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陆铮,从省厅调回滨海工作。没跟任何人说,一个人住回老城区旧屋。

老同学强子打电话来,说沈曼在金麒麟酒楼攒了个饭局,让我去。沈曼是我前女友,嫁给了滨海做砂石生意的孙德龙。

饭局上,我穿着旧夹克,拎着一袋苹果。沈曼说主桌坐不下了,让我去屏风后面的司机桌坐。

我坐了。孙德龙说要给我在滨海安排个看大门的活,桌上的人都在笑。三天后,全市政法系统开会,我坐在主席台正中间。沈曼在第十排,看见台上的名牌,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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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5年11月,临近入冬。

连着下了三天的冷雨,青石板路缝里全是黑泥。陆铮手里拎着一袋快要过期的特价挂面,还有两捆用草绳扎着的带泥大葱。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防风服已经洗得没了颜色,领口磨出了白边。

脚上的老头棉鞋被泥水浸透了,每走一步,鞋底都能挤出黑水。路边修车铺的老王正把油腻腻的抹布扔进脸盆里,嫌弃地看了陆铮一眼,把卷帘门拉得山响。

“陆大,又买打折货呢?”老王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

陆铮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顺着墙根继续走。

在这些街坊眼里,陆铮是那个“在省城混不下去丢了编制,回老家啃老本”的倒霉蛋。他现在住的是老区快要拆迁的破院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没人知道,他怀里揣着的是省委下达的绝密调令。他是刚任职的省厅督导组组长,这次回来是直接负责滨海砂石黑产专案的。为了摸清基层治安的底数,他谢绝了市里所有的食宿安排,一个人住进了这个鱼龙混杂的旧弄堂。

旧手机在兜里猛烈地振动起来。

陆铮停下脚步,把两捆大葱换到左手,从怀里掏出屏幕裂了几道缝的二手机。

电话是强子打来的。强子是他的警校同学,现在在滨海市交警中队当协警,还是个合同工。

“铮子,你在哪儿猫着呢?”强子的嗓门很大,震得陆铮耳朵疼。

“长乐街,买面。”陆铮站在一棵掉光叶子的老榆树下,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背上。

“还买面!你回滨海都一个礼拜了,也不跟哥几个透个底。要不是昨天我在政务大厅门口扫码看见你填公益岗位申请表,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强子的语气里透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陆铮看着不远处的一处黑水坑,“打算先找个保安或者保洁的活儿,混口饭吃。”

“混个屁!你当年在警校那是全省第一,现在混到去捡破烂了?”强子在那头猛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说,“沈曼这周六在‘金麒麟酒楼’攒了个局。班里能来的都来了,沈曼亲口跟我说的,让你务必到场。”

听到“沈曼”这个名字,陆铮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去,“她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这滨海还有她沈曼不知道的事?人家现在是孙德龙的老婆。孙德龙你知道吧?滨海这几年搞基建,这一半的沙子都是他供的。沈曼现在是富太太,出入都是大奔。”

强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铮子,听我一句。沈曼虽然当年做的不地道,但她现在手里有人脉。她跟我说了,听说你回滨海没着落,想在酒楼里当着大家的面,给你指条明路。孙德龙手底下缺几个管仓库的,一个月四五千,比你扫大街强。”

陆铮看着巷口路灯下晃动的阴影。

十年前,滨海市警界有个唯一的保送名额,可以直接进入省厅刑侦总队。那是陆铮在边境实习,身上挨了两刀才换回来的。

可就在走流程的前一个晚上,沈曼在学校操场给他跪下了。

她说她弟弟在外面赌钱欠了钱,把人家腿打断了,要坐牢。只有孙德龙能把人捞出来。孙德龙提出的条件很简单,要陆铮把那个保送名额主动“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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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陆铮以为那是救命的恩情。他签了字,主动放弃了名额。

结果转过头,沈曼就在校门口上了孙德龙的跑车。

陆铮因为“档案异动”被警校撤销了分配资格。他在滨海车站坐了一夜,背着个旧挎包,一个人去了省城。他在工地上搬过砖。他从最底层爬起来,用了整整十年,才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警衔。

“我去。”陆铮对着电话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你疯了?你现在这副模样去金麒麟,那不是去叙旧,那是去给人当笑柄。沈曼那人你还不清楚?她那是想拉你?她是想让你看看,你当初选的那条‘正义路’走得有多惨,让你看看她选的‘荣华富贵’有多亮眼!”

“没事,老同学见面,叙叙旧。”

挂了电话,一条短信随即跳入眼帘:【周六晚七点,金麒麟酒楼,聚贤厅。别迟到,这地方不好进。——沈曼】

陆铮收起手机,拎起大葱。

雨越下越大。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窄巷里呼啸而过,故意没减速。

“哗啦”一声。

路边的积水被车轮带起,兜头盖脸地泼了陆铮一身。那车停都没停,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了看已经完全湿透的旧棉鞋,没生气,甚至没停下脚步。

他继续往家走,步伐很稳。

他的影子里,藏着一张还没签署的《滨海市涉黑沙石采掘专项整治方案》。而在那个方案的“重点排查人员名单”里,孙德龙的名字,被红笔画了一个圈。

既然想看,那就看个仔细。

周六,快到了。

02

周六晚上,滨海市金麒麟酒楼。

门口横七竖八停满了豪车,全是挂着连号车牌的大越野。陆铮是坐二路汽车过来的,车到站熄了火,他才从人堆里挤下来。

他踩着马路牙子上还没化开的脏雪,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蓝布棉夹克。

酒楼转门里头的金光照出来,衬得他那双沾着干泥巴的老头棉鞋特别显眼。

坐电梯上二楼,一推开“聚贤厅”的大门,屋里正闹哄哄地聊着。

包厢里猛地静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从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一直扫到他手里拎着的一塑料袋廉价红富士。

“哟,这不是当年的大才子陆铮吗?”说话的是大壮,现在挺着个油腻的大肚子,腰上名牌皮带那个金属扣在灯底下直晃眼。

陆铮脸色没啥变化,把苹果随手搁在门口架子上,“路上堵,来迟了。”

几个老同学坐着没动,礼貌性地勾了勾头,眼神里全是打量。陆铮穿了件没牌子的灰衬衫,领口都洗秃皮了。

他在省厅干的一线活儿最费人,整个人看着就有一股被日子磨出来的落魄劲儿。

“陆铮,在省城发财了吧?听强子说你回滨海找活干,咋连个车都没整?”大壮撇撇嘴,递了根烟过去。

陆铮没接,“没买车。在省里干点杂活,够吃够喝就行。”

“杂活?”大壮来了兴致,歪着脖子问,“啥杂活啊?有编制没?”

陆铮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很平:“在省办公厅调档室,每天就是翻翻旧档案,录入点文字,补一补烂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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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传出一阵不大不小的笑声。大壮原本紧绷着的肩膀一下子松快了,把烟往耳朵后面一别,语带嘲讽:“那是挺闲的,就是没啥奔头。咱们这岁数,在省城没根没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正说着,门又开了。

沈曼挽着孙德龙走了进来。孙德龙披着件讲究的大衣,头发抹得顺溜,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

“不好意思,刚谈了个沙石买卖,来晚了!”孙德龙嗓门特别大,一进屋就有一股子压人的气势。

大壮屁颠屁颠跑过去接大衣,把主位那张大转椅拉得笔直,“孙总坐这儿,就等您开路呢。”

沈曼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的陆铮。她脸上的笑意深了点,踩着细高跟走过去,手指头拨弄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陆铮,回来咋不打个招呼?我好让德龙开车去接你。”沈曼声音挺甜,但听不出半点当年的情分。

“刚安顿好,不麻烦了。”陆铮站起来回了一句。

孙德龙走过来,重重拍了拍陆铮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掂量一个次品:“陆铮,听大壮说你在那儿修档案?挺好,稳当。人这一辈子,年轻时再折腾,最后也得找个窝。要是以后在省里待得憋屈,回滨海找我。我公司行政部缺个抄抄写写的,工资肯定比你现在多出一倍。”

陆铮笑了笑:“谢了,孙总。”

沈曼扫了一圈。二十人的大转桌坐得满满当当,连个放碗筷的缝都没了。她转过头,指了指屏风后头的一张小木桌。

那桌子紧挨着传菜口,摆着两盘花生米和一壶凉茶,坐着两个低头玩手机的司机。

沈曼带着点可怜人的笑意开口了:“陆铮,你看这主桌实在坐不下了。你是搞文字工作的,爱清静,去那边司机桌坐吧。那桌都是自己人,一会儿顺便帮大家记一下礼金名字,你字写得好,干这个最合适。行吗?”

包厢里静得连喘气声都能听着。

老蔡坐在主桌边上,气得脸都青了,刚想拍桌子,被陆铮一个眼神给按回去了。

“行,坐哪儿都一样。”陆铮语气很稳。他拎起旧外套,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当当地坐到了屏风后头的小凳子上。

司机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这身打扮,以为是哪家请来记账的,就又低头看短视频去了。

屏风另一头,碰杯声和拍马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曼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举起杯子,笑得特别风情。

陆铮坐在阴影里,服务员随手递给他一个带豁口的瓷杯,倒了一满杯苦巴巴的陈年老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隔着屏风缝,看着主位上正吹牛的孙德龙。

一道屏风,把这屋子隔成了两个世界。

陆铮靠在冰凉的墙上,一点没生气。对他来说,这顿饭坐哪儿都行,反正这屋里没人知道,他兜里揣着那张刚盖了红公章的滨海矿产整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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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饭吃到一半,聚贤厅里的酒味儿已经冲脑门了。

主桌上,两瓶茅台早喝干了。孙德龙大手一挥,让服务员又开了一瓶路易十三。

琥珀色的洋酒倒进杯子里,在吊灯底下晃得人眼晕。大壮那帮人围着孙德龙挨个儿敬酒,名牌烟一根接一根地点,屋里全是烟气。

陆铮坐在屏风后头的小方桌旁。面前就剩两盘干巴巴的剩菜:一盘炸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主桌那边的大鱼大肉换了好几茬,这桌司机坐的位置根本没人管,连水壶空了都没人给添。

“陆铮,咋不言语呢?”大壮端着酒杯,晃里晃当地绕过屏风走过来。他脸红得像猴屁股,身后还跟着几个想看笑话的男同学。

陆铮放下手里那杯凉透了的茶水,抬头看他:“话都让你们说圆了,我听着就行。”

“那哪成啊,你可是当年的尖子生。”大壮把那杯洋酒往陆铮嘴边送,手一抖,酒洒出来不少,直接湿了陆铮旧夹克的袖口,“来,尝口这个。这一口抵你半个月工资,你天天在省里修破档案,这辈子怕是闻都没闻过这种正宗货。”

旁边有人笑开了:“大壮,你这不是难为人家吗?陆铮干的是清贫活儿,喝惯了三块钱一袋的树叶子,哪受得了这种高级玩意儿。”

陆铮没接杯子,语气很淡:“我不喝洋酒,胃受不了。”

“受不了?我看是怕喝上瘾了自己买不起吧?”大壮把杯子往陆铮面前重重一磕,“没事,今天孙总买单,管够。你使劲喝,回去也能跟你们办公室那帮老头子吹吹牛。”

主桌那边,孙德龙听见动静也转过脸,在那儿玩着手上的金表。

“大壮,别老逗陆铮。人家是坐办公室动笔杆子的,跟咱这种满身汗臭味的生意人不一样。”孙德龙扯开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陆铮,其实我也挺怀念那时候,你回回考第一,多风光。可这社会不看成绩单,你在省里熬了十年,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混上吧?”

陆铮没搭腔,就这么看着他。

孙德龙叹了口气,装得跟亲大哥似的:“老同学一场,看你混成这样我也心里不好受。要是哪天在省里待不下去了,或者被领导挤兑了,你就吱声。别的地方不好说,在滨海,我给你找个看大门的活儿,吹着空调一个月拿几千块,对我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包厢里跟着响起一阵酒后的哄笑。

“孙总仗义啊。”

“陆铮,这可是掉馅饼的好事,还不赶紧敬孙总一杯?”

沈曼坐在孙德龙边上,在那儿晃着红酒杯。她斜眼瞅着阴影里的陆铮,见他那张脸还是没啥表情,心里莫名有点火大。

“德龙,你就别操那心了,陆铮这人死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曼抿了口酒,不紧不慢地说,“他这性格就适合待在调档室,干点见不得光的活儿。让他出来谈买卖、跑关系,他这辈子也学不会。”

她把“见不得光”这几个字咬得死死的。

主桌上又是一阵笑。

“沈曼说得对,才子嘛,总得有点清高劲儿。”

“修档案好啊,天天翻旧纸堆,不用晒太阳,就是老得快。”

陆铮坐在那儿,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他没理会大壮的挤兑,也没接孙德龙的话茬。他重新端起那杯凉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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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嗓门带着颤:“行了,差不多得了!大家是来聚会的,不是来比谁有钱的。陆铮在省里干得好好的,用得着你们在这儿瞎操心?”

沈曼挑了挑眉毛,没理老蔡,冲着陆铮笑了一下:“陆铮,瞧瞧,老蔡都替你不平了。你要是真觉得受屈了就直说,大家都是同学,谁也不会真笑话你。”

陆铮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

“没觉得受屈,这茶挺解腻的。”他看着沈曼,眼神里啥情绪也没有,“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这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大壮觉得没趣,哼了一声,端着酒杯回了主桌。孙德龙也摇摇头,转脸去吹他那刚拿下的沙石采挖权了。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大龙虾,摆在主桌正当间儿。

陆铮看着窗外的夜景。金麒麟楼下全是路灯和车流。

他心里清楚,这顿饭很快就散了。他也清楚,这屋里人以为的所谓“出头”,过三天全是镜花水月。

但他现在只是在那儿坐着,守着他那张冷清的小方桌,一动不动。

屋里酒香和香水味儿搅在一起,闻着让人发闷。

陆铮又往杯里倒了点凉白开,水是黄呼呼的。他仰脖子喝干,嘴里泛起一阵苦味儿。

04

聚贤厅包厢里,烟味顺着屏风缝隙钻了过去。

孙德龙把杯子里的洋酒一口闷了,手指头在桌面上‘笃笃’地敲。他瞄了眼四周,把声音压得很低:“给你们透个底,滨海这块地方,天要变了。

一桌子人立马不吭声了,连嚼花生米的声儿都没了。

“过三天,省里政法系统的头头脑脑都要来滨海开会。这次下来的一把手,是上头直接空降的,背景硬得吓人。”孙德龙眯着眼,一脸狂样,“人下飞机那天,省里几个大领导全去机场接机了。”

大壮酒醒了大半,眼珠子瞪得溜圆:“孙总,这消息准不?这大人物到底是谁啊?”

“我孙德龙能在滨海混出名堂,靠的就是这对招风耳。”孙德龙指了指自己耳朵,冷笑一声:

“这两天我连上千万的买卖都推了,就为了托关系弄张开会的入场证。只要能在那位新领导跟前露个脸,以后滨海的沙石生意,谁也别想跟我抢。”

沈曼听得眼睛冒光,手摸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开会那天穿哪件衣裳了。

这时候,屏风后头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

陆铮看了眼那个旧手机上的来电,没吱声,起身推门走到了走廊尽头。

“说。”陆铮对着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陆组,省里来急电了。明早的预备会改在市委三号楼,督导组的人都到了。还有,你要的那个‘沙石协会’非法采砂的账本已经拿到了,就在我包里。”

“知道了,我十五分钟到。”

陆铮挂了电话回屋,没看桌上那帮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伸手抓起那件磨白了的蓝布夹克。

“各位,单位临时让加班,我得走了。”陆铮冲主桌打了个招呼。

“陆铮,你这就有点不识抬举了。”沈曼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孙总正说大事呢,你一个修材料的急个什么劲?那些破档案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整能出什么事?你现在走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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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就是,陆大才子,你这一走,以后孙总公司的大门你可就进不去了。是不是怕待会儿大家凑钱结账你掏不出份子钱,找借口溜号啊?”

桌上的人哄笑起来,笑声刺耳朵。

“有急事。”陆铮没多废话,转身就走。

门关上那一刻,孙德龙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这种烂泥,一辈子也就配在档案室吃灰。咱们接着说,那个新领导资料保密,目前只知道姓陆……”

接下来的三天,沈曼忙活疯了。

她刷爆了好几张卡,成天往美容院和高级会所钻。她把能找的同学关系都找了一遍,甚至回娘家翻旧账,就为了打听那个“姓陆”的大领导到底长啥样。

“德龙,还没打听到?”沈曼在客厅里转圈,急得不行。

孙德龙垂头丧气地歪在沙发上,领带都扯歪了:“邪门了,招待所那边围得铁桶一样,进出的车全是黑玻璃。我托了个副局长的关系,人家就回了我三个字:不可说。”

“姓陆……”沈曼自言自语,冷笑一声,“滨海姓陆的多了去了,可真能坐上那个位子的,得是多大的造化。”

她幻想着自己在那场盛会上,挽着孙德龙的手,优雅地走向那位大人物,从此跨入滨海最高层的圈子。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那个她眼中只会“修材料”的陆铮,此时正坐在市委三号楼的落地窗前。

窗外,滨海市的霓虹灯火忽明忽暗。

陆铮手中握着一支钢笔,在《滨海市涉黑涉恶团伙清剿名录》上,冷冷地划下了第一笔。

笔尖划过的地方,第一个名字,就是孙德龙。

05

滨海市大礼堂。

孙德龙和沈曼到得早,坐在第十排靠走廊的位置。沈曼特意盘了头,穿着深色大衣。

她两手死死抓着那个名牌小包,眼睛盯着主席台正中间。

台上的名字牌都摆好了,就最中间那个位置,牌子还反扣在桌上。

“德龙,打听到了吗?”沈曼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孙德龙整了整领带,低声回道:“市办那边封口了,只说是部里直接派下来的。待会儿人出来了,要是能找机会握个手,咱们那几座沙场的事,也就没人敢查了。

沈曼点了下头,又想起前几天在金麒麟酒楼,陆铮拎着个塑料袋、坐在司机桌喝剩茶的窝囊样。

“幸亏陆铮没混出个样。”沈曼撇了下嘴,“要是让他看见这种场面,估计连路都走不动。写材料的终究是写材料的,一辈子也上不了大台面。”

就在这时,会场里说话的声音停了。

礼堂侧门被推开。

一阵皮鞋踩地的脚步声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沈曼跟着大家一块儿站起来,抻着脖子往门口看。几个市里的头头跟在一个男人后头走进来。那男人穿了件最平常的深蓝色夹克,领子翻得整齐,步子走得很稳。

沈曼刚瞄见那个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背影……”沈曼自言自语,手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那人肩膀宽,走路时左肩膀稍微往下沉。这个习惯动作,沈曼太熟了。

“德龙,你看那个人。”沈曼嗓子有点发干,心跳猛地变快了。

孙孙德龙眯着眼睛瞅了瞅,隔着几排人看不清脸,他摇摇头:“别瞎想,那是省里来的大人物。估计是调档室的,或者是帮厅长抱文件夹的随行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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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憋着气,盯着那人的后脑勺。她在那儿琢磨,陆铮既然在省里干调档,这种大会跟过来跑个腿、送个材料,也说得通。

“对,肯定是写材料的。”沈曼的手心冒汗,“穿得跟那天酒楼里差不多。”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主席台。

那人没像别的工作人员那样放下东西就走,而是直接绕到了长桌里头。

沈曼的呼吸愈发急促,眼珠子死死跟随着他。

只见那人站在了主席台最中央的位置,也是全场唯一的空位。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压了压手掌,示意台下众人坐下。

就在这一刻,沈曼脸上的血色猛地褪了下去,整个人当场懵住。

那人转过身。

大灯正好打在他脸上,照得清清楚楚。

是陆铮。

没穿那身旧防风服,也没了那副受气包的样子。他那张脸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压得人不敢抬头。

陆铮伸出右手,把面前那个扣着的牌子翻了过来。

红底黑字,清清楚楚写着:陆铮。

职位:厅长。

沈曼死死盯着那个名牌,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的脸在那一秒变得跟白纸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