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薛高创始人林盛,最近干了一件很有江湖气的事。
9月20号晚上,他开了一场直播。镜头前的林盛,语气笃定,措辞诚恳,给西贝封了个“行业标杆”。
他说:“西贝要是真的倒了,肯定是中国餐饮行业的倒退。”还说西贝在品质、质量安全管理、原材料管理方面,是行业里数得着的,“这个话你去问整个餐饮行业里的人,任何一个人,只要稍微有点良心,都得认这个账”。
话说得很重,情义看起来很真。
唯一的问题是,说这话的人,自己的品牌已经没了。
钟薛高什么处境?2025年破产清算,账面资产1.86亿,到期债务7.82亿,资产负债率420%。名下508件无形资产,492件注册商标、8项专利、8项著作权,打包拍卖,起拍价207万,最终2110万成交。
商标都被别人买走了,新东家已经宣布品牌重启,首批产品定价从原来的13到20元,下调至6.9元起。
简单说,林盛自己亲手创办的品牌,已经连商标都不姓林了。
一个品牌都没了的人,跑来给另一个深陷危机的品牌封“行业标杆”。难怪网友说,这卧龙凤雏,终于凑齐了。
“卧龙凤雏”这词,本来是夸顶级人才的。现在在互联网语境里,它变成了一种调侃。西贝和钟薛高被绑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林盛这次站台,算是给这个外号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这两个品牌,怎么就凑成一对儿了?
西贝,21块钱一个古法戗面馒头。钟薛高,66块钱一支“厄瓜多尔粉钻”雪糕。
这两个数字,当年都被骂上过热搜。
它们出现的时代,有一个关键词,叫做消费升级。那几年,很多企业的逻辑非常简单:东西做贵,就是升级;贵,就是高端;贵,就是品质。消费者不买?那是消费者不懂。
但消费者很懂。
消费升级,升级的是价值,不是价格。多花钱可以,但你得让我知道多花的钱买到了什么。但西贝和钟薛高做的事,恰恰是只把价格先拉上去,然后让消费者自己去找价值在哪。但当消费者找啊找找不到价值时,问题就来了。
西贝的问题,不是用了预制菜。连锁餐饮用中央厨房,行业里很普遍,没人反对这个。问题是,西贝卖的是“手工现做”“新鲜健康”的价格,消费者花着现炒的钱,吃到的是复热的菜。
钟薛高的问题更直白。它的经典产品卖13到20元一支,旗舰款66元。但它不在高端冰柜里,它混在平价冰柜中。消费者拿起一支,结账时才发现价格。那种“背刺感”是致命的。它想对标哈根达斯,但消费者吃完之后的感受是,没感受到对应的品质差异。
这里要说一个有意思的对比。
同样是罗永浩骂贵,他后来骂了另一个冰淇淋品牌“野人先生”,说“感觉很一般,考虑到价格甚至可以说难吃”。但野人先生没事。为什么?因为当消费者走进野人先生的店里之前,他们就知道这个品牌的价格定位。所以他们是主动走进来消费的,而不是被价格偷袭。
西贝和钟薛高的问题,本质上是承诺冲突。
你收的是“现做”的钱,给的是“复热”的货;你收的是“高端”的钱,给的是“结账才知道”的惊吓。
所以它们的失败,归结到一句话就是,用营销定义价值,而不是用价值支撑价格。
说到营销,得提一个人。西贝背后有个很贵的军师,叫华与华。华与华董事长华杉自己说过,为西贝服务了10年,收了6000多万咨询费。华与华为西贝打造了“I♥莜”的超级符号,策划了“闭着眼睛点,道道都好吃”的广告语。
钟薛高背后的策划方是另一家公司,叫热浪品牌,帮钟薛高做出了瓦片造型和东方美学包装,三年做到10亿级销售额。
两家公司不是同一家,但做的事逻辑相似:用一套强烈的符号和话语体系,把品牌价格拉高。
问题是,符号可以拉高价格,但符号不能代替产品。
现在回到林盛那句“西贝要是倒了,是中国餐饮行业的倒退”。
这话其实说对了一半。
西贝如果倒了,确实是一个标志性事件。但真正在倒退的,不是中国餐饮行业,而是那套先把价格拉高,再让消费者自己找理由的旧玩法。
消费者不欠任何企业一张“理解票”。你可以定高价,但你必须让消费者清楚地知道,多付的钱买到了什么。
某些企业以为贵就是升级,都以为营销可以代替交付,都以为消费者会一直买单。但问题是,定价权从来不在企业手里,而是在消费者心里。品牌溢价不是企业宣布出来的,是消费者愿意持续多付出来的。当消费者开始问“凭什么”的时候,溢价就已经在消失了。
西贝和钟薛高不是死于贵或者便宜,而是死于不符合预期。
不管他们怎么自我标榜,他们在消费者的心目中只有两个字: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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