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28日,朝鲜帽落山113.8高地。志愿军第50军148师443团7连3排,最后只剩下一个机枪手,他叫田文富,四川雅安县多营镇人,身高一米七四,在部队里出了名的膀大腰圆。
阵地上到处是弹坑和战友的遗体,敌人的烟幕弹在前面的山沟里冒着浓烟,8架飞机在头顶盘旋,10多门火炮轰个不停。田文富趁着美军进攻间隙,把战友的武器弹药收集起来,在阵地不同方向摆了好几处射击点,每处放一支压满子弹的冲锋枪或卡宾枪,再搁几枚拧开盖的手榴弹。他腰上别着一枚揭开盖子的手榴弹,随时准备和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帽落山这场仗,是抗美援朝第四次战役中最惨烈的阻击战之一。
1951年1月,志愿军第三次战役刚拿下汉城,补给线从一百公里突然拉长到五百公里。美军纠集重兵反扑,要在汉江以南把志愿军压回三八线。50军受命在帽落山一线组织防御,任务是拖住美军,给东线反击争取时间。
帽落山距汉城三十公里,山下就是京釜公路和铁路,是美军必争之地。443团7连前出到113.8高地,占了前沿警戒阵地。1月27日,美军200多人在10辆坦克掩护下试探性进攻,被7连放到五十米才开火,打了回去。
第二天10时,美军出动一个营,10辆坦克,8架飞机配合,发起全面进攻。7连与敌军来回拉锯8次,歼敌两百多人。但7连3排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在炮火中,最后只剩田文富一个人。他之前答应过排长,哪怕只剩一人,也要守住阵地。
一个人守一个排的阵地,田文富的办法是打游击。
他手提一挺轻机枪,一会儿跳到东边打一梭子,一会儿滚到西边扔几颗手榴弹。美军摸不清阵地上到底有多少人,进攻被打乱了好几次。机枪子弹打光了,他捡起摆好的冲锋枪继续打。
美军飞机低飞扫射,他躺在地上用双腿夹住机枪,飞机从左翼扫他就往右滚,从右翼扫他就往左翻,飞机盘旋时他跳起来,用腿夹着机枪往山下猛打。
他还把自己的棉大衣和军帽脱下来,塞上草和泥,做成假人摆在显眼位置。美军以为那是志愿军机枪手,集中火力猛打。田文富躲在另一处,端着枪朝冲上来的美军扫射。敌人冲了六次,没攻上来。下午三时以后,美军不支撤退。一颗炸弹在田文富旁边炸开,泥土把他埋了。增援部队赶到,才从土堆里刨出血肉模糊的他。
教导员来检查,田文富身上没伤一根毫毛。军帽上有三个枪孔,棉制服上一百多个洞眼。后来团政委含泪数了数棉大衣上的弹孔,一共五十三个。田文富一个人打了八百多发子弹,消灭五十多名敌人。他那件53个弹孔的棉大衣和军帽,后来存放在北京军事博物馆。
帽落山这一仗,7连和十倍于己的美军战八天八夜。
全团歼敌一千五百多人,完成了坚守任务。战斗结束后,田文富火线入党,被50军授予"英雄机枪射手"称号,荣立二等功。2004年,田文富带着夫人和子女去军博参观,站在那件棉大衣前,他看了很久。
1964年,田文富复员回到成都。
他分配到成都市商业储运公司,先后担任仓库党支部书记、保安科科长、行政科科长。当仓库党支部书记时,他每天值班到深夜。当行政科科长时,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提前到食堂打扫卫生、和面团、蒸包子。
妻子甘玉珍没有工作,家里靠他几十块钱的工资养五个孩子。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妻子劝他利用战斗英雄的身份找领导反映情况,安排个工作贴补家用。田文富眼睛一瞪:"不能用名誉来提要求。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和娃娃。"
他的大儿子在农村务农,多次想调到父亲身边工作,被他一口回绝:"我是放牛娃出身,已经得到党和国家这么多荣誉,绝不能再给政府添麻烦。"二儿子当了三年知青回城,按政策田文富说句话就能安排好工作。儿子求情不成,赌气说"断绝父子关系"。田文富照样没松口:"自己的天下自己打。"
1974年公司盖宿舍楼,一名负责人找到田文富,希望分一套房子给自己孩子。田文富调查后发现其他职工更需要,把房子分给了一个老职工。对方感激,趁他不在家送了两瓶酒。妻子拿出来给他喝,田文富冒火了,拉着妻子去对方家里当面教训了一顿,还把酒钱付了。
他有句口头禅,"那是不行的"。成绩不好,"那是不行的";工作犯错,"那是不行的";谁想走后门,"那是不行的"。
田文富给五个孩子取名字,除了最小的,每人名字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是"国家胜利"。
大儿子田荣国,二儿子田荣家,后面的依次是荣胜、荣利。他脸上的伤疤,是美军飞机轰炸时弹片划过下颌骨留下的。几次手术都没能取出那块弹片。2007年1月5日,田文富因肺癌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遗体火化后,家属从骨灰中找到了那块伴随他五十多年的弹片,骨灰被送回雅安故乡安葬。
2005年,成都军区确认田文富享受一等功待遇。2023年,雨城区委党史研究室拍摄了专题片《坚守的高地》。帽落山那件53个弹孔的棉大衣,至今还在北京军事博物馆里挂着。
信源:雨城区人民政府官网《多营镇上坝村二组的"英雄机枪射手"田文富》、雅安市政府官网《雅安儿女齐奋进 抗美援朝显担当》、成都商报《留下53个弹孔的棉衣"英雄射击手"走了》、志愿军50军148师443团战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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