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歪其实挺有心眼的。打这店出来,天已大亮,街上的早点摊刚支起来,油锅滋啦滋啦响。他站在门口,寻思寻思往哪去呢。二歪一瞅说:“哥,我认识个修电脑的,咱是不是问问他去,能不能明白?”“走,找他去。”哥俩开着车,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子,找到一家修电脑的小门脸。门脸在巷子深处,招牌都褪了色,写着“电脑维修”四个字。一进门,修电脑的正好收了两个游戏机——就是店里玩的那种老款,比这还得再老一款,没这功能强大。人家店里都是最新式的,上面带跑马灯的,一打着了,叭叭叭叭,七彩灯一闪,可漂亮了。他那啥都没有,属于低配版。修电脑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个眼镜,手指头沾着焊锡,正搁那拿螺丝刀咣咣捅咕呢。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修啥?”大歪一进屋说:“你会整这个呀?”“这收回来的,游戏机呗。”修电脑的抬了抬眼皮,“收废品收的,没人要,我琢磨着拆开看看里头啥构造。”“你会修这个?”“赶着捅咕呗,这玩意没啥难度,老简单了,大哥。你看后边来,我给你瞅一眼。”他把后壳子打开了说:“你看到这边像密码锁这个没?这玩意就是这机器赢钱的关键。开这个店的老板有把钥匙,他能调。”“调什么?”“能调难度。”“啥意思?”“难度越低,你赢钱赢的就多,机器呱呱就让你赢。难度越高,你就赢不着钱,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修电脑的把那个小旋钮转了转,“你看,这就一档;再转,二档;再转,三档。一般开新店都放低档,让人先尝点甜头;等客人多了,慢慢往上调。”“搁哪调啊?”“就这玩意,后壳子一打开就能看,像密码锁似的来回拧,到时候老板、店长、经理啥的,他们就得拧。”大歪眼睛一亮,胡子都跟着抖:“这行啊,这不找着致富之路了吗?”“你可别闹了,大哥,你看这事,我跟你一说,你一听得了。”修电脑的赶紧摆手,压低声音,“你可别出去瞎说。”“啥意思?什么叫一说一听啊?”修电脑的放下螺丝刀,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他:“哪个开游戏厅的不是社会人?不是大哥级的?这一个机器2万多,好点的新款都得三四万、四五万。”那人说的也在理。那年头的三四万、四五万,包括2万块钱,可不是现如今的2万——那时候都是万元户的年代。一个人就算好工作,真正铁饭碗的工作,一个月工资都不超过500块钱,400多块钱,好一点的500来块钱。你算吧,干一年省吃俭用,这钱不动,500块钱一个月,一年挣6000块钱。你省吃俭用几年?能不吃不喝吗?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500,一年6000,两年12000,你得攒三年半,能买个机器还是低配版的。就他修这玩意,两万来块钱,好一好带灯的都三四万,他得攒几年能买个这个?第一说这机器贵,第二,能开个店的是一般炮子吗?你敢整猫腻,手给你剁了。那你跟上局耍鬼没有区别了,那不剁你手?那不揍你啊?但是修电脑的指定不敢,他连想也不敢想,他明白是明白,他不敢。可这俩阿拉伯人——你看他俩敢不敢?小军子那边呢,输得直咬牙,给自己牙龈当时都好悬没给咬掉了,拿手使劲抠自个脸。上局都没输过50多万,搁这小破玩意输50来万。输得脑门子青筋都爆了。他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敲门也不开。大歪把椅子往前一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桌上:“来,你教教我,老弟,来来来。你教教我,你别瞅我大连毛胡子,我手老巧了,你教教我,这玩意怎么调?”“大哥你学这干啥?”修电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沓钱,没敢伸手。“你就教我,我不让你白教,来,500块钱,拿着,你好好给我教明白。”修电脑的接过钱,手指有点抖。他掂了掂,又抬头看了看大歪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咽了口唾沫:“大哥你要上哪玩去?你再给我拿500,但是你给我个保证。”“啥意思?”“你别说是我教的你,行不?你别给我漏了。”“不存在。老弟啊,你瞅你大哥我这大连毛胡子,我跟你说句保证的话,咱别说拿你这点玩意说个事,就是明天我跟我哥们兄弟出去打架,我都敢一人把事全扛了,就给对面都打没了,我都敢全扛着走,这算个啥?你就教教我。”“大哥你再给我拿500,我就教你教明明白白的。我给你做的像炉钩子那玩意,你到时候到现场了,真要是你有个胆量,大哥你要敢比量,你就从后壳子找个缝,给它钻进去,把这玩意塞进去,前面带个钩,你给它勾到密码锁上边,它能调档位,调到简单,那你这钱不就来了吗?哥。”“都给你了,这2000多,全给你了。”大歪把所有钱都推了过去。修电脑的见钱眼开,当时就动手。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段细铁丝,又找了把钳子,嘁里咔嚓地做了个小钩子——一头弯个小圈,另一头磨得尖尖的。他一边做一边教:“你看,就这么个东西。后壳子上有个缝,你把这头塞进去,往上一探,摸着那个旋钮,轻轻一勾,就卡住了。然后往左转是降档,往右转是升档。咔咔两声,就是最低档。”一下午就是训练加学习。修电脑的把那台旧游戏机打开,让大歪反复练。大歪蹲在地上,撅着屁股,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头捏着那根小铁丝,一次又一次地往缝里探。一开始老是找不准位置,钩半天钩空了;练了几十次,渐渐有了感觉。到最后,他把那小钩子整得炉火纯青,手到擒来,甚至往那一坐,眼睛一闭,直接凭感觉就往里边一塞,咣咣挠两下,OK,变能耐了。当年那游戏机可简单了,那构造老简单了,里边几乎没有构造,外边能闪灯,中间带个屏幕,那边能调难度。到了晚上,学成归来了。大歪把那根小钩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揣着个宝贝。按他们过去放局来讲,按耍钱来说,这不属于正经八百蓝道的吗?这正经八百都属于蓝码了。
大歪其实挺有心眼的。打这店出来,天已大亮,街上的早点摊刚支起来,油锅滋啦滋啦响。他站在门口,寻思寻思往哪去呢。
二歪一瞅说:“哥,我认识个修电脑的,咱是不是问问他去,能不能明白?”
“走,找他去。”
哥俩开着车,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子,找到一家修电脑的小门脸。门脸在巷子深处,招牌都褪了色,写着“电脑维修”四个字。一进门,修电脑的正好收了两个游戏机——就是店里玩的那种老款,比这还得再老一款,没这功能强大。人家店里都是最新式的,上面带跑马灯的,一打着了,叭叭叭叭,七彩灯一闪,可漂亮了。他那啥都没有,属于低配版。
修电脑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个眼镜,手指头沾着焊锡,正搁那拿螺丝刀咣咣捅咕呢。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修啥?”
大歪一进屋说:“你会整这个呀?”
“这收回来的,游戏机呗。”修电脑的抬了抬眼皮,“收废品收的,没人要,我琢磨着拆开看看里头啥构造。”
“你会修这个?”
“赶着捅咕呗,这玩意没啥难度,老简单了,大哥。你看后边来,我给你瞅一眼。”
他把后壳子打开了说:“你看到这边像密码锁这个没?这玩意就是这机器赢钱的关键。开这个店的老板有把钥匙,他能调。”
“调什么?”
“能调难度。”
“啥意思?”
“难度越低,你赢钱赢的就多,机器呱呱就让你赢。难度越高,你就赢不着钱,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修电脑的把那个小旋钮转了转,“你看,这就一档;再转,二档;再转,三档。一般开新店都放低档,让人先尝点甜头;等客人多了,慢慢往上调。”
“搁哪调啊?”
“就这玩意,后壳子一打开就能看,像密码锁似的来回拧,到时候老板、店长、经理啥的,他们就得拧。”
大歪眼睛一亮,胡子都跟着抖:“这行啊,这不找着致富之路了吗?”
“你可别闹了,大哥,你看这事,我跟你一说,你一听得了。”修电脑的赶紧摆手,压低声音,“你可别出去瞎说。”
“啥意思?什么叫一说一听啊?”
修电脑的放下螺丝刀,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他:“哪个开游戏厅的不是社会人?不是大哥级的?这一个机器2万多,好点的新款都得三四万、四五万。”
那人说的也在理。那年头的三四万、四五万,包括2万块钱,可不是现如今的2万——那时候都是万元户的年代。一个人就算好工作,真正铁饭碗的工作,一个月工资都不超过500块钱,400多块钱,好一点的500来块钱。你算吧,干一年省吃俭用,这钱不动,500块钱一个月,一年挣6000块钱。你省吃俭用几年?能不吃不喝吗?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500,一年6000,两年12000,你得攒三年半,能买个机器还是低配版的。就他修这玩意,两万来块钱,好一好带灯的都三四万,他得攒几年能买个这个?
第一说这机器贵,第二,能开个店的是一般炮子吗?你敢整猫腻,手给你剁了。那你跟上局耍鬼没有区别了,那不剁你手?那不揍你啊?
但是修电脑的指定不敢,他连想也不敢想,他明白是明白,他不敢。
可这俩阿拉伯人——你看他俩敢不敢?
小军子那边呢,输得直咬牙,给自己牙龈当时都好悬没给咬掉了,拿手使劲抠自个脸。上局都没输过50多万,搁这小破玩意输50来万。输得脑门子青筋都爆了。他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敲门也不开。
大歪把椅子往前一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桌上:“来,你教教我,老弟,来来来。你教教我,你别瞅我大连毛胡子,我手老巧了,你教教我,这玩意怎么调?”
“大哥你学这干啥?”修电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沓钱,没敢伸手。
“你就教我,我不让你白教,来,500块钱,拿着,你好好给我教明白。”
修电脑的接过钱,手指有点抖。他掂了掂,又抬头看了看大歪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咽了口唾沫:“大哥你要上哪玩去?你再给我拿500,但是你给我个保证。”
“啥意思?”
“你别说是我教的你,行不?你别给我漏了。”
“不存在。老弟啊,你瞅你大哥我这大连毛胡子,我跟你说句保证的话,咱别说拿你这点玩意说个事,就是明天我跟我哥们兄弟出去打架,我都敢一人把事全扛了,就给对面都打没了,我都敢全扛着走,这算个啥?你就教教我。”
“大哥你再给我拿500,我就教你教明明白白的。我给你做的像炉钩子那玩意,你到时候到现场了,真要是你有个胆量,大哥你要敢比量,你就从后壳子找个缝,给它钻进去,把这玩意塞进去,前面带个钩,你给它勾到密码锁上边,它能调档位,调到简单,那你这钱不就来了吗?哥。”
“都给你了,这2000多,全给你了。”大歪把所有钱都推了过去。
修电脑的见钱眼开,当时就动手。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段细铁丝,又找了把钳子,嘁里咔嚓地做了个小钩子——一头弯个小圈,另一头磨得尖尖的。他一边做一边教:“你看,就这么个东西。后壳子上有个缝,你把这头塞进去,往上一探,摸着那个旋钮,轻轻一勾,就卡住了。然后往左转是降档,往右转是升档。咔咔两声,就是最低档。”
一下午就是训练加学习。修电脑的把那台旧游戏机打开,让大歪反复练。大歪蹲在地上,撅着屁股,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头捏着那根小铁丝,一次又一次地往缝里探。一开始老是找不准位置,钩半天钩空了;练了几十次,渐渐有了感觉。到最后,他把那小钩子整得炉火纯青,手到擒来,甚至往那一坐,眼睛一闭,直接凭感觉就往里边一塞,咣咣挠两下,OK,变能耐了。
当年那游戏机可简单了,那构造老简单了,里边几乎没有构造,外边能闪灯,中间带个屏幕,那边能调难度。
到了晚上,学成归来了。大歪把那根小钩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揣着个宝贝。按他们过去放局来讲,按耍钱来说,这不属于正经八百蓝道的吗?这正经八百都属于蓝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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