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皎宁是镇北侯府嫡女,一出生便被封为县主。
三年前,嫁给了当年的寒门探花陆怀瑾。
那时,陆怀瑾跪在侯府门前,向我许诺:
“此生若负皎宁,便叫我仕途断绝,不得善终。”
我信了。
皎宁也信了,甘愿抛下京中富贵,随他一起远赴江州。
这三年,女婿月月送来家书,说女儿在江州一切安好。
但我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里养大,如珠如宝。
将近年关,我实在思女心切。
等不及去信告知他们,就收拾了包袱远赴江州。
谁知,我刚进江州,还沉浸在就要与女儿团聚的喜悦中时,却听见一旁百姓说:
“陆知府命真是好啊,娶了柳夫人那样的贤内助。”
我心口猛地一沉。
江州只有一个知府姓陆,那就是陆怀瑾。
可我女儿姓沈。
不姓柳。
1、
茶摊上,几个挑担的汉子说得眉飞色舞。
“今日城南施粥,县令夫人又亲自去了吧?”
“可不是,咱们陆大人清廉,柳夫人贤惠,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捏着茶盏的手一顿,问茶摊老板:
“你们说的柳夫人,可是陆怀瑾陆知府的夫人?”
老板笑了。
“这位夫人时外乡来的吧?”
“江州谁不知道,知府府里当家的就是柳夫人。”
旁边妇人也插话:
“柳夫人心善得很。施粥送药,哪样不是她亲自盯着?”
百姓一句接着一句地称赞起来。
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陆怀瑾是我的女婿。
而我的女儿,姓沈,叫沈皎宁。
是我,当朝唯一的长公主和镇北侯的嫡女。
一出生,皇兄便封她为昭宁县主,以示荣宠。
三年前,她下嫁当年的探花陆怀瑾。
陆怀瑾寒门出身,未中探花前,曾受侯府资助。
后来他跪在侯府门前,向我许诺:
“此生若负皎宁,便叫我仕途断绝,不得善终。”
我信了。
皎宁也信了。
二人婚后,他被外放到江州做知府,求皎宁随任。
他说,江州地方复杂,若有县主为他坐镇后宅,能安士绅之心,也能替他稳住官声。
我心疼女儿远行,却拗不过她。
她临走前抱着我说:
“阿娘放心,怀瑾是君子,他不会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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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江州百姓口中的知府夫人,竟是另一个姓柳的女人。
我放下茶钱,起身。
“去城南。”
城南粥棚前人很多。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棚下,鬓边插着赤金步摇,笑起来温柔得体。
百姓端了粥,纷纷向她道谢。
“多谢知府夫人。”
“夫人真是活菩萨。”
她轻声说:
“诸位不必谢我,都是大人怜惜百姓,我不过替大人尽些心意。”
我冷冷看着她。
她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禁步,玉底坠着三颗南珠。
青柏咬牙:
“夫人,那是县主的东西。”
我当然认得。
那是皎宁出嫁那日,太后赏下的陪嫁。
御赐之物。
我亲手给女儿系上。
如今却被这个柳氏堂而皇之戴在腰间,受满城百姓跪谢。
我抬步走过去。
一个丫鬟立刻拦住我。
“领粥去后头排队,别冲撞我家夫人。”
柳氏听见动静,抬眼看我。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
大约见我衣料不凡,又带着仆从,态度立刻柔和许多。
“这位夫人从外地来?”
我没有亮身份,只淡淡道:
“京中来的,算陆家的远房亲戚。”
她眼睛一亮。
“原来是大人的亲眷。”
她忙起身,亲热地握住我的手。
“怎么不早些递帖子?大人若知道亲戚来了,定要怪我怠慢。”
她叫丫鬟收拾粥棚,又亲自扶我上马车。
一路上,她笑得亲切。
“姨母远道而来,先去府里歇着。”
“大人去邻县巡视堤工了,过几日才回,我先替他招待您。”
姨母。
她倒是会顺杆爬。
我垂眸看着她腰间那枚玉禁步,问:
“这玉不错。”
柳氏笑意更深,低头摸了摸玉,神色甜蜜。
“大人说,这玉衬我,还说江州风大,我操持后宅辛苦,该戴些好东西。”
我胸口像被钝刀扎了一下。
那是我女儿的陪嫁。
如今却被陆怀瑾拿来哄一个外室。
马车停在知府府前。
门房见了柳氏,立刻躬身。
“夫人回来了。”
柳氏扶着我下车,坦然从门房面前走过。
满府上下,竟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我看着那座朱漆府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的皎宁呢?
满城都认这个女人为夫人。
那我女儿,如今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