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鸭山最憋屈的县,友谊算一个。它揣着全国农机最全的4A景区,守着黑龙江最大的汉魏王城遗址,黑土地肥得能攥出油。可出门一报名字,对方先愣:“友谊?农场那个?”再补一句“双鸭山的”,对方更迷糊了:“双鸭山还有县?”一个县,名气全让农场截了去,自己倒成了注脚。
一、地名公案:一件穿了几十年的中山装
友谊这名字,板正得像校服。一说是中苏友好时期的产物,那时候两国关系热络,一个农场、一个县,用“友谊”作名,是时代的印章;另一说,这名字是农垦队伍内部的叫法,取“团结奋斗”之意,跟国与国没关系。
两种说法,一个挂在国家关系上,一个落在集体精神上。可友谊人自己咂摸:名字大,担子也重。这名字像一件过于板正的中山装,穿了几十年,洗得发白,脱下来,里头是什么,没人细看。友谊的名,是公家的;友谊的日子,是自己的。
二、区划漂移:先有场,后有县,地和人分家
友谊的区划史,别处少见。别的地方是县里开农场,友谊是先有农场,后设县。1954年,苏联援助建设大型谷物农场,定名友谊农场。几十年后,才绕着农场设了县。这种“先场后县”的格局,落下了根子上的别扭:县管地,场管人,地和人分家。友谊的很多资源、很多事,都绕着“场”转,县里的角色,有时像配角。
友谊人出门,说自己是友谊县的,对方“哦”一声;说友谊农场的,对方眼睛倒亮了:“天下第一场!”这落差,让友谊人心里不是滋味。县是白的,场是红的,红白之间,友谊的身份,总也捋不直。
三、风物身份:是“天下第一场”,还是一座小县城
友谊的身份,全让“场”给罩住了。提友谊,必提农场;看友谊,先看大田。可除了农场,友谊还剩什么?县城不大,街道干净,楼房不高,和北方任何一座小城差不多。它没有自己的招牌山水,没有自己的古街旧巷,连方言都和周边县一样。
这“没有自己”的状态,让友谊在双鸭山的县域里,像个安静的影子。兄弟县市提友谊,总是一句“天下第一场”,再往下,就没了。友谊像被“场”给格式化了,县的样子还在,魂却让“场”带走了。
四、资源红利:大农场的账,小县城的碗
友谊农场是“天下第一场”,收割机一开,万顷粮田,气势如虹。可这大农场的红利,到底有多少流进了友谊县百姓的碗里?民间说法不一。一说农场带来就业、带来基建,友谊的面貌,是农场撑起来的;另一说,农垦系统自成一体,粮是国家的,地是农场的,地方上分到的,只是一碗汤。
友谊的大田,整齐得像是拿尺子画的。可这整齐里,有一种“不是自家地”的疏离感。本地老人讲,过去是“场强县弱”,现在是“场县分治”,都有难处。友谊守着“天下第一场”,日子却过得像温吞水,不凉,也不烫。
五、老习俗的新旧之争:农场的年,和村里的年,不是一个年
友谊的老习俗,也分两路。农场的职工,过年是单位的年,联欢会、食堂饺子、集体拜年;村里的农人,过年是家里的年,杀年猪、蒸粘豆包、祭灶王。两路人,两个年,在友谊这块地方,各过各的。
如今,农场的集体气淡了,村里的老习俗也稀了。年轻人都忙,过年回来待两天就走。老辈人说,现在的年,没了以前的味儿;年轻人说,现在过年,就是歇两天。友谊的年味,像秋天的稻草,看着一堆,其实轻。
六、风景与古迹
北大荒农机博览园,国家4A级旅游景区,友谊最响亮的招牌。园里收着一百五十多台农垦时期的农机,从苏联援建的第一代链轨拖拉机,到后来的大型联合收割机,像一部北大荒的农机史。园子大,展品实,有“天下第一场”的底气。可来的人不多,大多是研学或单位组织。农机停在风里,铁锈斑斑,像睡着了的老兵。
挹娄文化风情园,国家3A级旅游景区,友谊古文明的门面。园里有木尔哈勤罕王雕塑、七星祭坛、挥戈西征等景观,讲的是汉魏时期挹娄先民的故事。可3A的牌子,在黑龙江的旅游版图里,连个点都算不上。游客来了农机博览园,顺路拐过来看一眼,然后上车走了。挹娄文化,在友谊,始终是个配角。
凤林古城遗址,友谊最神秘的古迹。总面积113万平方米,共有九座城区,似“九曲连环城”,是黑龙江省发现的唯一一处汉魏时期规模最大的王城城址,2001年成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可这座一千八百年前的挹娄王城,知道的人太少。游客奔着农机博览园来,路过凤林村,连减速都不减。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在友谊,硬不过“农场”两个字。
苏联专家楼旧址,友谊少有的“涉外”遗迹。当年苏联专家援建农场,住在这儿。房子是俄式的,木刻楞,坡屋顶,和周边的东北平房两样。这楼像一块活化石,里头有友谊农场的童年,也有一代人“学苏联”的记忆。只是如今楼旧了,人稀了,故事也没多少人讲了。
友谊农场场部旧址,友谊近代史的底子。老办公楼、老礼堂、老住宅,红砖灰瓦,带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味。这些老建筑,记录着苏联援建的那段历史,也记录着中国农垦的起步。可如今,老的旧了,修的修了,那股“第一场”的气,慢慢散了。
七、非遗与民俗
傅氏草编制作技艺,双鸭山市第三批市级非遗。传承人傅玉梅用蒲草、稻草、玉米叶,编出各种工艺品,工作室带动了全县上千人就业。可这门手艺,出了展馆,没几个人知道友谊在哪儿。草编再精巧,也编不出一座城的名气。
北大荒板画,双鸭山市第三批市级非遗。作为中国三大版画流派之一,北大荒版画以画幅大、色彩浓、气势壮著称,画的是黑土、荒原、拖拉机、收割机。可板画是“北大荒”的板画,不是“友谊县”的板画。整个垦区三百多个农场,都在画北大荒,友谊只是其中一笔。
满族剪纸,双鸭山市第三批市级非遗。剪的是满族的传统纹样、花鸟瑞兽、农家场景。友谊县有成富朝鲜族满族乡,满族人口不少,剪纸手艺在乡间还有传承。可剪纸这门手艺,在东北太普遍了,友谊的满族剪纸,剪得再好,也剪不出差异化。没有独特性,就没有辨识度。
友谊的A级景区,一个4A,一个3A,在双鸭山不算差。可非遗只有三项市级,没有省级,更没有国家级。一个县,历史短,人口杂,老手艺少,自然沉淀不出太厚的民俗家底。有人说,友谊的“非遗”,就是北大荒精神本身。可精神不是技艺,不能展览,也不能传承。友谊的文化,像它的地一样,大而整,却少了几分手感和温度。
八、特产与美食
友谊大米,黑土地上的好粮。米粒圆润,煮出来香。友谊人吃米,不讲究菜,一锅白饭就能下肚。只是名声不响,和宝清、五常比,差着一截。友谊的米,像友谊的人,实在,但不会吆喝。
友谊大豆,也长得好。地肥,豆子饱,榨出的油香。可大豆的红利,大多让粮贩子赚了。友谊人种豆,种的是一份稳当,不是一份富贵。
杀猪菜,是友谊过年的大菜。血肠嫩,酸菜香,白肉不腻。这道菜,不管农场还是村里,都吃。它是友谊最统一的“年味”,也是友谊最接地气的底子。可如今,杀猪菜进了饭店,成了“东北菜”的统称,没人记得住是友谊的杀猪菜。老灶上的烟火气,散了。
粘豆包,黄米面裹红豆,蒸出来黏甜,蘸糖吃更是小孩的爱。这是东北人的老味道,也是友谊人过年过节的底气。可如今年轻人更爱超市里的速冻食品,粘豆包的手艺,跟着老奶奶的皱纹一起,慢慢淡了。
结语
友谊,是“天下第一场”的家乡,也是一座总被“场”罩住的小城。它因农场而生,因农垦而名,可自己的日子,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身份,总像大田边上的稗草,不显眼,却也活着。凤林古城的石头还在,苏联专家楼的木纹还在,农机博览园的拖拉机还在,可这些拼凑起来,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友谊县”。
友谊的故事,不在史馆的展板里,在农机博览园的旧铁皮上,在苏联专家楼的老木纹里,在一锅杀猪菜的热气里。它不重,不响,可它在这片黑土上,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只是存在和身份,从来都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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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是县,还是场?
“天下第一场”的名头,到底便宜了谁?
先有场后有县,这格局是福还是祸?
凤林古城和农机博览园,你更想去哪个?
如果友谊也有一张名片,你选万亩良田,还是苏联专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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