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其实不是地球宜居期的终点,而更像是地球残骸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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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宜居性等不到太阳变成红巨星。随着太阳缓慢变亮,地球将在更早的时候失去适合复杂生命生存的环境。研究估计,大约10亿年后地球就会变得热到不宜居,因为那时的太阳要比现在更亮很多。

目前,太阳正处于主序星阶段,依靠核心区的核聚变释放能量。氢原子核聚变成氦,核心中的氦不断积累,平均分子量随之上升。为了支撑外层物质,太阳核心会缓慢收缩,温度和压力进一步升高,核聚变反应也会逐渐加快。

结果是,太阳会在看似稳定的主序星阶段越来越亮,太阳光度大约每10亿年增加10%。这个变化放在地质尺度上,足以让地球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太阳刚形成时,亮度只有今天的大约七成。按照直觉,早期地球本应是一颗大部分被冻结的行星。然而地质记录表明,当时地球存在液态水。较高浓度的二氧化碳、甲烷等温室气体,以及海陆分布和云层变化,共同补偿了较弱的阳光。这就是著名的暗淡年轻太阳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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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问题已经反了过来。年轻太阳太暗,地球需要更多温室气体保温。未来太阳越来越亮,地球必须设法降低温室效应,才能避免持续升温。

地球确实有一套运行了数十亿年的天然调温系统,这就是碳酸盐、硅酸盐循环。气温升高、降雨增强,会加快岩石风化。风化过程消耗大气中的二氧化碳,碳随后进入海洋并沉积,最终又可通过板块运动和火山活动返回大气。

这套恒温器帮助地球长期维持液态水,却也埋下了另一个问题。太阳越亮,地球为了降温就要从大气中抽走越多二氧化碳。对气候来说,这是降温。对植物来说,却可能是断粮。

植物需要阳光、水和二氧化碳完成光合作用。未来的太阳可以提供更多能量,水在一段时间内也不会立刻消失,而可能率先逼近下限的是二氧化碳。

多数树木、粮食作物和草本植物采用C3光合作用途径。当二氧化碳浓度不断下降,C3植物的光合作用效率会显著降低。玉米、甘蔗等C4植物能在更低的二氧化碳环境中生存,但也有极限。

过去一些模型据此判断,约10亿年后,陆地高等植物将因二氧化碳不足而大规模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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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食物网以光合作用形成的有机物为基础。植被一旦崩溃,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会依次失去能量来源。植物还参与土壤形成、水循环和氧气生产。失去它们之后,复杂生命赖以存在的整个环境都会改变。

不过,过去的结论可能低估了生命的韧性。2024年的一项研究重新评估了岩石风化对温度和二氧化碳的敏感程度。研究人员发现,如果风化作用对升温没有旧模型假设的那么敏感,或者对二氧化碳浓度更加敏感,那么二氧化碳的下降会在未来放缓,甚至短暂逆转。陆地植物的生存期因此可能从约10亿年延长到16亿至18.6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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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另一项研究表明,在风化作用很强的情况下,地表温度相对稳定,二氧化碳却持续减少。若把C4植物的传统下限定为百万分之十,它们可能在约13.5亿年后遭遇严重困境。但如果考虑景天酸代谢植物,以及可以利用水中碳酸氢根的水生植物,把有效下限放宽到百万分之一,植被生物圈可能坚持约18.4亿年。

而如果风化较弱,二氧化碳没有迅速下降,但地球不断升温。模型显示,约16.8亿年后,地表会热到不适合多数陆生植物。到约18.7亿年后,几乎所有陆生植物都将越过耐热极限。

也就是说,未来地球植物将会面临缺少二氧化碳和温度过高问题。

如果植物还能延续18亿年,为什么另一项著名研究认为地球的宜居期只剩约10亿年?

2021年发表在《自然·地球科学》上的研究,把地球生物地球化学循环与气候模型结合起来,并进行大量随机模拟。结果显示,大气氧含量维持在现代水平1%以上的平均剩余时间约为10.8亿年,误差约为正负1.4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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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增亮会推动岩石风化,二氧化碳持续减少,光合生物能够固定的碳随之下降。氧气生产减弱后,大气和地表物质对氧气的消耗仍在继续。等到生产和消耗的平衡被打破,氧含量可能不是匀速下降,而是在地质意义上迅速坠落。

模型中的未来地球会越来越像远古的太古宙,大气以氮气、二氧化碳和甲烷等成分为主,氧气只剩现代水平的一小部分。随着氧气减少,臭氧层也会显著变薄,地表受到的紫外线辐射增强。依赖高氧环境的大型动物,很难在这样的世界中继续生存。

地球可能在约10亿年后失去适合人类和多数大型动物的富氧环境,但某些植物、藻类以及厌氧微生物仍可能在局部生境中延续。对人类而言,宜居期可能已经结束。对整个生命圈而言,生命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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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阳继续增亮,地球会逐渐接近湿润温室状态。高温使海洋蒸发加强,大气中的水汽增多。水汽本身又是强效温室气体,会让地表进一步升温。

通常情况下,地球低层大气中的水汽很难大量进入平流层,因为低温区域会像冷阱一样让水凝结落回地面。当地球足够温暖后,更多水汽可以突破这道屏障进入高层大气。太阳紫外线会把水分子分解,质量很轻的氢逐渐逃逸到太空,氧则与岩石和其他物质发生反应。

所以,海洋的终结并不一定表现为某一天全球海水同时沸腾。它更可能是一个持续数百万乃至更长时间的泄漏过程。海水先蒸发到大气高层,水分子再被拆开,氢逃离地球,最终留下越来越干燥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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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亿年之后,地表液态水消失,碳循环和板块活动也会发生深刻变化。地球将从蓝色星球逐渐变成炎热、干燥而贫瘠的世界。这个过程发生时,太阳距离红巨星阶段仍有数十亿年。

从宇宙尺度看,地球的自然宜居期已经走过大半。地球形成约45.4亿年,生命至少存在了35亿年以上。若复杂生物圈还剩10亿至18亿年,我们正在进入宜居后半程的地球上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