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87年,北宋雍熙四年,汴京宫廷内,宋太宗赵光义做了一件看起来很不合时宜的事:在边患未消、国用并不宽裕的时候,派出内侍,带着诏书、金帛,分批前往海南及南海诸国,专门购买香药、犀角、珍珠、龙脑等贵重物品。

这笔钱花出去,短时间内看不到粮食,也不能直接换来战马。若只看账面,确实像一笔“败家投资”。可赵光义要买的,未必只是那些珍奇货物,更重要的是向海外商人释放信号:大宋政局已定,港口开放,来这里做生意,有钱可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北宋初年并不富裕。宋太宗继位时,北方有辽国压力,内部也有王小波、李顺起义,河北等地屡受战争影响。宋真宗初年,大臣甚至上奏说本朝俸禄“糊口之不及”,希望朝廷参照唐代标准增加待遇。后来宋朝财政日渐宽裕,不能简单理解为土地收入突然暴涨,海外贸易带来的税收和货物流通,正是其中一块重要拼图。

赵光义的办法,实际是在“烧钱买市场”。海外商船最怕什么?怕航路不稳,怕货物卖不出去,更怕到了港口之后无人接待、关卡混乱。大宋主动派人采购,相当于先替商人验证需求,也让南海各地知道,中国市场依然有强大的购买力。

有意思的是,北宋并非凭空创造海上贸易。唐代广州已经有通往南海、印度洋的航线,五代时期,岭南地区也与海外往来密切。北宋建立后,朝廷在广州设置市舶司,负责接待外商、征收舶税、管理进出口事务。赵光义所做的,是把这套已经存在的网络重新激活,并逐渐推向更广的沿海地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商人来了,朝廷也不能只靠热情办事。市舶司掌握着抽解、博买等制度,外商货物进港后,要按规定接受征税和官府收购。部分商品还受到禁榷约束,私人不能随意经营。对商人而言,规矩不算少;但规矩明确,反而比地方官员任意刁难更容易预期。

市舶官员的任用同样受到重视。以广州为例,候选人需要经过推荐、审核,任职期满后还要考察是否廉慎,有无公私过犯。后来,市舶司逐步从地方事务中独立出来,成为专门管理海外贸易的机构。说白了,朝廷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临时性的买卖,而是一项能够持续进账的国家事务。

随着广州经验向杭州、泉州、明州等地扩展,宋代海贸的范围迅速扩大。史籍所见,与北宋有贸易往来的国家和地区超过六十个,航线从东南亚延伸到印度、波斯湾,甚至抵达东非沿岸。外国商人带来香料、药材、珠宝和珍稀材料,大宋则输出丝绸、瓷器、金属器物以及各种手工业产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其中最抢手的,往往不是丝绸,而是瓷器。宋瓷耐用、精美,适合长途运输,又能满足海外上层社会的审美需求。日本、东南亚、印度洋沿岸以及西亚地区,都发现过宋代瓷器遗存。许多沉船中,瓷器一箱箱堆在船舱里,说明它不是偶然携带的礼物,而是大规模贸易中的主力商品。

这门生意也不只是外国人到中国来买。宋代沿海船户可以登记出海,海商返航后再到市舶司接受检查和抽解。制度确实严格,走私也会受到处罚,但国家并没有把出海经商一概堵死。只要手续齐全,普通商民同样有机会把货物运往海外。

宋代海船的进步,为这种贸易提供了硬条件。大型海船能够装载数百人,储存较长时间的粮食和淡水,船体结构也比前代更适合远洋航行。沿海商人、僧人、道士,甚至一些士大夫,都可能参与其中。苏轼被贬海南期间,曾涉及苏木等南方物产的转运,这类细节恰好说明,海外货物已经进入士人和地方社会的日常视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时的海外商人抵达中国,往往会受到地方官府接待;中国商船到了海外,也可能受到国王和贵族迎接。史料中常见“率大人到船问劳”之类记载,背后并非单纯礼仪,而是贸易利益在发挥作用。谁能提供稳定、丰富、质量可靠的货物,谁就能在海上往来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宋太宗那笔金帛,短期看是买进珍品,长期看却是在修复港口信誉、培育交易需求、吸引海外航线。大宋没有因为一次采购便立刻富甲天下,真正产生作用的,是采购、港口、市舶司、造船业和民间海商逐渐连成了一张网。到了宋仁宗时期,商业税已经成为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广州、泉州等港口也成为连接世界的财富节点。

所以,“败家投资”这个说法,妙就妙在它只看见了花钱,却没有看见花钱之后形成的制度与市场。赵光义买回来的不只是香药珍珠,更是一条重新活跃起来的海上通道。大宋的钱,正是沿着这条通道,一船一船地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