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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涞源融媒)

《竹书记年》有这样一段文字:“十七年,燕伐赵,围浊鹿。赵灵王及代人救浊鹿,败燕师于勺梁。”黃绍雄先生所著《代国代郡志》:“浊鹿在今涞源西北,属赵国代地;勺梁在今河北唐县东南,属燕地。”在读到黃绍雄先生《代国代郡志》之前,相信大部分涞源人并不知道涞源地区曾有一个名叫浊鹿的古老城邑。黃绍雄先生还引用《中国历史地图集》战国“赵、中山”图,画出的有安阳、平邑、平阴、高柳,以及浊鹿、乐徐两个小邑。指出,当时的城邑建设仿照都城的样子,城邑的规模远比春秋时期为大。这说明浊鹿古邑建制规模不算太小,但浊鹿古邑到底在涞源哪个地方,建于、毁于何时都需要进一步考证。

网上查阅“浊鹿”词条,多数会把“浊鹿”与“涿鹿”混淆,解释“浊鹿”即为“涿鹿”。但国学大师网解释如下:“浊鹿,战国赵邑。在今河北涞源县北。《水经·滱水注》 引 《竹书纪年》: ‘燕人伐赵,围浊鹿,赵武灵王及代人救浊鹿,败燕师于勺梁。’”词典网和百度百科解释与上同。这样的解释出于何处,是否引用了黃绍雄先生的说法,不得而知。

黃绍雄先生是蔚县人,上世纪八零九零年代曾担任蔚县县委书记、县政协主席等职,长期研究代国、代郡、蔚州历史,文化底蕴十分深厚,是个治学严谨的学者。《代国代郡志》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也很权威。涞源和涿鹿都是蔚县的邻县,相信黃绍雄先生对于这两地的研究也很深入,不会犯张冠李戴的低级错误。

《竹书纪年》编纂时间很早,是春秋时期晋国史官和战国时期魏国史官所作的一部编年体史书。应该说具备一定的权威性。一般讲,离事实发生的时间越短,越接近于事物的真实。《竹书记年》卷下原文记载是这样的:“十七年,燕伐赵,围浊鹿。赵灵王及代人救浊鹿,败燕师于勺梁。” 清朱右曾《汲冢纪年存真》将此事附于赵武灵王六年,赵武灵王在位时间是“前326年 ——前299年”,即公元前320年。

2018年5月30 日,保定职业技术学院原党委书记、教授周长富先生,于中国社会科学网发表一篇论文,题目是《多维历史视角下“黄帝都涿鹿”考释》,文中涉及对浊鹿的追踪与涿鹿的辨析。

文章指出:银雀山汉墓竹简〈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两段佚文中“黄帝战蜀禄”之“蜀禄”即“濁鹿”(“濁”简化为“浊”),其地望在西汉涿郡西部山区滱水流域。这个“浊鹿”《水经注》也曾谈到,《水经注·滱水》记载:“《竹书记年》曰:‘燕人伐赵,围浊鹿,赵武灵王及代人救浊鹿,败燕师于勺梁者也。’今广昌东岭之东有山,俗名之曰浊鹿逻。城地不远,土势相邻,以此推之,或近是矣,所未详也。”

《北京史苑》(第三辑)曾刊载王北辰先生《黄帝史迹考——涿鹿城、釜山、桥山考》一文,认为《水经注》所说的“浊鹿”就是涿鹿县。而周先生对:“浊鹿乃当时之涿鹿城”的说法,持反对态度。他说:对此,我们是不能同意的。他讲: 战国时期尚没有涿鹿城,到秦时整个上谷郡才辖一个沮阳县,郡治和县治为一城,在今河北怀来东南。他质疑:如果真有黄帝都城在涿鹿,那是何等的知名度?根据古代的祭法,涿鹿县将是后世帝王们祭祀朝拜黄帝的圣地。何不在上谷郡置涿鹿县?还用设置名不见经传的沮阳县?他进一步辨析:“浊鹿”既然在滱水流域,而涿鹿县在桑干河,属“治水”流域,“山川阻阔,并无沿注之理”,与涿鹿县相距甚远。他说:既然赵武灵王救浊鹿败燕师于勺梁,勺梁就不会离浊鹿太远。勺梁旳地望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战国(燕)》标明在今河北望都附近。冯志刚、张午时在《赵国史》中亦云:“勺梁邑,战国赵地,在今河北望都东北”;《望都县志》也有记载。勺梁在望都,距离涿鹿县有千里之遥,这又证明浊鹿不是涿鹿县。所以说王北辰先生的意见是不能成立的。

周长富先生又列举《赵国史》云:“浊鹿,战国赵地,在今河北涞源县北”;《唐土名胜图会·涿州》云:“獨鹿山在州西十五里。《名胜志》云‘獨鹿即浊鹿之讹’,浊涿字相似,疑应为涿鹿山,黄帝与蚩尤战于涿,即此地”。郦道元说在“今广昌东岭之东”。分析郦道元的说法,周先生说:今之涞源县即北魏时的广昌县。郦公祖籍涿州,虽游宦在外但毕竟是故乡,当不至于大方位上出错。这里所说的“浊鹿”也好,“獨鹿山”也好,“涿鹿山”也好,都不在涿鹿县。

他说:他赞成王北辰先生关于浊鹿逻“或者在狼牙山附近,近于独乐”的意见。因为独乐在滱水流域,距勺梁也不远,方位也对。尤其提出一个独特见解:“独乐”与“浊鹿”、“浊鹿逻”、“獨鹿”、“涿鹿”音近,实为独乐的音讹。

周先生引经据典证明“浊鹿”非“涿鹿”,同时认为“浊鹿”是易县“独乐”的音讹。算是一家之言,把“浊鹿”的来龙去脉做了比较性探究。

但根据黄绍雄先生依据《史记·匈奴列传》、《中国历史地图集》有关春秋“北燕”和战国“燕”图,划定的代国地图,指出:“今河北宣化的大部分和涿鹿,不属于代国。此二地原属燕国,春秋战国时曾被东胡占据,战国后期燕国击走东胡,建置上谷郡,即包括此二地”。既然涿鹿所属之上谷郡历来不归于代国,战国后期又归属燕国,那么何出“燕人伐赵,围浊鹿”呢,燕人有必要围攻属于自己的涿鹿吗?从这个意义上说,浊鹿与涿鹿分属两地,不能混淆。同理,“独乐”本来也属于燕地,接近于易县燕下都,那燕人伐赵,会围属于自己的“独乐”吗?这又何必要呢?

我们来看 滱水,即今唐河,从涞源县水堡入境,从走马驿出境,其流域覆盖涞源县域以西、以南地区。许多典籍明确“浊鹿”在滱水流域,我倒赞同周长富先生这个观点,古人不会舍近求远,非要把位于涞源地区的“浊鹿”整到远隔大北山、小五台山距涞源东北四百里之遥的“涿鹿”。对于王北辰、周长富两位先生认为古人把“独乐”音讹传成了“浊鹿”,也需要深入研究。现在荣乌高速开通后,狼牙山地区的“独乐”距离涞源直线距离为70公里,以前高山险阻走小路比这要远得多。同时“独乐”的地名起于何时,能否追溯到战国时期也有待考证。

至于“勺梁”多数学者认为在望都,听唐县的朋友说此地在唐县西部与涞源交界处,离大岭口不远,在神仙山(古恒山)之北。询问其出处,不详。这个版本虽没有确切依据,可能不太靠谱,有待进一步考证。

典籍中所提“浊鹿逻”、“獨鹿山”,位在何处,尚无定论。涞源七山西部有骆驼峰,北石佛与斗军湾村之间的垭口叫“驼山梁”,当地人称之为“驼鹿山”,与“獨鹿山”读音基本一致。

据传,涞源战国、先秦时的老城在北韩村与辛庄一带,几次文物普查虽还未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但值得注意的是县城北部通向蔚县的飞狐古道,原道路在南、北韩村西边的沟里,在那里发现了不少早期瓦砾,年代不详。

不过,周先生“音讹”的思路倒让我也深受启发。涞源县城西北部的香炉屯村历史悠久,周边存在飞狐古道的烟墩。是否把“香炉”讹传成了“浊鹿”?而这个地方正南边正对着“驼鹿山”,是巧合,还是瞎碰,似很蹊跷。

涞源古称飞狐,有典籍写成“蜚狐”,飞狐城既有商周遗址(曲村),又有战国(三甲村)、汉朝(东龙虎)城址。狐与廘似乎同音,古人是否把“蜚狐”讹传成了“浊鹿”更属妄猜。

浊鹿古城邑属于涞源应该成为定论,但到底在涞源什么地方,需请有识之士继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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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春阳,笔名阳子,曾任涞源县旅游文物局长,白石山景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河北散文学会副秘书长。现为保定旅游协会高级顾问、涞源县旅游高质量发展顾问,曾获评河北省劳动模范,河北省首届旅游“十大贡献人物”,是中国建筑文化研究会文化旅游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农业大学MBA实践导师、河北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河北大学、河北农业大学、保定学院特聘教授。著有《怎样起草讲话》、《行走涞源》、《飞狐断想》等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