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卡斯特罗彻夜谈
27日晚上19点,卡斯特罗派车接我赴他的办公地,著名的哈瓦那大理石宫(革命宫)。外交部为我安排的西班牙语翻译何瑞鹏、中国驻古巴特命全权大使陈久长同行。
卡斯特罗在办公室迎接我,与我拥抱。他身穿草绿色的卡其布军服,质地厚实而板硬。卡斯特罗个子很高,可能比我高近10公分,因此当他拥抱我时,我感觉面对着一位巨人。
与卡斯特罗的谈话和晚餐持续进行了大约七个多小时,回到驻地已是凌晨四时。
我们的谈话内容非常广泛。有一部分在晚餐中进行,是关于古巴的美酒和美食,十分轻松。卡斯特罗推荐我喝古巴特产的朗姆酒,以及品尝多种发酵起司。
但是,交谈开始时,我犯了一个地理知识的错误。老卡问我温州在上海的什么方向。
我虽然是温州出生,但自幼离家,生长在北方,已多年没有回过老家,平时也没注意过这个事情。所以想当然地说可能在上海东南方。没想到,老卡实际是有备而来。
他立刻叫人拿来地图,指着温州说——你的地理没学好。我只好尴尬地承认错误。
我总的印象是,卡斯特罗是一位极其睿智,反应极快的语言大师。他有丰富的感情,人道主义的同情心,洞察人心与人性。他善于直逼要害地提问。我们的交谈范围很广,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历史、意识形态和人生。
卡斯特罗不仅阅读过我的一些著作,而且似乎对我的人生经历颇为了解。
我们讨论的话题包括:中国地理和农业,文化革命,中国改革,社会主义,古巴经济与世界未来前景。
卡斯特罗问我,你是红卫兵吗?我说当年是,我参加过造反运动。但是后来,我反对文化革命,变成保守派,还被打成反革命。
卡斯特罗大笑,他说你知道吗?我自少年时候起一直是一个造反派。
卡斯特罗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古巴家庭。他的父亲本来是一个西班牙贫农。年轻时期当兵来到西班牙的殖民地古巴。后来脱下军服后,老卡斯特罗在古巴购买荒地,建立了甘蔗种植园和榨糖厂,成为身家不菲的古巴富豪。
卡斯特罗有两个兄弟。他的小弟弟劳尔·卡斯特罗后来成为他的接班人、政治继承人。
他的儿子菲德尔·卡斯特罗·迪亚兹·巴拉特,是一位军人,也是核电站专家,我在去圣地亚哥的专机上曾经与他同机相遇。
卡斯特罗自嘲说:我也是造反派。我幼年就已胸怀大志,有革命情怀。我对我家种植园里做苦役的劳苦农民怀有深切的同情。因此,我造反的第一个对象是我的父亲。我13岁时就曾组织蔗糖工人闹罢工,要求我的父亲缩短他们的劳作时间,改善他们的待遇。
卡斯特罗告诉我,他在青少年和大学时代阅读了大量英雄人物传记和著作。包括古巴民族独立先驱者何塞·马蒂,拉丁美洲的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和何塞·弗朗西斯科·德·圣马丁·马托拉斯,以及马克思、列宁、拿破仑、加里波第和中国的毛主席的著作。
这些人物都是他心目中崇拜的英雄,影响和改变了他的人生。
1989年苏联与东欧发生巨变后,苏联和经互会国家切断了与古巴的经济往来。对古巴国民经济造成了严重的冲击。古巴失去了能源供应(石油和煤炭),粮食进口以及外汇来源。古巴小国寡民,资源匮乏,无法做到自给自足。
与此同时,美国认为消灭古巴社会主义政权的绝好机会已经降临,利用除直接入侵外的一切手段试图颠覆古巴政权。古巴国民经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时,一些第三世界国家也对古巴施加压力。外部的冲击和各种压力,造成古巴国内思想混乱,对前途悲观失望。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卡斯特罗作为最高领导人,必须顶住各方面的压力,谋求坚持革命。另一方面,卡斯特罗也认识到必须进行改革以挽救党和国家。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研究了中国人民日报(海外版)和北京周报发表的我的一系列言论(西班牙语文本),对我的思想产生了浓厚兴趣。因此他指示古巴驻华大使格拉先生与我交朋友,并邀请我来到古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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