你。你如果觉得我做错了,那我道歉。”
说完这些话,我自己都觉得精彩。
真话掺着假话,假话裹着真话,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陆景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最上面。
这张照片我没见过。
照片里是我和周衍,但不是今天的。背景是一家酒店的走廊,我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周衍搂着我的腰,我们正在刷卡进房间。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
日期是三个月前的某一天。
我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这张也是今天寄来的?”我问。
“不是。”陆景川说,“这张是我自己拍的。”
第5节 各自算盘
我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飞速运转。
三个月前。酒店走廊。驼色大衣。
那天陆景川出差去了上海,我告诉他自己加班到很晚,实际上和周衍在酒店待了三个小时。
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跟踪我?”
“我不用跟踪你。”陆景川的语气依然平静,“那家酒店是我一个朋友的产业,前台认识你。第二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嫂子来开房了,要不要免单。”
我心里一阵发冷。
“所以你从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更早。”他说,“你和周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你?”他替我把话说完了,“因为我需要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没有给我倒。
“周衍想吞我的公司,这我知道。但他胃口太大,牙口不够好。”他端着酒杯转过身,“我花了三个月,把他所有的投资项目都查了一遍。他的资金链比我还紧张,他那几个所谓的‘合伙人’,有一半都在等着撤资。”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你选错人了。”他喝了一口酒,“周衍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他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他让你偷我的项目方案,是因为他急需一笔钱来填自己的窟窿。”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他让我偷方案?”
“因为他三个月前就找过我。”陆景川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他约我喝茶,跟我说你和他之间的事情,然后提了一个条件。他说如果我把陆氏的项目给他,他就退出,把你让给我。”
“他说什么?”
“你没听错。”陆景川放下酒杯,“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筹码。可以用来跟我谈条件的筹码。”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周衍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只是在利用我。他甚至在跟我上床的同时,就已经在背后把我卖了。
“你相信他了?”
“我当然不信。”陆景川说,“我了解周衍。他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但他说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是真的。那些细节,不是你我能编出来的。”
我无言以对。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陆景川坐回沙发上,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是想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离婚。”他说,“或者,帮我演一出戏。”
“什么意思?”
“周衍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情,以为我真的会上他的当。”陆景川看着我,“我可以将计就计,假装上当,让他把所有资金都投进来。然后,一次性让他翻不了身。”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可怕极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老婆出轨,却能忍三个月不动声色。他明明可以当场揭穿,却选择布局反击。
他甚至愿意继续跟我维持这段婚姻,只是为了报复周衍。
“那我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处置?”他摇了摇头,“你不是我的敌人。你只是被他骗了。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们可以和平分手。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不愿意呢?”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他说,“明天一早,手续办完,你走你的路。”
我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些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看起来那么愚蠢,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的棋子。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陆景川站起来,“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他上楼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衍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把方案给我?”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打了三个字:“明天见。”
第6章 交易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陆景川从楼上下来,穿着整齐的西装,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他看到我还在客厅,没有惊讶,只是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我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膝盖有些发僵,“我帮你。”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需要你做什么?”
“继续跟周衍保持联系。”他说,“他要什么,你就答应什么。项目方案我会准备一份,你拿去给他。”
“真的方案?”
“当然不是。”他嘴角微微上扬,“假方案骗不过他。我给的是真方案,但关键数据做了调整。他拿到之后一定会尽快行动,因为他缺钱。”
“然后呢?”
“然后我会放出消息,说陆氏的资金链断裂,撑不过这个季度。”陆景川放下水杯,“周衍一定会趁机收购。他会用自己的钱,加上他能筹到的所有钱,全部砸进来。”
“如果他发现是陷阱呢?”
“他不会发现的。”陆景川的语气很笃定,“因为他太想赢了。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看我倒下。当猎物近在眼前的时候,猎人不会去想陷阱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五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我问。
“从我知道你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他说,“周衍想玩,我就陪他玩。只不过他玩的是感情,我玩的是资本。”
他走到门口,换上皮鞋。
“对了,妈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头也不回地说,“她已经知道了,但她不会插手。她比我们都清楚,这场仗我必须赢。”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
婆婆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那天她来单位找我,不是路过。她是来看我的。她想看看这个背叛她儿子的女人,到底长着什么面孔。
我拿起手机,给周衍发了一条消息。
“方案准备好了,今晚给你。”
他秒回:“老地方,八点。”
我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同样的餐厅,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只不过这一次,坐在桌子两端的人,心里想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7章 情报
傍晚六点,我开始准备。
陆景川出门前在我书房桌上留了一个U盘,里面存着三个项目的全套方案。我打开粗略看了一遍,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他亲口告诉我这是假的,我根本不会怀疑。
我换好衣服,化好妆,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心虚,现在是冷静。
出门的时候,林姐正好下班。她在楼道里遇见我,愣了一下。
“苏科,今晚有应酬?”
“见个朋友。”
她没有多问,侧身让我过去。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姐。”
“哎。”
“你跟了我几年了?”
“六年了。”她有些意外我会问这个,“从您刚当副科长那会儿就跟着您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笑了笑,说:“苏科您客气了。”
我看着她,想起陆景川说过的话。林姐的女儿拿了全额奖学金出国,那笔钱的来源我一直没细想过。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
到了餐厅,周衍已经等在包间里了。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西装笔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桌上摆着的红酒比上次贵了一个档次。
“来了。”他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辛苦了。”
我把U盘放在桌上,推到他那一边。
“三个项目的全套方案,都在里面。”
他拿起U盘,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西装内袋。
“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陆景川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管我在干什么。”
周衍笑了,举起酒杯:“为我们合作愉快。”
我也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酒之后,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他最近在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公司的事。”我叹了口气,“天天半夜才回来,有时候直接在书房睡。”
“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严重。”我压低声音,“我前几天看到他桌上的文件,银行那边的贷款申请被驳回了,供应商催款催得很紧。他表面上撑得住,实际上已经快扛不住了。”
周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那你呢?”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我苦笑了一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晚晴。”他放下酒杯,伸手握住我的手,“你不用跟着他受苦。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可以带你走。”
我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以前他握我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
现在只觉得恶心。
但我没有抽回来。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的眼神很真诚,“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个沉默在他眼里是感动,在我眼里是忍耐。
吃完饭出来,他送我上车。临别的时候,他俯下身,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等我消息。”
我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巷子之后,我用纸巾擦了擦被他亲过的地方。然后拨通了陆景川的电话。
“东西给他了。”
“他什么反应?”
“很高兴。”我说,“他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干得好。”陆景川说,“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第8章 收网
一周之后,周衍出手了。
他通过三家壳公司,分批次收购了陆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流通股。与此同时,他以鼎盛投资的名义,向陆景川提出了收购意向。
陆景川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他投了多少?”
“全部身家。”陆景川说,“他把自己名下的房产抵押了,还借了高利贷。保守估计,至少两个亿。”
“够他翻不了身了吗?”
“够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婚礼,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陆景川穿着白色的西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给我戴上戒指。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偕老。
谁能想到五年后,我们在联手对付另一个人。
周衍约陆景川见面谈收购的那天,我也去了。地点在陆氏集团的会议室,三方会谈。
周衍带着他的律师团队,浩浩荡荡来了七八个人。陆景川这边只有两个人,他和财务总监。
我坐在陆景川旁边,负责记录会议纪要。
“陆总,大家都是老同学,我就不绕弯子了。”周衍靠在椅子上,意气风发,“我出价三亿,收购你手里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这个价格很公道,你应该清楚,目前市面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开出这个价。”
陆景川翻开面前的文件,看了几分钟。
“三亿确实不少。”他说,“但我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周衍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有我的融资渠道。”
“是吗?”陆景川合上文件,“让我猜猜。你把鼎盛的股权质押给了民生银行,贷了八千万。又把你自己名下的三套房产抵押给了民间借贷,套了六千万。剩下的缺口,你找了一个叫刘胖子的人借的高利贷,月息三分。”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找的那个刘胖子,是我的线人。”陆景川说得很平静,“你每一步操作,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周衍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
“你耍我?”
“不是耍你。”陆景川也站了起来,“是教你一个道理。做生意,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更不要为了报仇,把自己的命都押上去。”
“你——”
“你的收购要约,我不会接受。”陆景川打断了他,“而且我提醒你一句,你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那几家壳公司的幕后控制人,也是我的人。”
周衍的脸白了。
“换句话说,”陆景川继续说,“你花两个亿买来的股份,现在一文不值。因为没有我的同意,没人会接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衍的律师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敢看周衍的眼睛。
但他还是看向了我。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是你把我的计划告诉他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她把你的计划告诉我。”陆景川替我回答了,“是你太蠢,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给了不该亮的人。”
周衍盯着我,嘴唇在发抖。
“苏晚晴,你够狠。”
我没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律师团队跟在后面,狼狈得像一群丧家之犬。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陆景川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结束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去民政局。”他说,“手续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第9章 尾声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财产分割按照之前说好的,陆景川给了我一套房子和五百万现金。我签字的时候没有犹豫,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
陆景川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我说,“可能换个城市生活。”
“也好。”他吸了一口烟,“这里的事情,忘了吧。”
“你呢?”
“我?”他笑了笑,“继续做生意。公司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我们站在台阶上,谁都没有先走。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上次落在我家的东西。”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周衍在酒店走廊的那一张。
“留着做个纪念吧。”陆景川说,“提醒自己,有些人值得信任,有些人不值得。”
他把烟掐灭,转身走向停车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上了车之后,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我一眼。
“晚晴。”
“嗯?”
“保重。”
然后他关上车窗,车子驶出了我的视线。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撕成了两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晚晴,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号码拉黑了。
第10章 新生
三个月后,我搬到了杭州。
新房子在西湖区,不大,两室一厅,但有一个很大的阳台。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山,空气里总是带着桂花香。
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不用加班,不用应酬。
同事们都说我看起来不像结过婚的人。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有一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
“是我,哪位?”
“我是陆总的秘书小王。陆总让我转告您一件事。”
我心里紧了一下。
“什么事?”
“周衍先生上周申请了破产清算。他欠的债务太多,名下已经没有可执行的资产了。另外,他因为涉嫌金融诈骗,已经被立案调查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陆总说,您不用担心了。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
“……谢谢。”
“不客气。陆总还说,祝您在新城市一切顺利。”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西湖边的柳树已经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很好看。
我忽然想起陆景川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保重。
我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放着一张新的照片。是我在西湖边拍的,一个人,笑得很大声。
过去的苏晚晴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重新活过来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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