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727亿元、全长134.2公里的世纪工程平陆运河,刚刚正式通航。
作为新中国首条新建的通江达海大运河,它的核心设想,就是给西南内陆开辟一条南向出海通道。
过去云贵川渝的大宗货物,只能顺着西江一路向东,长途跋涉到珠三角港口出海。
现在货物从南宁南下,经运河直达钦州北部湾港,直接缩短航程560公里,物流成本预计下降18%-30%,每年能省下数十亿运费。
可运河刚投入运营,一个很现实的尴尬难题浮出水面,很多走运河的货物,最终目的地不是海外东盟,而是广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运河通了,但货主们算的不是同一笔账
平陆运河通航那天,我刷了不少现场视频,船队过闸,水花翻腾,场面确实提气。
但评论区里有人问了一句挺实在的话,这运河到底拉什么货?底下没人答得上来,我当时也觉得,这个问题比通航本身更值得琢磨。
官方给的数据,通航首日30艘船,1679.8吨货,汽车配件、胶合板、元明粉、纤维板,这点量放在西江上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梧州长洲船闸一天过60万吨,一年2.24亿吨,所以运河要形成规模,得找到自己的货,但问题是西江上跑的货,大部分目的地就是广东。
我查了一下,长洲船闸往下游走的货里,砂石、水泥、机制砂这些建材占了六成以上。
这些货从广西的矿山、工厂出来,拉到佛山、广州、东莞的工地和搅拌站,珠三角的基建和房地产虽然不如前些年猛,但存量更新、市政工程一直有需求。
广西的建材质优价廉,走西江顺流而下,成本低,早就形成了固定供销关系,你让这批货改走平陆运河到钦州港,然后砂石水泥拉到钦州港,总不能堆在码头上吧?
还得再找船运到别处,多一道装卸,多一道成本,从货主的成本核算角度来看,一般不会选择这条路线。
所以平陆运河与西江航道并非相互争夺货源的关系,西江沿线货流是长期市场条件下形成的,供应链合作关系稳定,不会轻易改变。
运河要拉的,是那些原本走公路、走铁路的货,或者是新增的货,这个判断我觉得比那些“运河抢走珠三角货源”的说法靠谱得多。
而且珠三角的港口服务太成熟了,广州港、深圳港的航线密度、货代、仓储、金融、报关,整套体系几十年打磨出来的。
货主换个路线,等于把供应链重新搭一遍,隐性成本高得吓人,省下来的运费,可能还不够填这些坑。
平陆运河的过闸费是1.0元每总吨每次,试行到2031年,今年年底之前免费通行,这个价格有吸引力,但货主算的是总账。
运河的船舶等级是5000吨级,西江是3000吨级,大船单位成本更低,但大船需要稳定的货源,不是一天两天能凑齐的。
平陆运河工程总设计师吴澎在通航后接受采访时说,运河前期预测的货源,很大一部分是与运河水路走向一致、但走公路或铁路运输的货物。
这个说法我认同,运河要抢的不是西江的存量,是公路和铁路的存量,这才是它真正的目标,但公路和铁路的货也不是说转就转的。
公路灵活,门到门,铁路便宜,但需要专线,水运便宜,但需要港口和码头配套,货主换运输方式,涉及的是整个物流方案的重新设计,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我认为平陆运河短期内不会改变西江的货流格局,它真正的机会在别处。
广东港口不是对手,是另一种存在
很多人把平陆运河和珠三角港口放在对立面,觉得运河通了,广州港深圳港的货就跑了,我觉得这个想法太简单了。
先看事实,南沙港有186条外贸航线,深圳港的远洋网络覆盖全球主要港口,这些航线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是几十年国际贸易积累的结果。
平陆运河走的是5000吨级船舶,主要服务内河和近洋,跟远洋巨轮不是一个赛道,你让一艘两万标箱的集装箱船走平陆运河,它根本进不来。
航道水深、桥梁净空、船闸尺寸,都不支持,广州港、深圳港做的是国际中转、远洋干线,北部湾港做的是东盟近洋、大宗散货。
两者分工不同,客户不同,航线不同,平陆运河通航改变的是西南货物出海的路径选择,不是珠三角港口的地位。
国家发展改革委综合运输研究所研究室主任丁金学有个判断,两条通道不是“谁替代谁”,而是互补关系。
西江-珠江水道以3000吨级为主,平陆运河5000吨级,各有各的客户群,大船走运河,小船走西江,各自服务不同的货种和客户。
广东方面对平陆运河的态度,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积极,广东港航集团在运河建设期间就主动介入了运力配置和货源组织,参与新航线开辟和港口衔接。
湛江港在推“内河近洋+远洋深水”的错位分工,肇庆在谋划“东接大湾区远洋出海、西连北部湾对接东盟”的双向格局。
这些动作说明广东不觉得运河是威胁,反而看到了合作机会。
市场上不少人用零和博弈视角看待两条航道,认为一地发展就会造成另一地衰落,但区域经济发展并非如此。
要知道多一条通道,多一个选择,对整个区域都是好事。
西南的货走运河到北部湾,可能有一部分会通过沿海转运到广东,或者广东的企业可以利用运河拓展东盟市场,这是双向的。
平陆运河通航后,广西的货物到东盟,不再需要绕道广州,但这并不意味着广州港的货就少了。
因为原来绕道广州的那部分货,本来就不是广州港的核心业务,广州港的核心是国际中转和远洋干线,这些货走的是海运,不是内河。
举个例子,一个广西的工厂要把货发到欧洲,以前走西江到广州,再转大船出海,现在走平陆运河到钦州港,再转大船出海。
对工厂来说,路径变了,但对广州港来说,它损失的是内河转运的环节,不是远洋航线的货量,远洋航线该来还是来,因为广州港的航线密度和班期优势还在。
所以我觉得平陆运河和珠三角港口之间,不是竞争关系,是分工关系,大湾区港口做远洋和高端物流,北部湾港口做东盟近洋和大宗散货。
各干各的不是谁抢谁饭碗,当然北部湾港的航线密度目前还不如广州港,钦州港的远洋航线数量有限,很多货还是需要到广州或深圳中转。
这意味着平陆运河短期内对珠三角港口的冲击很小,从中长期看,随着北部湾港航线加密,可能会有部分货流转移,但这个过程会很慢。
727亿的真正赌注
通航这几天,我最关注的不是货运量,而是产业新闻,因为一条运河能不能活,看的是沿线能不能长出产业来。
南宁六景工业园区,比亚迪、太阳纸业、法国爱森化工等已经进驻,比亚迪每年要从海外进口数十万吨锂辉石,以前货物到钦州港后走公路运到南宁工厂。
运河通了之后如果全部改走水运,光运费一项每年就能省下千万级别,企业算的不是一船货省多少钱,是一条供应链一年省多少钱。
贵港高新区,爱玛、绿源、台铃、欧派等电动车整车及配套企业已经聚了上百家。
运河通了以后,西江和平陆运河形成双通道,园区企业可以根据订单灵活切换运输方案。
这种灵活性本身就是竞争力,因为多一条路意味着多一个选择,多一个选择意味着供应链更抗风险。
云图控股在贵港投了159亿建绿色化工新能源材料项目。
这家公司以前化肥出口东南亚,得从湖北基地配货,走长江经上海出海,最短30天,运河通了以后从贵港走江海联运直达东盟,时间砍一半,物流成本降三成。
这些产业布局的意义比短期内运河拉了多少货重要得多,运河真正的价值不是让运输变快,而是让沿线的成本结构发生变化。
物流成本降下来之后,原来不划算的生意变得划算了,原来做不了的加工贸易可以做起来了。
平陆运河带动区域发展的逻辑,和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带动沿线产业发展有相似之处,大型水运工程的长期价值,不只体现在货物运输,更在于带动沿线产业集聚。
而且苏伊士运河开通后,沿线的塞得港、伊斯梅利亚从渔村变成了工业城市,巴拿马运河通航后,科隆自贸区成了拉美重要的转口贸易中心。
平陆运河能不能复制这个路径,要看南宁到钦州这一线能不能培育出足够多依赖水运的加工产业。
在我看来,这才是平陆运河最该被讨论的点,727亿的投资如果只盯着“能抢珠三角多少货”,格局就小了。
运河的目的是把出海口搬到西南工厂的家门口,让那些原来因为运输成本太高做不了的生意变得能做。
云南社科院东南亚研究所副所长雷小华提到一个角度我觉得挺到位,越南的原材料可以通过运河运到南宁、钦州加工,中国的建材、陶瓷、地板砖也能反向运往越南。
这种双向的产业协作,才是运河应该瞄准的方向,当然挑战也很明显,运河沿线目前的产业基础还比较薄弱,很多地方还是传统的农业和资源型产业。
要培育出有竞争力的临港产业集群,需要时间,需要政策,需要企业愿意来,短期内货运量不会爆发,这个预期要放平。
但中长期来看,我认为这条运河最大的价值不在“省了多少运费”,而在“让西南多了一个选择”,一个区域有了第二条出海通道,供应链的韧性和灵活性就上了一个台阶。
这件事的意义比抢几船货深远得多,通航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考验是运河沿线能不能长出足够多的产业,让这条水道真正忙起来。
短期看货量,长期看产业,我倾向于相信后者的力量,你怎么看平陆运河?觉得它能在多长时间里跑出规模效应,还是说短期内更多是象征意义?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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