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八岁，退休金每个月两千一百五十块，存款只有两万，却背着六十六万的贷款。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全是数字在转，怎么都睡不着。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还在纺织厂上班，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每个月能拿三千多。老伴在建筑队干活，一个月也有四五千的收入。我们住在厂里分的老房子里，虽然只有六十多平，但日子过得踏实。儿子小峰那时候刚谈了对象，姑娘是超市的收银员，人看着挺本分。我和老伴想着，再干几年，攒点钱给儿子付个首付，这辈子就算完成任务了。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那天老伴在工地上突然晕倒，送到医院一查，肝癌晚期。我到现在都记得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的话，他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我当时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了，眼泪止不住地流。老伴才五十九岁啊，一辈子没享过福，怎么就得这种病了呢。

治疗费像个无底洞。靶向药一盒就要一万多，医保还不给报销。我把家里仅有的八万块存款全取了出来，又跟亲戚朋友借了十几万。儿子小峰也把准备买房的首付拿了出来，可还是不够。老伴拉着我的手说，别治了，留着钱给儿子结婚吧。我哭着骂他，说你要是敢放弃，我现在就跟你一起走。

那段时间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儿媳妇那时候还没过门，但也经常来医院帮忙。我看着老伴一天天瘦下去，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心里跟刀割一样。最后那两个月，老伴已经说不出话了，就用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我。

老伴走的那天，是个下雨天。我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温度一点点消失。儿子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办完丧事，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没出门，第四天早上照镜子，发现头发白了一大半。

老伴走了以后，家里的经济状况直线下降。我的退休金只有两千一百五十块，还要还之前给老伴治病借的钱。每个月省吃俭用，连肉都不敢多买。儿子和儿媳结婚后租房子住，小两口工资加起来也就七千多，还要攒钱买房，我也不忍心跟他们开口。

转机出现在去年春天。那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到以前厂里的同事老张。他说他现在做保险，收入不错，问我要不要试试。我想着自己反正退休了没事干，就跟着他去听了几天课。结果这一听，就掉进坑里了。

保险公司那套话术真厉害，说什么六十岁之前都能买养老保险，一年交三万，交满五年，以后每个月能领两千多。我一算，这不比存银行划算吗。可手里没钱啊，老张就给我出主意，说可以拿房子抵押贷款。

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着反正房子是老伴留给我的，抵押出去贷点款，等保险到期了就能把钱还上。就去银行办了抵押贷款，贷了三十万。交了三万保险，剩下的钱我想着做点小生意，就在小区门口开了个早餐店。

早餐店生意看着红火，其实根本不赚钱。房租一个月三千，雇了个帮工两千五，加上水电煤气，一个月成本就要六千多。我每天三点起床和面，忙到中午才能歇口气。干了三个月，一算账，还亏了五千块。这时候保险公司又催着交第二年的保费，我实在拿不出钱，只能把店关了。

更糟心的事还在后头。儿子小峰不知道从哪听说我抵押房子的事，跑来跟我大吵一架。他说妈你怎么这么糊涂，那房子是爸留给你的，你要是还不上贷款，银行把房子收走了你住哪。我说我不是想着多赚点钱帮你们吗。儿子气得直跺脚，说我们不用你帮，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头发，吓得我都不敢梳头了。去医院看，医生说是焦虑症，给开了安眠药。可安眠药吃了也不管用，一闭上眼就是各种账单在眼前晃。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今年年初。银行打电话来说，我有三期贷款没还，如果再逾期就要走法律程序拍卖房子。我算了一下，除了房贷的三十万，还有之前给老伴治病借的十五万，加上利息和各种费用，总共欠了六十六万。我每个月退休金两千一百五，不吃不喝也要还二十五年。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真想就这么跳下去算了。可我又想起老伴临终前看我的眼神，他是让我好好活着啊。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菜市场买菜，碰到楼下的王大姐。她看我脸色不好，就问我怎么了。我实在憋不住了，就一五一十跟她说了。王大姐听完，拉着我的手说，妹子你别急，我女婿在律师事务所工作，我让他帮你问问。

王大姐的女婿叫小李，是个热心肠的年轻人。他帮我分析了情况，说我的抵押贷款利息太高，可以跟银行协商做债务重组。又帮我找了社区的法律援助，申请了困难补助。最让我感动的是，他把我儿子叫来，跟他谈了很久。

那天晚上，儿子和儿媳一起来看我。儿子一进门就跪在我面前，说妈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儿媳也哭了，说妈你别怕，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我抱着他们俩，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后来在社区的帮助下，我把房子做了二次抵押，贷出来一笔钱把高利贷还了。又把早餐店转了出去，虽然没赚到钱，但好歹把本钱收回来了一些。现在我在社区做保洁，一个月能挣一千八，加上退休金，每个月能还三千多贷款。儿子和儿媳每个月给我一千，说是帮我一起还。

日子虽然还是紧巴巴的，但我不再整夜失眠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儿子儿媳的懂事，想着社区那些热心人的帮助，心里就暖暖的。前几天儿媳跟我说，她怀孕了。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这次是因为开心。

我算过了，按照现在的还款速度，等我七十岁的时候能把贷款还清。那时候孙子也上小学了，我还能接送他上下学。老伴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替他看着儿子结婚生子，看着孙子长大。我现在就想好好活着，把这些债还完，然后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

生活虽然苦，但总有过完的一天。我现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去社区打扫卫生，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回来给儿子儿媳做顿饭，下午在家休息。晚上看看电视，跟邻居聊聊天，十点准时上床睡觉。虽然还是睡不着，但不再是因为焦虑，而是在想着明天该买什么菜，想着孙子以后叫什么名字。

前两天我去看老伴，跟他说家里的事都解决了，让他放心。我在他坟前坐了一下午，跟他说儿子现在可懂事了，儿媳妇也孝顺，让他别担心。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他在说，你辛苦了。我笑着擦掉眼泪，说我不辛苦，只要咱们家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现在我还是会算账，但不再是算欠了多少钱，而是算还有多久能还完。算着算着，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了。六十六万听着吓人，但分成二十年，每个月也就三千多。我还能干，儿子儿媳也年轻，总能还完的。

我把这个故事说出来，是想告诉跟我一样的人，天塌不下来。再难的事，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找到办法。我现在还是睡不着，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想着明天该给孙子织什么颜色的毛衣。生活给了我这么多苦难，但我还是要笑着活下去，因为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