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历史都是自己写的
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
2026年9月18日，71岁的霍华德·巴菲特得到了一份与其履历颇不相称的新工作：伯克希尔·哈撒韦董事长。
他没有大学学位，也不以选股和资本运作闻名。大半生离华尔街很远，在内布拉斯加和伊利诺伊种玉米，也做过摄影师和地方治安官。如今，这个种玉米的人要坐到一家市值超过万亿美元的公司顶端。
它看上去像「子承父业」，难免招致裙带之嫌。
但同一天，96岁的沃伦·巴菲特把权力分成两半：格雷格·阿贝尔经营公司，霍华德守护文化与价值观。前者是首席执行官，后者是非执行董事长。霍华德不管经营和投资，无需成为另一个巴菲特。
但问题是，一个没有继承父亲本事的孩子，为什么仍能继承父亲？
「不接班的接班人」
巴菲特早在2014年解释过这个安排。假如伯克希尔选错首席执行官，董事会往往很难及时换人。霍华德的作用，是成为其他董事可以求助的「安全阀」，必要时推动改变。
换句话说，巴菲特交给儿子的不是方向盘，而是刹车。巴菲特说， 伯克希尔 属于那种「需要很长时间创建，若落入想将其拆分的人手中，很容易被瓦解」的成功企业；「和我在世时期相比，我更关心自己过世后波克夏的未来。」
霍华德曾把伯克希尔文化概括得异常朴素：
事情保持简单，不做多余之事；
公平待人，尊重管理者和股东；
坏消息先说，诚实行事。
没有一句是在教人怎样选股票。这些话听起来不像投资秘诀，更像一个家庭的家风和价值观。
「父亲买地，儿子付租」
1977年，年轻的霍华德想务农。父亲买下一座农场供他经营，却要求他支付市场租金。这可能正是霍华德最早继承的「巴菲特原则」：机会可以来自家庭，但必须自己承担结果。玉米不会因为姓巴菲特而长得更快。
2006年，父亲又把一道更大的题交给他：如果有30亿美元用来对付饥饿，你怎么花？
他掌管着一个致力于消除全球饥饿的数十亿美元基金会。最后钱进了基金会，不进个人账户。霍华德给自己定了40年期限。他曾在一次农民培训中听到，一名农民一生大约只有40个播种季；种错一年，只能等下一年。他后来把自己的书也叫作《40次机会》。
他没有离开农业。基金会关注粮食、贫困和战争。
霍华德 务农 数十年，把经验带进关注粮食安全、冲突与贫困的基金会。他去过150多个国家，近年又投身战火中的乌克兰。 在乌克兰，他也不是把支票寄过去就算完。截至2025年，他已去过18次，为粮食供应、农业设施和排雷投入资金。
父亲面对资本，儿子面对土地、饥饿和战争，他们职业迥异，却都要回答：钱流向何处是更有价值的，你对他人负有怎样的责任？
一项涵盖11国、近2万人的元分析发现，父母确实影响子女的工作价值观，但代际相似程度只是中等；孩子长大后，父子相似度还会降低。真正被内化的价值观，并不总让两代人更像。它会进入另一种职业，在新的处境中生成不同答案。
巴菲特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成为投资家。苏珊从事公益，霍华德种地，彼得做音乐。巴菲特却在2024年的信中说，他们常常与父亲、也与彼此意见不同，但拥有稳定的共同价值。
「有时，孩子学习母亲更多」
2024年，巴菲特在公开信说：三个孩子花在直接帮助别人上的时间都比他多；他们生活宽裕，却没有被财富占据。然后他补了一句「这些价值，他们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
巴菲特的妻子苏珊，其父威廉是心理学教授，做过儿童研究服务主任和文理学院院长。外祖父J·斯凯勒·朗12岁失聪，后来回到聋人学校任教、当校长，还编写过早期手语图解辞典；母亲多萝西也在那里教过书。
苏珊和巴菲特结婚照
巴菲特次子彼得回忆，父母都来自保守的共和党家庭，成年后却投身民权和社会正义。彼得小学时，中午常回家吃花生酱果酱三明治。餐桌边不时坐着一个「跟我们看起来不一样」的陌生人。苏珊不急着教导对方，只是问，听，再问。彼得后来才明白，母亲在示范：每个人都有东西可以学习。
家庭之外，苏珊还参加民权活动，为低收入住房居民做志愿服务。挑选公益项目时，她看重负责人有没有「心和灵魂」，能不能组织人，也能不能鼓舞人。
她对财富的克制也不是口号。2004年去世时，她把约30亿美元遗产的96%留给基金会，三个孩子各得1000万美元。
可见，一个家庭的价值并非父亲一人的作品。巴菲特把孩子的同理心、公益倾向和对财富的克制，更多归功于妻子苏珊。彼得记得，父亲带来专注、耐心与稳定，母亲教会倾听、平等和社会责任。
「反对从坟墓中统治」
到了晚年，巴菲特把遗嘱交给三个成年子女阅读。他向他们解释每项安排，听取质疑，并采纳部分修改意见。
他反对「从坟墓里统治」：父亲不应该替生活在未来的孩子决定所有答案。
这恰是我们面对传统家风不可避免的问题，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刻意，不是所有东西都要奉为圭臬。
传承，本就不应该是一条从父到子的单行道。
大多数家庭没有万亿美元公司需要交班，却会遇到同一个焦虑：孩子没有从事父母期待的职业，不接受上一代的所有意见，是否就意味着家风中断？
巴菲特家的回答是，判断传承是否成功，不要只看孩子走了哪条路，而要看他在关键时刻如何使用自由、资源和信任：得到帮助后是否承担后果，拥有权力时是否公平待人，坏消息出现时是否诚实，意见不同时是否仍尊重别人选择人生的权利。
能力和天赋并不会通过血缘传递，而日复一日的相处，会让价值观得以穿越代际，穿过完全不同的人生，延续下去。
家传编辑部
Family Biography
家传是国内首家专注家庭记忆与个体生命史的专业采写机构。
内承《史记》列传，外鉴欧美家史，团队具有调查记者、高校研究员背景，拥有家庭记忆与历史背景、专业理论融合研究、写作的成熟经验。通过上门深度对话，梳理代际脉络和家风演变，还原个体选择与时代变迁的互动关系。
目前已为10个国家、国内20余省300余个家庭完成家传写作，作品被图书馆和高校收藏。同时为央企、上市公司及地方政府提供创业史、地方志撰写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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