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老鼠从大衣口袋里跳了出来
1936年10月25日，武汉，阴雨。
早上出门前，杨永泰的妻子从衣橱里取出一件大衣，递给丈夫。就在杨永泰穿上大衣的那一瞬间，左右口袋里各跳出一只老鼠，吱吱叫着窜到地上。
妻子脸色变了。老鼠钻进口袋，这事太邪门了。她劝杨永泰今天别出门。
杨永泰愣了一下，笑了笑，没当回事。他整理好衣领，出门去了。
几个小时后，他会想起这两只老鼠。
那天上午，杨永泰受邀参加日本驻汉口领事馆的宴会。宴席上觥筹交错，他谈笑风生，没有人看出他有任何异样。宴会结束，他坐车前往江汉关省政府专用轮渡码头，准备渡江回武昌省政府。
雨还在下。码头上人影稀疏。
杨永泰从车里钻出来，双脚刚刚踏稳地面，码头边一个废弃的旧票房里突然窜出两名青年，举枪就射。
枪声响了。后脑、左肩、右背，连中数枪。杨永泰应声倒地。
卫士们反应过来，冲上去追捕刺客。但一切都晚了。
杨永泰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围在身边的侍卫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也被无数人解读。
他说：“吾早知必有今日，身已许国，为国而死，夫复何恨？所可惜者，有志未逮，国祸方长耳。”
翻译成大白话：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身子已经交给国家了，为国而死，有什么好恨的？可惜的是，我的志向还没实现，国家的祸患还长着呢。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终年五十六岁。
这就是杨永泰的结局。一个被蒋介石亲口称为“当代卧龙”的人，一个在民国政坛翻云覆雨的首席智囊，死在了自己每天都要经过的码头上。
两只老鼠的预兆，码头上飞来的子弹，还有那句“早知必有今日”——这三样东西串在一起，构成了民国政治史上最诡谲的一桩刺杀案。
但比刺杀本身更值得追问的是：他为什么“早知必有今日”？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从头说起。
一个到处跳槽的秀才
杨永泰，1880年出生在广东茂名高州一个殷实人家。他天资不算特别出众，十七岁才考中秀才。清朝末年，书院改成学堂，他赶上了新式教育的头班车，考进了北京法政专门学校。
毕业后，杨永泰当了记者、编辑，笔锋犀利，很快在政坛崭露头角。辛亥革命后，他当选为广东议员，后来又北上做了国会议员。
如果只看这个履历，杨永泰是一个标准的“读书人从政”的模板。但他跟一般读书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他极其善于审时度势，也极其善于“换船”。
护国运动时期，孙中山看中了他，想让他当财政部长。杨永泰看了看孙中山当时的实力，觉得这艘船太小，迟迟不肯就任。转头他就投了西南军阀。后来孙中山重新上台，他又跑回孙中山这边。再后来孙中山被排挤，他又去了北洋政府。
几年之间，他在孙中山、北洋军阀、西南军阀之间来回横跳。用当时人的话来说，“看谁势力大就投靠谁，看谁腿粗就抱谁大腿”。
李宗仁和白崇禧对他印象很深。杨永泰给李、白上过万言书，李宗仁和白崇禧看了之后，对杨永泰的才华“十分敬佩”。但敬佩归敬佩，委任的事，李宗仁和白崇禧始终没松口。原因很简单：这个人靠不住。短短几年换了三四个主子，谁敢把身家性命交给他？
杨永泰四处碰壁，一度蛰居上海，怀才不遇，恨自己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然后，1928年，他等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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