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7月下旬,武汉局势骤然收紧,瞿秋白在一间并不宽敞的会议室里,面对的不是普通分歧,而是中国共产党还能不能继续公开存在的问题。国民党反革命势力已经举起屠刀,许多党员和工农群众倒在血泊之中,党必须作出选择:退让,还是拿起武器。

这时的瞿秋白,年仅28岁,却被推到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的重要位置。陈独秀辞去总书记职务后,他承担起主持中央工作的责任。这个任命并非因为他善于指挥军队,而是因为他在理论上看得较深,在反对妥协退让方面态度鲜明。

瞿秋白早年留学苏俄,回国后长期从事马克思主义理论宣传和党的领导工作。他逐渐认识到,中国革命不能只依靠议会活动,也不能把武装力量交给国民党控制。革命要生存,必须建立自己的武装,并且把武装斗争同工农群众结合起来。

1927年春夏,局势接连恶化。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湖南又发生“马日事变”。6月28日,中央曾决定解散工人纠察队,7月初还要求尽量避免同国民党发生冲突。可是,妥协没有换来安全,反而使革命力量失去了先手。

7月15日,汪精卫集团在武汉发动反革命政变,第一次国共合作彻底破裂。共产党人突然失去公开活动的条件,军队、机关和群众组织也随时可能被清洗。瞿秋白后来回忆,陈独秀退出后,“会议没有人主持,我只好临危受命主持中央政治局”。话很平静,处境却极其凶险。

改变并不是从一份完整方案开始的,而是从军事力量能否保存下来这个实际问题开始。武汉方面的国民革命军中,叶挺、贺龙所部仍掌握着相当兵力,九江又是重要军事驻地。李立三、邓中夏、聂荣臻等人判断,继续听从张发奎调动,部队很可能被拆散或缴械。

7月20日前后,九江方面提出集中部队、脱离国民党控制、在南昌举行武装起义的建议。李立三、邓中夏赶赴庐山征求意见,瞿秋白明确表示赞成。这里有一个关键细节:南昌起义不是瞿秋白一人突然发动的,而是在严峻形势下,由中央、九江军事力量和前敌委员会共同推动。

7月21日,瞿秋白返回武汉汇报。7月23日,共产国际代表罗米那兹抵达武汉,当晚便听取了他的说明。瞿秋白熟悉俄语,也曾担任共产国际人员的翻译,因此双方沟通较为顺畅。罗米那兹表示,应尽快召开会议,研究新的军事行动。

7月24日和25日,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接连讨论南昌问题。会议决定派周恩来负责组织起义,李立三、彭湃等人参与前敌委员会工作。张国焘被安排前往南昌传达中央决定,但他在途中发电报说:“起义事宜应该慎重,无论如何等我到达南昌后再做决定。”这份电报,几乎使行动再次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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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张国焘抵达南昌,前敌委员会扩大会议没有接受他的缓办意见。7月31日,周恩来等人坚持按计划行动。8月1日凌晨,南昌城内枪声响起,起义军迅速控制主要据点。周恩来负责前敌委员会工作,贺龙、叶挺等军事将领直接指挥部队,朱德则承担了重要的联络和组织任务。

瞿秋白当时人在武汉,并未亲临南昌指挥战斗,但他承担了中央层面的决策和部署。起义爆发后,中央要求湘、鄂、赣、粤等地发动农民暴动,牵制敌军,配合起义军南下广东。原定设想是保存革命军队,夺取东江,重新建立革命根据地,再谋求发展。

然而,计划与现实很快发生冲突。南昌起义军8月3日撤出南昌,沿赣南、闽西方向南下。敌军数量和装备占优,地方群众发动又不充分,土地革命没有及时深入,部队仍带有旧式国民革命军的痕迹。到了潮汕地区,起义军在汤坑、流沙等地相继失利,主力被迫分散。

失败的消息传回中央后,瞿秋白并没有把责任简单归结为某一名将领。1927年10月,中央文件开始承认叶挺、贺龙部队行动失败,并分析其中原因:起义军没有在初期彻底消灭敌人,南下路线过长,敌军得以集中;政治纲领不够明确,土地政策落实不足,军队同农民的联系也不紧密。

1928年中共六大期间,瞿秋白继续从主客观两方面检讨南昌起义。他承认,起义仍然打着国民革命军的旗号,政治面貌不够鲜明;同时,中央还受“城市中心论”影响,寄希望于夺取大城市后迅速扩展革命。这些认识,构成了后来调整革命道路的重要思想材料。

南昌起义虽然没有实现南下广东、重建根据地的原定目标,却保存了一批革命骨干。部分部队进入海陆丰,组成红二师;朱德率领三河坝突围部队转战粤赣湘边,后来与毛泽东领导的部队会合。更重要的是,起义军开始强调党的领导和军队纪律,要求官兵保护群众,不得强买强卖,征收对象转向地主和反革命势力。

那支部队最终没有占领广州,却留下了人民军队建设中极为重要的一页。瞿秋白的作用,也不能简单概括成亲自率军攻城。他是在中央最危险的时刻,推动党从妥协退让转向独立领导武装斗争,并为南昌起义作出关键决策。独胆难挽狂澜,真正改变方向的,是一群人在枪声响起前作出的共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