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9月22日启程前往纽约,出席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这是今年2月美以伊冲突爆发近七个月来,伊朗国家元首首次站在全球最高规格多边外交舞台公开发声。
按照安排,他将在23日全体会议上发表正式讲话,全面阐述伊朗的战事立场与诉求,可就在代表团筹备出行的节骨眼上,伊朗议会强硬派议员突然抛出动议。
要求依据宪法第89条认定总统政治无能,启动罢免程序,外交硬仗还没开打,自家后院先燃起政治大火。
罢免动议最早出现在9月初的议会非正式闭门会议上,由几名极端保守派议员提出,后经议员穆杰塔巴・扎雷伊对外曝光,迅速引发政坛震动。
事件曝光后,议会议长卡利巴夫第一时间公开反对,称战争状态下推动罢免是破坏稳定的政治投机,多名主流保守派议员也表态不支持此时激化内斗。
截至9月下旬,该动议尚未正式发起议员联署,更未提交议会议程,从现实条件看,此次罢免成功概率极低,几乎没有落地可能。
首先是法定票数不足,强硬派只是议会少数派系,别说三分之二的罢免多数,就连启动程序的三分之一联署门槛都难以凑齐,根本推不动正式流程。
其次是最高领袖未表态支持,反而多次强调战时团结,伊朗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罢免,核心前提就是最高领袖霍梅尼明确支持议会,没有最高层点头,罢免决议即便议会通过也无效。
最后是战时环境约束,当前战事仍在持续,国家处于准战争状态,此时罢免民选总统只会引发政治动荡,甚至造成政府停摆,不符合国家整体利益。
保守派主流也不愿看到内斗失控影响战局,不过伊朗宪政史上类似罢免威胁屡见不鲜,但真正走完全程序的只有1981年一次。
首任总统巴尼萨德尔因反对教法学家治国,与伊斯兰共和党、革命卫队爆发权力冲突,两伊战争爆发后又被指指挥失利、立场动摇,最终议会以压倒性多数宣布其政治无能。
霍梅尼次日签署罢免令,巴尼萨德尔随后流亡法国,这一事件此后成了强硬派攻击在任总统的固定参照,每次派系斗争激化都会被拿出来说事。
前总统鲁哈尼任内,强硬派也曾多次以外交妥协、治理不力为由威胁弹劾,但始终停留在舆论层面,从未凑足联署启动程序,最终都不了了之。
而这场罢免风波本质上并非针对佩泽希齐扬个人的权力斗争,而是伊朗国内主战派与主和派长期路线矛盾的集中爆发。
以佩泽希齐扬、外长阿拉格齐为首的主和派,也就是外界所说的温和务实派,背后有议会改革派与部分温和保守派支持。
核心诉求是通过外交谈判结束冲突,推动美国解除制裁,重启石油出口,缓解国内通胀与物资短缺,优先改善民生。
这一派反对无限制扩大战争范围,认为长期消耗战只会拖垮经济,得不偿失,权力基础来自民选政府行政权、部分经济管理部门,以及底层民众对改善生活的普遍诉求。
对立面的主战派即强硬保守派,核心力量是伊斯兰革命卫队高层、议会极端保守派议员与部分强硬宗教神职人员。
这一派坚持以战促和的路线,反对对美国做出任何实质性妥协,认为退让只会招致更多军事侵略,只有保持足够军事压力才能逼迫美国主动让步,维护伊朗经营数十年的地区威慑体系。
革命卫队本身掌控全国武装力量,还把持能源、外贸等核心经济命脉,加上宗教意识形态领域的话语权,实际权力根基远比民选政府深厚。
双方的矛盾根源是对国家发展路线的根本分歧,主和派希望借结束战争打破国际孤立,融入全球经济,实现国家正常化发展。
主战派则担心和谈会削弱革命卫队的特权地位,消解伊朗的地区威慑力,甚至动摇伊斯兰共和国的意识形态根基。
多年来,双方所有政治动作的核心都是争夺最高领袖的支持,试图将自身路线包装成最高领袖的意志。
这次强硬派选在赴美前夕抛出罢免动议,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政治施压,目的是在联大前打压主和派话语权,防止佩泽希齐扬在国际舞台上做出超出强硬派底线的外交妥协。
而佩泽希齐扬此次纽约之行顶着国内政治压力,承载的目标十分明确。
一是抢占国际舆论制高点,利用联合国公开讲台控诉美以军事侵略,展示伊朗遭受的战争损失与平民伤亡情况,争取全球南方国家与国际社会的同情与支持,在外交层面孤立美以。
二是打破外交孤立局面,借参会契机与多国领导人、联合国秘书长举行双边会晤,同时接触美国智库人士与伊朗侨民群体,拓展外交空间,传递伊朗的和平诉求与谈判底线。
三是兼顾国内政治考量,通过在国际舞台的公开亮相提升自身政治声望,展示政府的外交成果,对冲国内强硬派的罢免攻势,巩固主和派的话语权。
至于此行能给美伊冲突带来多大改变,整体来看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短期很难直接扭转战事走向。
说到底,联大只是外交博弈的舞台,美伊冲突能不能降温,最终还是要看双方内部的路线斗争能否达成共识,有没有足够的政治意愿迈出妥协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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