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魔界登基大典,三界皆以为锦觅会成为魔后。
宣旨的内侍念出的,却是穗禾的名字。
锦觅被封侧妃。
满殿的鬼族等着她发怒,等着她质问,等着她闹得天翻地覆——她偏偏什么都没做。
她跪得端正,声音平稳,甚至对着穗禾欠身道了贺。
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像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五日里,旭凤日夜留宿魔后殿。
穗禾执掌凤印,统摄后宫,处处以正宫姿态压制锦觅,锦觅却安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不哭,不闹,不争,不辩。
第五日,旭凤离开穗禾寝殿,终于想起还有一个锦觅。
他推开偏殿的门,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些早已备好的说辞,尽数哽在了喉间。
01
世间有一种人,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
旭凤便是这样的人。
他原是天界二殿下,天帝与天后所出的嫡子,生来便披着一身耀目的金羽,连行走于九霄云殿之间的姿态,都像极了一只睥睨众生的凤凰。
那是一种骨子里带出来的贵气,用多少年修炼也学不来的东西。
天界众仙曾私下议论,说旭凤此人,眉宇间天生就藏着一股帝王之气,即便不是天帝之子,迟早也会走到俯瞰群雄的位置。
彼时众人说这话,不过是逢迎奉承,说着说着,竟然真的应了。
只是应验的方式,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没有人想到,堂堂天帝之子、九霄二殿下,最后坐上的,是幽冥魔界的那把王座。
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说起来足以叫三界寒毛倒竖,叫人嗟叹数日。
锦觅这个名字,是绕不开的。
锦觅是花神之女,自幼便被母亲梓芬以一枚陨丹封住了情根,困居花界水镜之中,不知世事,不通情爱,活得像一株浑然不觉的葡萄藤。
她与旭凤的相遇,始于一场阴差阳错的闯入。
旭凤落难,锦觅以为捡了个便宜的恩人,死皮赖脸地赖在他身边——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搅在了一处,搅出了一段叫三界都看不懂的纠葛。
旭凤爱锦觅,爱得深,爱得执拗,爱得像一把烧到底的火。
可惜这把火后来烧向了错处。
锦觅误会旭凤害了她的父亲,亲手将一刀捅进了他的心口。
那一刀,把旭凤的心捅碎了,把他所有的信任与柔软一并刺穿。
也把他从天界彻底推进了幽冥的深渊。
仙子旭凤死了。魔尊旭凤,活着。
02
魔界不同于天界,没有那些繁复的礼教,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规矩。
但规矩少的地方,人心往往更险。
旭凤接掌魔界,用的是铁血手段。
他本是凤族血脉,修为通天,又因那一刀之后心死如灰,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整个魔界上下,无人敢正眼与他对视。
那时候的旭凤,已经与曾经的天界二殿下判若云泥。
他端坐于幽冥王座之上,眉宇间的贵气还在,却多了一层叫人脊背发凉的戾气。
眼神空洞,笑容凉薄,连呼出的气息都像是浸过了霜。
魔界的一众鬼将私底下说,幽冥换了这么一位主君,只怕今后连做梦都要睡不安稳。
他们说得没错。
旭凤从不手软,也从不念旧。
凡是阳奉阴违的,凡是心存异志的,一律清除,绝不留情。
短短数载,整个幽冥上下,只剩下一片肃然和压抑的顺从。
穗禾就是在这样的时机,重新出现在旭凤身边的。
穗禾是鸟族首领,容貌出众,心思深沉,对旭凤的痴迷由来已久。
早在天界之时,她便已将旭凤视作囊中之物,只是彼时旭凤眼里心里装满了锦觅,从未给过她半分余地。
锦觅那一刀,不只是杀了旧日的旭凤,更是把穗禾盼了许久的机会,活生生送到了她手里。
穗禾比任何人都清楚,旭凤如今的恨,有多深。
她懂得如何利用这份恨。
她来到幽冥,带来了旭凤想要的——盟友、兵力、助力,还有一张温柔的脸,和一颗装得极像的真心。
旭凤不是傻子,他看得出穗禾的盘算。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不在乎结果的人,对旁人递来的棋子往往也不会拒绝。
穗禾就这样留在了幽冥。
日子一久,两个各怀算计的人,竟也磨合出了某种默契。
穗禾有手段,能替旭凤打理许多他懒得过问的琐事。旭凤有权势,给了穗禾她想要的地位与庇护。
魔界的人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03
世事从来不会照着人的盘算走。
锦觅还是回来了。
没有人能解释清楚,一个本该彻底消散的魂魄,是怎么在花界众芳主的帮助下,慢慢凝聚出了真身。
但她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带着那枚已经碎裂的陨丹,一步步走回了旭凤的视线之内。
她来找他,带着一个足以掀翻一切的真相,走进了幽冥这片暗无天日的地方。
旭凤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神深不可测。
他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得锦觅后背都起了细密的凉意。
魔界的风是冷的,从地底吹上来,带着一股腥甜的霜气。
锦觅站在幽冥王座的台阶之下,抬起头,对上了旭凤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躲,也没有退。
就那样和他对视着,一字一字,把话说了出来。
旭凤没有杀她。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究竟在想什么,包括他自己。
总之,他留下了她。
幽冥多了一个没有身份的锦觅,每日清清淡淡地活在一座偏僻的小殿里,不争不抢,不言不语。
穗禾对这件事,自然是心有芥蒂的。
她太了解锦觅对旭凤意味着什么,了解得让她夜夜难以安枕。
但旭凤只字未说,她便也只能按捺着,将那股不安压进心底深处,日日对着锦觅端出一副大度的姿态。
她告诉自己,锦觅不过是一个败北者,翻不出什么浪来。
这话,她信了一半。
另一半,她自己也不确定。
幽冥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登基大典的旨意颁下来的那一天。
三界皆知,旭凤要正式登位了。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里,荡出去的涟漪,一圈比一圈大。
三界各路神仙鬼怪,纷纷打起了算盘,猜着旭凤会以何种姿态坐上那把魔尊的王座,又会立谁为魔后,执掌幽冥后宫。
这个"谁",在多数人看来,不问可知。
锦觅在幽冥,身份虽然暧昧,但旧情摆在那里。
旭凤曾经对锦觅的深情,整个三界都见过,都议论过,都感慨过。
更何况,如今锦觅既已归来,又带来了那桩或许能叫旭凤动容的话,他再铁石心肠,也该有所松动。
众人私下揣测,就算旭凤与锦觅之间的裂痕一时难以弥合,这魔后之位,也断然轮不到穗禾。
穗禾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面上一如既往地端庄妥帖,笑意始终不冷不淡地挂着,眼睛里却像藏着一湖深秋的冷水。
登基大典的前夜,穗禾一夜未眠。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精心妆扮的脸,把每一个可能的结果都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是没有胜算。
她陪着旭凤走过了在幽冥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替他打点内外,替他笼络人心,替他把一个烂摊子一点点收拾成了铁板一块的基业。
这些,锦觅一样都没做过。
她告诉自己,旭凤是个理智的人,绝不会用情义去换江山。
然后,她把铜镜反扣在了桌上。
04
登基大典那一日,幽冥上下笼在一片肃穆的暗金色里。
王座之前,旭凤身着玄色金纹的魔尊礼服,眉峰冷峻,凤目微敛,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叫台阶之下跪伏的众鬼将无人敢抬头直视。
典仪官高声颂词,铿锵有力,回荡在幽冥大殿深处的每一根廊柱之间。
锦觅站在属臣之列的外侧,安安静静的,穿了一件颜色极淡的衣裳。
那衣裳是白色的,像是花界水镜边上最寻常的一株素花,在整个幽冥喜庆的暗金色与深红色之间,格格不入,又莫名地触目。
旭凤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只一瞬,又收回来了。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快得叫旁观的人不确定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典仪官颂完了词,捧出一份旨意,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连大殿里飘动的香烟都像是凝固了,纹丝不动地悬在半空中。
魔后旨意,昭告三界——
内侍的声音一出口,锦觅站的地方有人悄悄侧过了脸,去看她的神情。
穗禾垂着眼,五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了衣袖里。
旭凤坐在王座之上,端得一丝不苟,什么表情都没有。
"……立鸟族首领穗禾为幽冥魔后,即日起执掌凤印,母仪后宫——"
这句话念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不是那种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喘不上气来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齐转向了锦觅站着的方向。
锦觅没动。
她仍旧站在那里,姿态如旧,脸上的神情,像一面无波的水镜。
不是强撑出来的,不是咬着牙忍出来的,是那种叫人看不透、摸不清底细的沉静。
旨意后面还附了一行:花神之女锦觅,德容兼备,封侧妃之位,即日起居幽冥偏殿。
侧妃。
这两个字落在锦觅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沉下去,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口井太深了,深到连回响都没有。
旭凤立穗禾为魔后,封锦觅为侧妃——这道旨意,在幽冥的人看来,比任何一道刑令都更叫人心惊。
那是彻彻底底的打压,是明晃晃的羞辱,是把锦觅曾经在旭凤心里的那个位置,一刀斩断,再踩进泥地里。
满殿的人等着锦觅发难。
等着她质问旭凤,等着她哭着扑上去问他为什么,等着她掷了那道旨意,等着她哪怕说一句"我不服"。
可是什么都没有。
锦觅跪下去,双手接过那道玄金色的旨意,低声说了两个字。
"谢旨。"
声音平稳,字字清晰,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穗禾站在旭凤身旁,盯着锦觅看了很久。
她本以为锦觅至少会抬起头来看一眼旭凤,哪怕只是一眼,带着委屈的那种。
但锦觅没有。
她接了旨,起了身,然后转向穗禾,微微欠了欠身。
"魔后娘娘荣登此位,锦觅在此恭贺。"
语气里没有讽刺,没有羡恨,淡得像一杯白水。
穗禾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她备了很多套应对的话,备了软的,备了硬的,备了叫人挑不出错的大度,也备了一旦锦觅闹起来时的杀手锏。
结果什么都没用上。
锦觅只是那样淡淡地道了贺,然后退回人群里,站定了,像从未发生过什么。
那一刻,穗禾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05
典仪之后,后宫的事务便正式由穗禾接手了。
凤印在她手里,名正言顺,旭凤半个字也没有过问。
穗禾做事,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接印的第一日,她便召集了幽冥后宫上下的宫人,一一点名问话,又重新分派了各殿的人手配置。
锦觅所居的偏殿,在这次分派里,悄然少了一大半的侍从。
从前有六名侍女、两名守卫,清点之后,只剩了两名侍女,守卫撤了个干净。
穗禾的手法,历来不动声色。
她不会明着欺负人,她惯用的是这种把人一点点架空的法子。
今日减了侍从,明日便会短了用度,后日或许连烛火都会短缺,再过几日,那座偏殿里连一个烧火的人都不剩,而她,只需要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幽冥事务繁多,人手实在不足"。
魔后殿里来来往往都是她的人,没有人会替锦觅开口。
而锦觅,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侍女来报说人手减了,她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再无下文。
侍女站在那里,等了半天,等不到后续,只好退了出去。
大典结束后的第一夜,旭凤宿在了魔后殿。
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内,没有人觉得奇怪。
只是锦觅的偏殿在那一夜,灯火亮到了很晚,烛芯燃尽了,也没人来换。
锦觅自己动手,点了新的。
她坐在灯下,也不做什么,只是就那样坐着,把那道旨意展开,放在膝上,低头看了很久。
旨意上的字迹端正,一笔一画,都是她认识的字。
侧妃。
她用手指抚了一下那两个字,力道很轻,轻得像怕把那道旨意弄皱了。
窗外的幽冥是黑的,那种彻彻底底的黑,连星光都透不进来。
第二日,穗禾着人送来了一盒药膏,说是魔后殿新得的好物,叫侍女转告,"侧妃娘娘初来幽冥,气候干燥,魔后娘娘记挂着,特地差人送来。"
锦觅收了,说了声谢。
穗禾的嬷嬷等着看锦觅的脸色,等了半天,只等到了这两个字,只好讪讪地回去了。
穗禾拿到回报,沉默了片刻。
她的嬷嬷站在一旁,小声道,"娘娘,这锦觅……"
穗禾抬手,轻轻止住了她的话。
"不急,"她的声音柔和,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她现在越安静,越说明她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明白,才好。"
嬷嬷低声应了,退下去了。
偌大的魔后殿里,穗禾一个人坐了许久。
指节悄悄叩了两下桌面,没有声音,停住了。
06
第三日,旭凤还在魔后殿。
第四日,亦然。
幽冥的人渐渐看出了一个端倪——那座偏殿里,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哭声,没有争吵,没有砸东西的声音,也没有人出入,连那两名侍女也越来越少露面。
流言渐渐在幽冥的各处暗角里蔓延开来。
有人说锦觅这是认命了,知道争不过穗禾,索性放手。
有人说锦觅本来心里就没有旭凤,毕竟陨丹封了情根,她又有什么可伤心的。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锦觅大约是被发落了,只等着旭凤哪日想起来,随手打发了干净。
各种说法众说纷纭,没有一种是叫人听了舒坦的。
但这些话,传不进那座偏殿半分。
准确地说,没有人知道她听没听到。
因为她始终那样待在偏殿里,不出门,不问事,不传唤任何人。
连门口那两名仅剩的侍女,有时候整整半日,都听不到里头有任何声响。
侍女们私下说,娘娘也不叫人,饭食送进去也不知用了几口,偶尔进去收拾,她只是坐在窗边,或是坐在案前,眼神落在某处,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种样子,叫人越看越说不出滋味。
第五日,穗禾着人去偏殿问了一声,说是挂念侧妃娘娘身子,请她有空移步魔后殿坐坐。
回来的话只有一句——"侧妃娘娘说,谢魔后娘娘记挂,身子无碍。"
穗禾听了,把手边的茶盏转了一圈,放下了。
嬷嬷瞧着她的神色,没敢开口。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穗禾才慢慢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去叫人盯着点偏殿那边,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
嬷嬷应声退下。
穗禾坐在那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茶是凉的。
她没有叫人换。
第五日清晨,魔后殿的门打开了。
旭凤走出来,理了理衣袍,天色还未大亮,幽冥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把整条通往各殿的长廊都淹没在了一片灰白里。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眼望向了远处。
幽冥的清晨是沉的,脚步声踩在廊板上,一声一声,闷响。
他没有召唤侍从,也没有知会任何人,只是整了整衣袍,踏上了通往偏殿方向的长廊。
长廊两侧的宫灯还亮着,火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
走到廊道中段,迎面过来两名宫人,见了他,慌忙垂头退到廊边,行礼之后,快步绕道走了。
旭凤没在意,继续往前。
再往前走了一段,长廊拐了个弯,偏殿遥遥在望。
他放慢了脚步。
不知为何,脚步就那样慢下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往回拽着他,叫他没来由地想停一停。
他停下来,往偏殿的方向望了一眼。
晨雾太浓,看不真切。
他只能看到那座殿的轮廓,黑沉沉地压在雾里,像一块没入水底的石头。
四下太静了。
旭凤皱了皱眉,又抬脚,继续往前走。
远远地,已经能望见那座偏殿了。
四下寂静。
殿门,虚掩着。
门口,没有侍卫。
廊下,没有侍女。
连平日里那只惯爱蜷在门槛上的玄狐,也不见了踪影。
旭凤不知为何,脚步慢了下来。
他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压在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却又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走到门前,抬手,指尖刚触上那扇门板。
门,自己开了。
无风,无人,只是"吱呀"一声,像是候他许久了。
旭凤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备好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要说大局如此,要说一切自有安排,要说往后她在幽冥,他不会叫人为难她。
他想,锦觅向来识大体,只要他开口解释,她必定……
他抬脚,跨过门槛。
殿内的光落进眼底的那一瞬——
旭凤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部噎死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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