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5日,湄公河金三角水域,两艘中国货船突然失去联系。船员没有发出求救信号,船上的航行轨迹也变得异常。几天后,13名中国船员的遗体陆续在河面被发现,双手遭捆绑,身上留有枪伤。
这不是普通的劫船案。
遇害船只分别是“华平号”和“玉兴8号”,原本承担的是湄公河上的正常运输任务。案件发生后,泰方曾声称两船涉嫌运输毒品,巡逻人员在船上发现了大量麻黄素药片,并称军方是在遭到射击后还击。
但尸体出现后,这种说法很快遭到质疑。若是交火,死者的伤口、弹道方向、船体弹孔以及遗体状态,都应当能够互相印证。可现场情况更接近有组织的控制、捆绑和灭口,而不是一次普通枪战。
一名附近船只的船员曾向调查人员回忆,案发当天,他看到几艘快艇押着中国货船向下游行驶,船上有持枪的黑衣人。这个细节,与泰方最初公布的“毒贩拒捕”并不吻合。
“他们不是自己在逃,好像是被人押着走。”
这句话后来成为案件调查的重要突破口。
中国公安人员随即赶赴相关地区,走访湄公河沿岸船只和居民,并对两艘涉案货船进行勘验。船体上的弹孔、射击角度、血迹分布以及货物位置,逐渐拼出了一个清晰轮廓:船员很可能先被武装人员控制,随后遭到集中杀害,毒品则被有意摆放在船上,用来制造“走私者遭击毙”的假象。
案件最棘手的地方,在于湄公河金三角一带长期存在多方武装势力。这里横跨缅甸、老挝和泰国,毒品、武器、地方势力与腐败网络彼此纠缠。凶手只要越过一条河,便可能进入另一国控制薄弱的区域。
泰国警方一度宣布,9名军人向警方自首,并被指控涉嫌杀人和抛尸。可是,嫌疑人很快翻供,泰国军方也改口称他们只是正常执勤。这个反复过程,使外界更加怀疑当地是否有人试图把案件压缩成几名基层人员的责任。
中国方面没有接受这种草率结论。2011年10月31日,中国、老挝、缅甸、泰国举行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会议,案件由单纯的刑事调查,转入跨国联合执法框架。此后,调查人员将目标锁定在金三角武装头目糯康身上。
糯康并非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此前多年,他的武装集团就曾袭击中国船只、抢劫船员,甚至制造绑架和枪击事件。对湄公河航运而言,糯康集团已经形成了相当稳定的控制力,既有武装人员,也有快艇和情报网络。
调查人员先从糯康集团成员岩相宰入手。经过审讯,岩相宰供述,湄公河血案确由糯康集团策划实施。随后,专案人员又抓获集团骨干依莱和桑德,逐步确认了人员分工、行动路线以及案发后的藏匿安排。
抓捕并不轻松。专案人员曾以商人身份进入金三角村寨,摸排糯康可能藏身的地点。当地居民往往不敢提供信息,有人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再来,我会没命的。”在热带山林中执行任务的人员,还要面对缺少补给、蚊虫叮咬和随时可能发生的武装冲突。
2012年4月25日,糯康从缅甸方向转移,企图进入老挝。专案组掌握情报后,在老挝波乔省敦棚县孟莫码头附近布控。当晚,一艘快艇从湄公河对岸驶来,糯康刚刚下船,便被埋伏人员控制。这个地点距离血案发生水域并不远。
糯康被押解回中国后,经过审判,法院认定其组织、指挥人员实施了湄公河血案。2013年3月1日,糯康被依法执行死刑。案件中的其他主要被告,也分别受到法律惩处。
至于标题中所说的“三笔来自美国的巨额汇款”,确实曾在一些报道和网络文章中出现过,但截至案件审判公开信息中,并没有足以证明美国政府或中央情报局直接付款、策划杀人的可靠证据。把未经司法确认的资金往来,直接推导成国家情报机构下令行凶,属于证据链上的跳跃。
金三角与美国在冷战时期的关系,可以作为地区毒品网络形成的历史背景来研究;但历史背景不等于本案的直接证据。湄公河血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是糯康集团实施了劫持和杀人,部分当地武装与军警体系存在严重失控甚至包庇嫌疑。真正经得起检验的结论,必须建立在尸检、弹道、证人证言、资金记录和被告供述相互印证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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