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三水建县于嘉靖五年(1526年),县治所在地位于西、北、绥三江汇流中心的河口,直至1945年。
河口这个5百年的时光小镇,吸引我一次又一次的前往。
这条老街,总有那么一个熟悉的位置,总有着一段忘不掉的记忆。
从车仔路在河口客运站附近路口右转,就是桥西街(我猜想,桥西街因位于半江桥西边而得名),半江桥另一边为桥东街,共同组成河口旧街。
走进桥西街,上世纪的风格扑面而来。
不远处看到了厘金局大楼。
所谓大楼也就是二层楼房,整座建筑中西合璧特色,中式屋檐、雕花,而二楼的拱形窗是典型的西式特点。
最有意思的是门前的两副对联,从中对清末厘金制度、地方经济矛盾与官府征税历史可见一斑。
前柱对联:
天子何忍伤民财,因小丑猖狂扰滋守土;
地丁不足济军饷,顾大家慷慨输此釐金。
大门匾书:釐金局
大门对联:
只要你釐捐完纳,放行并不留难;
休怨我查察苛严,考绩在于比较。
小丑猖狂是指太平天国吧,原来厘金是为了军饷而开征的。
厘金局,是清朝末年在水陆交通要道设置的税务机构,抽取行商货物税,大抵照物值抽若干厘,故称厘金。
是清朝政府财税收入的重要来源,厘金局工作当然就是当时的“肥差”,以致清末官场中就有:“署一年州县缺,不及当一年厘局差”的说法。
河口当时客、货运繁忙,平均每天有30多条船搭乘约2000乘客,是非常重要的厘金中心。
这间二层楼房,见证了“中国唯一财团”的荣氏家族的早期发迹史。
荣家祖籍无锡,是地道的江南家庭,当太平军打到苏南时,不论大小家族都遭遇厄难,荣家也不例外。
荣家十几口人除了荣熙泰一人当时在上海逃过一劫外,全部遇难。
荣熙泰有2个儿子,荣宗敬和荣德生。
荣德生有个儿子叫荣毅仁,到这代及以后,大家都熟悉了。
1883 年,荣熙泰随清朝太湖水师提督王青山南下广东。
在广东遇到了族叔荣俊业,经其推荐结识了任广东磨刀口税官的朱仲甫,荣熙泰就跟着他当上了厘卡师爷(税收助理)。
后来,虽朱仲甫几经调任,荣熙泰始终追随。1884年35岁的荣熙泰带着儿子荣德生来到三水河口厘金局任职,就在眼前这间屋上班。
直到1895年,因病重荣熙泰才带着儿子荣德生和在此工作多年攒下的1500银元,从三水回到无锡,又找几个朋友合伙,凑足3000银元,开设了广生钱庄。
23岁的哥哥荣宗敬任经理,21岁的弟弟荣德生任管账。
荣氏家族就依托着三水赚来的“第一桶金”,开始艰难的创业史。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钱庄,日后会成为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萌芽。
1899年,荣德生再次南下广东,他发现,从外国进口物资中,面粉的量是最大的,而且利润丰厚,而国内面粉厂却只有天津贻来牟、芜湖益新、上海阜丰以及英商在上海经营的增裕四家。
荣德生看到了面粉行业的商机,萌生了创办民族面粉厂的想法,竞与荣宗敬一拍即合。
20世纪的第一个年头,荣氏家族事业迈出了其关键性的一步,从此开启了荣氏家族实业帝国之路。
他们这段经历,不难看出荣毅仁的祖父荣熙泰、父亲荣德生创业的“第一桶金”正是从三水河口,从眼前的这间屋子里获得。
漫步于这条老街上,我在想,荣熙泰父子在三水河口,除了积攒了1500银元外,更重要的应该还是经济资本意识的觉醒。
在河口这个通商口岸,在厘金局的工作,常与洋商打交道,使他们较早接触到西方资本主义经济,敏锐地意识到资本的重要性,这些对荣氏家族以后的创业史都非常重要。
时光荏苒,100多年过去了,荣氏家族的旧居依旧竖立在这条老街上。
桥西街一巷28 号和 30 号,这两间建筑样式相同的民居,原是河口陈氏的祖业。
当年陈氏与荣氏父子是厘金局工作的同事,那时的河口陈氏,有多处房产,于是就将眼前的这两栋房屋租让给荣氏父子居住。
荣氏父子在此居住近10年,直到1895年返回老家无锡。
在这狭窄的小巷里,两栋二层砖木结构的民居,与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不同,以前都是木式趟栊门,现在30 号民居还保留着木门,而28 号民居则装上了铁门。
但古朴的青砖依旧,门前的石板被打磨得微微发亮,百年来它们枕着滔滔北江水,细细讲述昔日的光阴故事。
1995 年 2 月 1—2 日,荣毅仁曾来到三水,到河口寻访其祖父和父亲曾任职的地方。
三水河口的历史远不止交通枢纽,除了大名鼎鼎的四个百年外,中国工商业巅峰传奇的荣氏家族的发迹也从桥西街出发,为5百年历史的三水河口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毛主席曾这样评价荣氏家族“荣家是中国民族资本家的首户,中国在世界上真正称得上是财团的,就只有他们一家。”
站在桥西街一巷的巷道上,难免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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