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2400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前言

欧阳修在写《新五代史》的时候,开头就叹道:“五代乱极矣。”

短短五十多年,皇帝换了十五个,王朝换了五个。不算同时并存的那十来个割据政权,光北方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每隔几年,就有一个新的强人出来,把前一个政权推翻,自己登上皇位,等着被下一个强人推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有意思的是,在五代之前,那个被称为“魏晋南北朝”的时代,从公元220年汉朝灭亡,到公元589年隋朝统一,足足乱了将近370年。中间同样是政权更迭、兵戈不断,南方宋齐梁陈一个接一个,北方十六国、北魏分裂又整合,热热闹闹打了将近四百年。

同样叫做乱世,一个撑了将近四百年,一个撑不到八十年。

这中间差了什么?

先把时间线摆出来

先把时间线摆出来

魏晋南北朝:从公元220年曹丕称帝到公元589年隋文帝灭陈,前后369年。西晋短暂统一了三十多年,随后南北方各自出现一长串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但就是没有哪一方能彻底把对方吃掉。

五代十国:从公元907年朱温篡唐建立后梁,到公元979年宋太宗灭北汉,仅72年。北方五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快速交替,南方同时存在十来个小政权。宋太祖赵匡胤960年立国,不过用了十几年时间,就基本完成了统一。

这个时间差不是打仗打的,是结构性的。

门阀:那根撑着乱世的脊梁

门阀:那根撑着乱世的脊梁

魏晋南北朝能撑这么久,最关键的原因是背后有一套制度——门阀制度。

门阀制度的逻辑是:一个人的出身决定他能做什么官、享受什么特权、娶什么样的妻子。弘农杨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这些贵族家族世代把持高位,不管哪个皇帝上台,都得找他们合作,否则政权运转不了。

这不是皇帝们乐意看到的局面,但又没办法。门阀大族掌握土地、人口、官员来源,皇权如果不借助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执行基础。

也正因为权力分散在这么多家族手里,任何一个政权想快速“吃掉”其他所有人,几乎不可能。东晋立国之初,王导出谋划策、王敦手握重兵,司马睿这个皇帝在名义上坐着,实际上没有王家就撑不起朝廷。当时流行一句话:“王与马,共天下。”王家的权势和皇家平起平坐,这在后世听起来像玩笑,在东晋却是真实的权力格局。

就是这种分散的权力结构,给了乱世一种奇特的稳定性——没有哪一方能赢得太快,分裂的局面于是一拖就是几百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五代靠什么撑着

五代靠什么撑着

反观五代,后梁是朱温靠藩镇武力篡唐的,后唐是沙陀人李克用的儿子打进来的,后晋是石敬瑭靠割让燕云十六州引契丹入主换来的皇位,后汉撑了不到四年就被灭掉,后周稍好,郭威、柴荣认真建设,但柴荣壮年猝死,赵匡胤随即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又是一轮“刀把子”换人。

这个规律很清楚:谁的兵强,谁说了算。

五代没有门阀这种横向的分权力量。这些军阀政权的合法性完全建立在军事实力上,强人活着,政权活着;强人死了,或者出了下一个更强的人,政权立刻垮掉。政变、篡位、兵变是常态,不是例外。

更要命的是,这种格局没有“自我稳定”的能力。魏晋南北朝里,门阀大族横跨多代政权,政权换了,政治生态还在,社会照样运转。五代每次政权更迭,旧有的政治结构也跟着碎掉,没有任何制度性力量可以维持更长久的分裂均衡。

乱,但乱得没有根基——这才是五代撑不久的真正原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长江防线的另一面

长江防线的另一面

地理因素也不能忽略。

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方政权依托长江和淮河防线,北方即便兵强马壮,想要渡江灭掉南方,成本极高。东晋偏安江南一百多年,靠着长江天险挡住了北方的一轮又一轮南侵。南朝宋、齐、梁、陈,军事上一代不如一代,但北方想彻底跨江消灭南方,多次南征都无功而返。

这道天然边界,让南北双方的长期对峙得以维持。

五代十国则不同。北方五代之间,没有大山大河分隔,谁兵强谁就能打穿对方。南方十国虽有长江,但等北方在后周、宋朝手里逐步整合之后,军事实力的落差已经形成,江南诸国一个个难以抵挡。南唐偏安,最终在公元975年向宋投降,李煜只留下了几句词。

地理给了魏晋南北朝一个“缓冲带”。这个缓冲带,在五代十国时期意义小得多。

科举瓦解的,不只是门阀

科举瓦解的,不只是门阀

还有一个长时间积累的变化,经常被忽略。

隋唐建立科举制,逐渐打破门阀对政治的垄断,寒门子弟可以通过考试进入仕途。到了五代,经过多年战乱,北方贵族阶层已经几乎被彻底摧毁,传统门阀大家基本不存在了。

没有门阀,就没有分权的制度基础。那种可以横跨数代政权、维系政治生态平衡的力量,消失了。军事强人之间,缺少稳定的社会结构作为缓冲,局面更加流动,统一也因此更容易实现。

与此同时,经过五代时期的休养,南方十国的农业和商业持续发展,经济重心南移,各政权虽然政治分裂,但经济上已高度相互依存。统一的内在需求,比魏晋时期成熟得多了。

五代十国短暂,不只是因为太乱,也因为统一的条件,比魏晋时期更充分。赵匡胤做的,是顺着已经熟透的历史,走完了剩下那一步。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两段乱世,同样是打仗,同样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但根子不同。魏晋南北朝的分裂,是有骨架的均衡——门阀大族撑着格局,谁都吃不掉谁,所以才撑得久。五代十国的乱,是没有骨架的混战——只有强人,没有制度性的平衡力量,强人一倒,格局就散。

欧阳修说“否极泰来”,他看到了规律,但没说透原因。让五代结束的,是一整套新的历史条件已经成熟,等着一个足够有决断力的人把它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