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罗湖风起,枪赠英雄

一九九一年七月的一个下午,天气闷热得像蒸笼。深圳的夏天跟广州还不一样——广州的热是湿热,像泡在澡堂子里;深圳的热是干热加海风,太阳一晒,柏油路都能化了。加代坐在表行里,跟江林天南海北地聊着天。

表行的柜台上摆着几块刚到的新款手表,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门口的电风扇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电话响了。

加代拿起听筒:"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哥,是我,周强。"

加代一听不对——周强那是什么人?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哭过?他立刻坐直了身子:"你怎么了?哭啥呀?"

"我对象跑了。"

"你说啥?对象跑了?"加代以为自己听错了。

"跟我闹分手了。"周强的声音抽抽搭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加代皱了皱眉。他跟周强相处这么久,知道这位兄弟的脾性——平时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可一旦涉及感情,就脆弱得像张纸。

"你在哪儿呢?"

"我在大院呢,哥,我找你去。你要没啥事,咱俩喝点酒。"

"你来吧,哥在这儿等你。"

电话挂断了。加代放下听筒,看了一眼江林,摇了摇头:"周强对象跟他吹了。"

江林"嗤"地笑了一声:"他也有今天?上个月还跟我吹,说他对象对他百依百顺呢。"

"你别笑他。"加代摆了摆手,"周强这个人,重感情。他这是走心了。"

不到二十分钟,表行门口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加代从窗户往外看——一辆军绿色的五号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门口。周强推开车门下来,脚步踉跄,走路摇摇晃晃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加代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来之前已经喝了两顿了。

周强一推门进来,扯着嗓子喊:"江林!"

江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强仔,你怎么了?"

"这小娘们,我差点儿把心都掏给她了。"周强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圈又红了,"哥,你都想不到她挑我啥。"

"挑你啥?"加代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

"说我一天没时间陪她。"周强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我一天多忙啊,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的,哪个不需要我去陪着?我不得打江山做事业吗?她一点儿都不理解我。"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平和:"强仔,是不是闹别扭了?不行的话,哥帮你说说去。"

"不说了,拉倒了,回四川老家了。"

"怎么的,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打电话告诉我了。我也想好了,分手就分手。我三十来岁,找啥样的找不着啊?"周强嘴上说着硬气话,可那声音里的委屈,谁听了都明白。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说道:"这种事我也没法多说,说好了说赖了都不好。我要说人家女孩不好,你俩哪天复合了,你不还得恨我吗?"

"哥,你就随便说,咱俩之间有啥的。"

"拉倒吧,兄弟。你愿意喝酒,哥就陪你喝酒;你要想放松,咱就找个夜总会、歌厅,哥请你。但你要做出格的事,哥可不能陪你干,你能明白吧?"

"我明白,哥。"周强叹了口气,眼神黯了下来,"我就是品出来了,这丫头根本就不适合我,成天不是让我给她安排工作,就是让我给她弟弟、她妈拿钱。说她家有两个老弟,要买房子、要结婚啥的,拿我当冤大头了。拉倒吧,分了也挺好。"

他嘴上说"分了也挺好",可那眼神里的失落,骗不了人。

加代看了江林一眼:"你真是的。那行,江林,你出去买点儿菜去,我跟强子在这儿喝点儿。"

江林起身出去了。加代从柜台底下拿出一瓶白酒,倒了两个杯子。两个男人就坐在表行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

窗外的街景渐渐暗了下来。东门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了,五光十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表行里没有开灯,只有柜台上一盏昏黄的台灯,照着两个男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周强这个人,对哥们性情,对女人也性情。一喝酒就好哭。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的眼圈就开始红了。喝到第五杯,眼泪就下来了。他也不擦,就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一边喝一边说:"哥,我又想她了。"

加代也不劝,就是听着。男人失恋,有时候不需要讲道理,需要的就是一个人陪着,让他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他给周强续上酒,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一口。

周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个饭馆,说他对象喜欢吃什么菜,说他本来打算年底就结婚,说他连结婚的酒席都预定好了。说着说着,他突然"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她凭什么?我周强对她不好吗?我哪点对不起她?"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从那天开始,几乎每天下午两三点钟,周强准给加代打电话:"哥,你没事吧?我找你喝酒去。"

加代也性情:"来吧,哥陪你喝点儿。"

连续陪了五六天。每天下午,周强准时过来,喝到傍晚,醉醺醺地回大院。加代从不问他"好点了没有"——这种事,说多了反而伤人。他只是陪着,喝酒、聊天、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坐着。

到了第六天头上,周强终于缓过来一点了。

那天下午,周强推门进来,一摆手:"哥。"

加代抬头看他——今天周强的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眼睛不红了,腰板也直了,走路也不晃了。

"强子呀,还喝不?喝的话我让江林买菜去。"

"不不不,今天不喝了,我下午得陪领导出去。"周强神秘兮兮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哥,你进屋来,我给你拿点儿好东西。"

"你给我啥好东西?"加代被他弄得一愣。

"你快点儿进屋来,送给你个好东西,别人我不给。"

加代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进了里屋。周强把门反锁上,坐到沙发上,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后腰——

掏出了一把枪。

一把六四式手枪。

加代的瞳孔猛地一缩。

"给你。"周强把枪放在茶几上,动作干脆得像在递一包烟。

"不是,你这……"加代盯着那把枪,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别多问。"周强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是咱们大院的,正好要销毁枪械,这是机关单位一个参谋的,他这把枪一直没怎么用过,挺新的,按月保养,总共打的不超过两百发子弹。给你了,里边撞针啥的我都给你换完了,你不能说是咱们大院的。你随便用,别把人打死就行。"

加代拿起那把枪,入手沉甸甸的。枪身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他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清脆利落。枪膛里没有子弹,但那股子杀气,扑面而来。

"不是,强仔,你这……这东西太大了,我不能要。"加代把枪往回推。

"你拿着吧。"周强把枪又推了回来,站起身就往门口走,"我走了,哥,下午我还得陪领导出去。"

他开门出去了,动作快得像生怕加代反悔。

加代一个人坐在里屋的沙发上,把那把六四式手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枪是好枪,保养得极好,枪膛里没有一点锈迹,握把上的防滑纹路清晰如新。他当兵的时候摸过枪,可那都是部队里的制式装备,从来没有一把枪真正属于过自己。

从这天起,加代有事没事就把这把六四别在腰上。

他不是那种喜欢舞刀弄枪的人。可在九十年代初的深圳,没有一把像样的家伙事,出门心里就不踏实。有了这把枪,他走路的腰板都直了几分。

周强刚走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加代拿起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加代,猜猜我是谁?"

加代一听这声音,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是霍笑妹。

"姐,你怎么了?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呀?我想你了,不知道吗?"霍笑妹的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姐,你可别老跟我闹了,我这一天挺忙的。你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明后天的,我和闺蜜小芳,要到你们深圳去选货,她是卖服装的。我跟她一块儿过去,正好我去看看你。"

加代一听是正事,立刻正经起来:"哦,用不用我这边提前给你联系联系厂家啥的?"

"不用,小芳都知道,在你们深圳也拿过好几回货了。你们深圳最近在解放路新开了个小市场,说挺便宜的,她让我陪她过去看看。不用你安排别的,你安排我们吃住,给我们整个牌面啥的,必须大点。"

"行,姐,这你放心,到深圳跟回家一样。"

电话挂了。加代把听筒放下,坐在椅子上,嘴角还带着笑。

霍笑妹要来了。

这个从广州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人,他名义上的女朋友——或者说,他心里一直揣着但始终没挑明的那个人——要来了。

他正想着,门又开了。江林买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猪头肉、花生米和两瓶啤酒。他一进门就看见加代坐在那儿傻笑。

"哥,你乐啥呢?"

"笑妹姐要来了。"

江林把菜往桌上一放,一拍大腿:"好事啊!哎,哥,你把她娶了得了,那么大个家业,你最起码得少奋斗五年。"

加代瞪了他一眼:"江林,你要是能唠嗑你就唠,不能唠就拉倒,我不乐意听。"

"哥,你还不爱开玩笑。走走走,我拉你出去,提前准备准备。"

"准备啥?"

"接风宴啊!霍姐大老远从广州来,不得好好安排安排?"

加代被他逗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准备。"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霍笑妹这一来,深圳这潭水,怕是要被搅得更浑了。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个预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准。

第二章 初到深圳,一见倾心

没用上两天,霍笑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那天下午,加代正在表行里跟左帅盘点新到的一批手表。左帅这小子,剃着个板寸,个子不高,但往那儿一站,浑身的精气神比谁都足。他是加代手底下最能打的一个,平时话不多,可一旦动起手来,那股子狠劲连加代都佩服。

电话铃响了。加代接起来:"喂?"

"加代啊,我们往你那儿去了,你赶紧上路口来接我们。"霍笑妹的声音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兴奋。

"好嘞,姐,我接你们去。"

加代放下电话,看了一眼左帅:"你去把江林叫上,霍姐来了。咱俩出去接一下。"

左帅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加代自己上了停在门口的佳美轿车——那是他去年买的二手雅阁,在九十年代初的深圳,有一辆四个轮子的车,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江林从表行里跑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加代一踩油门,车驶出东门,往深南大道的方向开去。

"哥,霍姐坐什么车来的?"江林系着安全带问。

"说是开了辆丰田子弹头。"

"子弹头?"江林吹了声口哨,"那可是好车。霍姐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小啊。"

两个人一边开车一边聊。加代把车停在路口,摇下车窗,等着霍笑妹的车。

没多一会儿,一辆银白色的丰田子弹头面包车,缓缓从远处开了过来。车很新,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看就是刚买不久的。

车一停下,车门滑开,霍笑妹先从副驾驶座下来了。

加代第一眼看到她,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霍笑妹今年三十出头,可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她穿一件紧身的花衬衫,下面是一条包臀裙,曲线玲珑,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她是那种典型的南方女人,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柔美,而是带着岁月打磨出来的风韵和阅历。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可那细纹不但不减色,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加代一摆手:"姐,你好。"

"你好,代弟。"霍笑妹笑盈盈地走过来,然后侧身介绍从驾驶座下来的女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算是我妹妹吧,比我小两个月,姓王,叫王芳。"

王芳从车上下来,加代一看——跟霍笑妹完全是两种类型。王芳长得清秀,皮肤白得像瓷,个子不高,刚到一米六,站在霍笑妹旁边,小鸟依人似的。她穿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柔柔的,一看就是那种温柔型的南方姑娘。

"你好,芳姐。"加代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王芳腼腆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江林在旁边看了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加代,小声说:"哥,这妹妹不错。"

加代假装没听见,转向霍笑妹:"姐,吃饭了吗?没吃饭跟我走,我领你们吃饭去。"

"走吧,没吃饭呢。"

两台车一前一后往罗湖区开。加代的佳美在前面领路,霍笑妹的子弹头在后面跟着。加代昨晚就把酒店订好了——那是当年深圳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一切吃住安排得妥妥当当。

到了酒店,加代亲自把两个人送到房间门口。房间是套间,客厅、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窗户外面就是深圳的街景。霍笑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啊代弟,牌面够大的。这地方一晚上得不少钱吧?"

"姐,你大老远来,我还能让你住差了?"加代笑了笑,"你俩先歇着,晚上我安排接风宴。"

"行,那我们先化个妆,换身衣服。"霍笑妹说。

加代从酒店出来,江林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两个人上了车,加代说:"把周强、左帅、远刚都叫上。晚上在老地方,给霍姐接风。"

当天晚上,加代把周强、左帅、远刚、江林都叫上了,来到当年给左帅接风的那家酒店。

周强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一身迷彩服,大摇大摆地走进包房,一进门就问:"哥,这是请谁吃饭呀?"

"请我一个姐姐。"加代正在倒酒。

周强一听是"姐姐",脸上就露出了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哥,没啥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们大院组织联欢会去,老多女孩了,我爸非得让我参加。"

加代白了他一眼:"你就等一会儿吧,能怎么地?"

正说着呢,包房的门开了。

霍笑妹和王芳走了进来。王芳走在头一个,一摆手:"加代,大家好。"

周强本来正歪在椅子上跟江林闲聊,一抬头,看到了王芳——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直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酒杯"啪"地放在了桌上,差点洒了。他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到人身上去,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来回回地打量,那眼神里的惊艳和痴迷,傻子都看得出来。

方才要走的念头,一扫而空。

加代在旁边看得分明,心里暗笑——这小子前几天还哭天抢地的,今天见了王芳,眼泪立刻就干了。男人啊,果然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江林坐在他旁边,伸手捅了他一下,小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周强猛地回过神来,反驳道:"你怎么说话呢?好好的不行?"

说完,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周强。"

王芳大方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那一握,周强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霍笑妹一进来,大伙儿落座,开始喝上了。

包房里气氛热烈。加代坐在主位左边,霍笑妹坐在主位右边,王芳紧挨着霍笑妹。左帅话不多,只顾着闷头吃菜;远刚笑眯眯的,谁敬酒都干;江林嘴甜,一口一个"霍姐""芳姐",哄得两个女人笑个不停。

霍笑妹能喝,王芳也能喝。王芳看着温柔,酒量却不小,跟周强推杯换盏,一杯接一杯,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她喝酒有个特点——不劝酒、不耍赖、不推辞,你敬她她就干,干了还不红,脸色始终是白里透红的,看着让人舒服。

周强来劲了。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王芳说:"这样,我冲加代来的,我也得叫你姐。咱俩头回相见,敬你一杯酒不成敬意,欢迎你到深圳来。"

王芳也挺大方,端起酒杯:"来来来,你好,谢谢了。"

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周强还不算完。他又给王芳斟上酒,找话题:"芳姐是做什么生意的?"

"做点小服装生意。"王芳笑了笑,"广州那边有个小档口,偶尔来深圳进点布料。"

"做服装好啊。"周强来了兴致,"我就觉得,做服装的女人有品味。你看你这气质,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

王芳被他逗笑了:"周兄弟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周强一本正经,"芳姐,你是广州人?"

"不是,我是潮汕的。"

"潮汕好地方啊!潮汕女人贤惠、会做生意、还漂亮。"周强一顿马屁拍下来,王芳笑得更厉害了。

霍笑妹在旁边看着,用胳膊肘碰了碰加代,小声说:"你看你这个兄弟,平时挺正经一个人,今天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加代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周强这是走心了——周强这个人,平时在部队里是说一不二的参谋,可一旦遇到喜欢的女人,那点城府就全没了。

"霍姐,我跟你说,"加代端起酒杯,对霍笑妹举了举,"周强是我亲兄弟,人不错,就是有时候太冲动。"

"我看出来了。"霍笑妹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了加代一眼,"你身边的兄弟,跟你一个德行——都是不要命的主儿。"

加代哈哈一笑,干了杯中的酒。

江林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凑到加代耳边,小声说:"哥,强子这是动了凡心了。你看他那眼神,都快粘人身上了。"

加代端着酒杯,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周强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没个正形,可一旦动了真感情,比谁都认真。

席间,江林主动搭话:"霍姐,我替你们都打听好了,在人民桥解放路那块新开了一个布料市场,挺好的,批发量也比较大,而且新开的,价格应该不能贵。如果你们明天要上货的话,你跟你这个姐妹到那儿去看一看。以后你们要不愿意跑,我替你们进货去。"

霍笑妹说道:"行,弟弟,谢谢你了,咱们今天晚上先喝酒,地方我也记住了。"

当晚喝了不少酒。从酒店出来,周强喝得晃晃荡荡的,搂着江林:"江林啊,咱俩走慢点儿。"

"强子啊,喝多了就早点回去。"

周强脚下一个趔趄,江林赶紧扶住他。夜风一吹,周强打了个酒嗝,眼睛却亮得很——那不是醉意,是兴奋。

"江林,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长这么大,见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类型的都有——有漂亮的、有温柔的、有泼辣的、有钱的。可我从来没有一个晚上,像今天这样。"周强拍了拍胸口,"你懂吗?就是这里面,'扑通'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江林忍着笑:"你是说王芳?"

"对!就是她!"周强一拍大腿,"你说奇不奇怪?我以前喜欢的,都是那种热辣型的、主动型的。可王芳不一样——她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也温温柔柔的,可她喝酒的时候那个豪爽劲,你看到了吧?一口一杯,不皱眉头。这种女人,外柔内刚,是过日子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像个十八九岁的初恋少年。

"江林,强子不求你别的,你要能把这个事儿给我办了,我给你弄把枪行不行?"

江林心里一动。枪这种东西,在九十年代初的深圳,那可是花钱都买不着的硬通货。他不动声色地问:"说好没?"

"说好了,强哥答应你了,我给代哥什么样的,我就给你弄个什么样的,比他那个还要好,行不行?"

"这事儿你包在我身上。"江林拍了拍胸脯。

"啥不说了,兄弟,哥走了。"周强一挥手,上了他那辆五号吉普车,一脚油门,车尾灯在夜色里一闪,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霍笑妹和王芳谁也没叫,自己开着子弹头出门了。江林在表行里等了一会儿,不见她们来,就打了个电话:"霍姐,我给你派个兄弟跟着你们,帮你们拿点儿货啥的?"

霍笑妹直接拒绝了:"不用不用,我俩自己溜达溜达就行,而且今天去不见得拿货,只是问问价。"

"那也行,注意安全,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嘞。"

电话挂了。霍笑妹和王芳开着车,往解放路人民桥的布料市场去了。

车上,王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忍不住感叹:"霍姐,深圳这地方变化真快。我前年来拿货的时候,这边还是一片工地呢,这才两年,高楼都起来了。"

"可不是嘛。"霍笑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我跟你说,深圳这地方,跟广州不一样。广州是老城市,有底子;深圳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什么都快,人也快,钱也快,翻脸也快。你在这儿做生意,得多长个心眼子。"

"我知道。"王芳点了点头,"这次来就是先摸摸底,看看行情,不一定当场拿货。"

两台车一前一后,穿过红会路、穿过东门老街,拐进了解放路。布料市场就在人民桥边上,远远就能看到门口停满了货车和三轮车,卸货的、装货的、拉货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深圳的七月,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路边的芒果树上挂满了青绿色的果实,树下挤满了摆摊的小贩——卖盗版磁带的、卖走私手表的、卖水货衣服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味、芒果树的青气和路边大排档飘来的炒菜香。

霍笑妹把车停在市场门口,熄了火。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市场里闷热潮湿,一股子布料的化纤味扑面而来。

"走吧,芳。"霍笑妹整了整头发,"进去看看。"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一趟,将把整个罗湖的江湖搅得天翻地覆。

第三章 布料市场受辱,左帅刀劈张晶

解放路人民桥的布料市场,是一九九一年深圳最大的布料批发市场。

市场是新建的,左右两边全是卖布的——进口的蚕丝、亚麻、纯棉、涤纶、棉线、绒布,什么材质都有;镂空的、蕾丝的、豹纹的、印花的、素色的,什么花色都有。一百多家布料批发商挤在一个大院里,挨家挨户,铺天盖地,光是走进去就让人眼花缭乱。

霍笑妹和王芳把车停在市场门口,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王芳是做生意出身的,砍价是一把好手。她走进第一家店,摸了摸一块布,开口就问:"这布多少钱?"

老板一报价:"这个布匹给你的话四百八。"

"四百八啊?"王芳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可别拿我当外行,那边给我四百五了。"

"那可能不一样,那你这么的,我也给你四百五。"

"四百四。"

"老妹你这样,四百四也行,你要多少?"

"四百四你都同意啊?"王芳心里暗暗吃惊,但脸上不露声色,"这就同意了?那我再看看。"

她拉着霍笑妹走出这家,进了下一家。就这么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比,连续走了七八家,把当时的成本和行情摸了个七七八八。

霍笑妹跟在王芳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她虽然是做钟表生意的,不是做服装的,但做生意的道理是通的——货比三家、讨价还价、摸清底线。这些她都懂,只是没有王芳这么专业罢了。

霍笑妹问:"这个市场便不便宜?"

"挺便宜的了,霍姐,真挺便宜。"王芳一边走一边说,"你别着急,前面有个大店,咱过去看看去。"

说着话,两个人走到了市场最里面的一家大店。

这店确实大,光门面就有五六米宽,走进去少说有两百来平。店里的货架上、墙上、柜台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布料,少说有一百多种花色。在这个市场来说,这算是最大的店了。

店老板是个胖子。

胖到什么程度?脖子跟脑袋快连成一体了,下巴叠着下巴,肚子像揣了个西瓜。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份肠粉,"吸溜吸溜"地吃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一看来人了,他眼皮都没抬,含糊不清地说:"我吃口饭,看好哪个自己挑。"

霍笑妹和王芳也没搭理他。两个人就在店里转悠起来——布料都是一捆一捆包好的,得打开摸一摸、看一看,感受一下薄厚、材质、手感。

王芳看了一圈,小声对霍笑妹说:"他家这个店挺全的,霍姐,你别着急,咱俩在这儿挑一挑。"

两个人在店里挑了四十来分钟,把店里百分之七十的布料都翻了个遍。打开的布摊了一地,乱糟糟的。

张晶吃完了肠粉,过来一看——好家伙,满地狼藉。他脸上的肉挤了挤,挤出一个不太高兴的表情:"老妹,你俩这都翻半天了,你要什么样的,我帮你找?你看你俩给我这屋翻得乱七八糟的,想要什么样的你告诉我来。"

王芳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问:"老板,你们家布我也看了,材质包括手感薄厚都挺好的,我能不能问个价?"

"布不一样,价也不一样,你看好哪个了?"

"这个纯棉线的得多少钱呢?"

"五百五。"

"五百五?"王芳皱了皱眉。

"对,五百五。"

"那这个亚麻的呢?"

"亚麻的四百九。"

"蚕丝的呢?"

"蚕丝的贵,蚕丝的八百。还想问哪个?"

王芳笑了:"你这卖这么贵啊?那头那边人家四百四都能卖。"

张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肠粉盒子往柜台上一墩,站起来,肚子上的肉颤了三颤:"那你怎么不上那头买去?你怎么上我这儿来了?那头谁家?"

"那我不认识,那头第一家。"

"你等会儿的。"

张晶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扯着嗓子喊:"老韩!老韩!"

从隔壁店跑过来一个瘦高个,斜挎个小包,一路小跑:"晶哥,你叫我?"

"你给他们四百四?"

老韩往屋里一瞅,看到了满地的布料和两个外地女人,脸上的汗"唰"就下来了:"那个啥,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价你什么价?棉线的五百五,蚕丝的八百,亚麻的四百九,都跟我一个价,知不知道?回去吧,去那边都告诉一声,就说我说的。"

"晶哥,你放心,我马上去说。"

"赶紧滚!"

老韩一溜烟跑了。

霍笑妹和王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她们这才意识到——这市场的规矩,跟广州不一样。

张晶转过身来,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老妹,你不太了解咱这行的规矩,咱这个市场没有乱价的,心比较齐。看好你就买,知道不?看不好,你就不买。"

王芳摇了摇头:"那我不买了。"

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的,等会儿!"张晶在背后叫住了她们。

霍笑妹和王芳一回头:"怎么了?"

张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小眼睛里透出一股凶光:"你俩给我这屋里整得乱七八糟的,现在不买了,要走呀?"

"大哥,那在哪儿看不都这么看呢?咱在广州的话比这还得乱呢。"王芳强作镇定地说。

"我不管你们在广州什么样,这里是深圳。"张晶冷笑一声,"你这么的,所有你看过摸过的布,包括打开的,全给我拿着。"

"大哥,没这道理。"王芳的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叫道理?"张晶往前逼近一步,他那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我告诉你,我看你们两个是女的,你俩要是个男的,你试试?腿给你打折的。把钱留下,把布拿走。"

王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霍笑妹把她往后一拉,自己挡在了前面。霍笑妹在广州也是见过世面的,她强装笑脸:"大哥,你干啥呀?我们两个女孩儿,要是哪块做得不对了、不懂事了,咱给你道个歉,哥,不好意思了,你别挑我们。"

"我不管你们是男的还是女的,把钱扔这儿,听没听见?把布拿走,这布不拿走我卖谁去?你都给我摸脏了,都打开了,我卖给谁去?"

"不好使,大哥。"霍笑妹也硬气了。

"不好使?你等会儿的。"张晶往门口一站,扯着嗓子喊,"顺子!顺子!"

从市场那头跑过来三四个半大小子,个个光着膀子,身上纹龙画虎的,往门口一站:"怎么的了,晶哥?"

"你们在门口站着,我没让她们走,她们就不能出去,知道不?她们只要出这屋,你们就给我打。"

霍笑妹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这时候硬拼是拼不过的。

张晶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老妹,深圳这地方,妇女、小丫头老丢,时不时心肝脾胃肾全给摘出去。你想好了,到底赔不赔钱?你们广州来的,真把你们整黑屋里卸了,你知道谁干的?"

这话不是开玩笑。九十年代初的深圳,治安确实乱得很。两个外地来的女人,真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连个报案的地方都没有。

霍笑妹脸色发白,可她还是硬撑着:"大哥,咱错了,没那么多钱买这些布,买不起。"

"买不起是吧?有多少掏多少。看你俩是女孩,不为难你们,把兜里钱掏出来,让你们走。"

"哥,给你掏。"

霍笑妹和王芳哆哆嗦嗦地从包里往外掏钱。霍笑妹身上带了六七千,王芳带了将近一万,加在一起一万六七,全掏出来了,放在柜台上。

张晶拿起来数了数,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还挺有钱。行,滚!以后到哪儿别这么问价,知不知道?这行有规矩,花钱买个教训。我告诉你,我姓张,叫张晶。不服气的话,可以来找我。顺子,让开让她们走!"

门口闪开一条路。那个叫顺子的小子,一米八二的个子,干瘦干瘦的,长得像条狼。他看了一眼霍笑妹,把脸凑过来,在她耳边说:"宝贝,晚上没人陪,找我。"

霍笑妹瞪了他一眼:"有病吧?"

顺子哈哈大笑,身后的兄弟们也跟着乐。

两个女人挎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市场。

一上车,王芳的眼泪就下来了:"霍姐,不好意思,叫你陪我受委屈了,我没想到这地方能这样。这钱回去我给你。"

"老妹,你别哭了。"霍笑妹的脸色铁青,"咱俩回去,我跟我弟弟说说。"

"你弟弟?卖表的能干啥呀?"王芳红着眼睛问。

霍笑妹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走吧,先回去,我帮你说。"

姐俩从布料市场开车回表行。一进表行,赶巧正赶上中盛游戏厅月底算账,左帅拎着七十来万来给加代送钱。加代、左帅、江林,加上左帅带的三个兄弟,都在屋里坐着。

车一停,俩人一进屋。霍笑妹把包往柜台上一放,坐下不说话,脸色难看得像要下雨。王芳在旁边站着,眼睛红红的:"姐,别生气了。"

加代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出事了。他走过来:"怎么了?"

霍笑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有人欺负我,你管不管?"

"谁欺负你了?跟我说。芳姐怎么了?"

王芳擦了擦眼泪,把布料市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怎么被刁难、怎么被翻了脸、怎么被逼着掏了一万六七。

加代听完,脸色没变,但眼神里已经有一层寒光。

江林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我去,我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左帅"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二哥,你去啥?我去,正好我带兄弟来了,我过去看看。"

江林看了他一眼:"行,去了注意点儿,看看什么情况。"

"明白。大哥,我过去看看。"

霍笑妹看着加代:"加代,你不去啊?"

加代摆了摆手:"还需要我去吗?要需要我陪你去。"

"那你在家吧,我跟你老弟去。"

"去吧,没事,帅子陪着你,我放心。"

到了门口,左帅指着自己那辆二手夏利:"姐,你看我这车,比你们那便宜不少。要不你们开自己车?"

"没事,不嫌弃,坐你车去。"

"姐,我这车坐不下,还有三个兄弟呢。"

"那走吧,咱俩开自己车去。"

左帅开着夏利在前面领路,霍笑妹开着子弹头在后面跟着。两台车从东门开到解放路人民桥,往布料市场门口一停。

左帅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把战刀,"唰"地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道寒光。

"走,姐。"

王芳吓得脸都白了,拉了拉霍笑妹的衣角:"霍姐,这兄弟干啥的,怎么还拿刀?这点事把钱要回来得了,犯不上把人打伤。"

霍笑妹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痛快和期待:"你别管,这都是加代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领你进去,让这兄弟给咱出气。"

她又转头对左帅说:"帅子一定给姐出气,回去我跟你大哥好好夸你。"

"没事,我陪你来就是办这事的,放心。走,进屋,你告诉我哪个,我找他。大东,你们把刀都拿上,一人一把。"

四个小伙子一人一把刀,跟在三个女的后面,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布料市场。

霍笑妹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她喜欢这种感觉——走在前面,身后四个兄弟提着刀跟着。这就是她想当的"大嫂"的派头。

走到张晶的店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张晶和顺子还在店里聊天。顺子正给张晶递烟:"晶哥,抽根烟,晶哥。"

正说着,霍笑妹手掐着腰,从门口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往柜台前一站,抱着膀。

张晶抬头一看,愣住了:"怎么的,回来买布来了?买不……"

"你把钱还我来!"霍笑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顺子一回头,看到是霍笑妹,嬉皮笑脸地说:"是不是回来找我了?我晚上真有时间,不行你俩都来。"

霍笑妹一回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左帅!"

左帅提溜把刀,晃晃悠悠地从门口走了进来。他一身痞气,小短头发,往那儿一站,扫了一眼店里的人:"姐,靠边。"

霍笑妹往旁边一闪。

左帅提刀往前一站,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狠劲:"你骂谁呢?你再骂一句!听好了,我叫左帅,这是我姐,你们在这儿为难她了。赔多少钱,姐?"

霍笑妹想都没想:"让他赔五万。"

左帅把刀往柜台上一拍:"来吧,赔五万。"

张晶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左帅——个子不高,瘦精精的,看着像个毛头小子。他冷笑一声:"老弟,看你岁数不大,挺狂呀?你拿这儿当什么地方了?敢在我这里叫唤?我叫你出不去这市场,信不信?顺子,喊人去!"

顺子一看这阵势,也知道来者不善,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手悄悄摸向腰间。可他没想到,左帅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左帅用余光扫到了顺子手里攥着刀把的动作。顺子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左帅一个箭步冲上去,刀连抽带砍,一气呵成——

"噗!"

一刀直接砍在了顺子的肩膀上。大筋没断就算他命大,顺子惨叫一声,直接被干倒在地。

左帅有个习惯——不管刀沾不沾血,他都要拿出来甩两下。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动作从容得像在掸灰。

张晶一看这阵仗,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强装镇定:"兄弟,你得知道,在这市场我有不少兄弟,知道不?你真要把我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左帅的刀已经顶了上来——刀尖扎进了他的肉里,不深,但血已经顺着衣服往下淌了。

"兄弟……"张晶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再跟我叫唤!"左帅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别别别,老弟,往后点儿,都出血了!"

"出血了?我这一下干死你,信不信?"

"老弟,别别,有事儿你说,犯不上……"

"别的,跪下来,跪下!"

张晶真就跪了。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举着双手:"我跪,我跪,老弟,你把这玩意儿往后点儿。"

左帅往后撤了一步,刀尖离开了他的身体。张晶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大哥让人干了!在里边呢,有好几个小子把大哥围屋里了!"

这一喊,整个市场都炸了。

布料市场里的人,不是张晶的兄弟,就是跟他认识的。有些好打好闹的,跟张晶关系不错。这一吵吵,最少来了二十多号人——手里拿铁锹的、拎钢管的、还有从布料行里抄出来的裁剪刀,乌泱泱地围到了店门口。

左帅把刀一拔,指着门口:"谁敢上?谁敢上?"

大东他们几个守在门口,把后路堵住了。

左帅一回脑袋的工夫,张晶趁机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推开左帅,就要往门口冲。可他没想到左帅反应快、手劲大——他刚推完,左帅一薅他的领子,直接把他薅了个跟头,拽倒在地。

门口的人要往里冲,左帅拿刀一指:"你们不用进,我出去!"

他把刀往张晶脖子上一搭,薅着张晶的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兄弟,痛快跟我出去,咱没事。别动弹,出来!"

张晶吓得两条裤腿都湿了,一股骚味从裤裆里飘出来:"我不动弹,不动弹。"

霍笑妹和王芳在屋里有点害怕了,毕竟对面来了二十多个人。霍笑妹小声说:"帅子,我怕。"

"没事,姐,有我在呢,啥问题没有,你俩在屋里站着就行。"

左帅压着张晶来到门口。大东子他们在左右两侧护着。左帅刀一横,对着门口那二十多号人喊道:

"你们听好了,我叫左帅,冤有头债有主,张晶欺负我姐了,我来找他要个说法。你们敢上,我就砍你们,听没听见?不服的试试,看是你能砍过我,还是我能砍过你们?来吧!"

这一番话说得霸气十足。对面的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先上。

"你把晶哥放下,松开!"有人在后面喊。

左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张晶:"张晶,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拿还是不拿?"

张晶到了这个时候还嘴硬。他梗着脖子说:"兄弟,我不是吓唬你,就算今天你把我砍了,你能走出这市场吗?就算你能走出去,我大哥也得找你。我大哥姓陈,叫陈奕峰,你打听打听,整个人民桥、解放路没有不知道我大哥的,要不你试试。"

他还想再说一遍"我大哥叫陈奕峰"——还没等说出来,后背上"噗"地挨了一刀,直接给砍趴地下了。

张晶往地上一趴,左帅的刀像疯了一样,照着他的后背、屁股、大腿、脑袋,连续干了五六刀。血溅得到处都是,把屋里的霍笑妹和王芳都看直眼了。

王芳都懵了:"姐,砍死了!"

霍笑妹也吓了一跳:"左帅!左帅!打死了!"

左帅自己有数。他砍了五六刀,张晶在地上不动弹了。左帅刀上全是血,拿刀一指周围的人:"你们谁敢上?谁敢上?"

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来的时候挺凶,这一撤,都在旁边看着,没人敢动。

左帅往旁边一站,拿手一指:"我姐的钱不用你赔了,知道不?但是我告诉你,里边这个是我大哥的未婚妻。"

这话一说,霍笑妹在屋里来劲了,从屋里走出来,胸脯挺得高高的:"对,我男朋友是加代,知道不?敢欺负我,敢欺负我妹妹?"

谁都没想到,张晶都砍成这样了,在地上来回打滚,还没服软。他捂着脑袋、捂着后背,在地下扯着嗓子喊:"告诉你,左帅,你给我等着,等我大哥回来的,加代是个啥!你等我大哥回来的,你们那两个娘们全给你们干了!"

本来已经停下了,左帅听到这话,眼睛又红了。他把战刀重新举起来,看了看霍笑妹。

霍笑妹在后边也不高兴了:"帅子。"

"姐,你往后点儿。"

霍笑妹往后一退。左帅朝张晶身上又是一顿砍,这一气又砍了五六刀。大东子一看不对,赶紧上来抱住他:"帅哥,不能砍了,再砍砍死了!"

几个兄弟一拥而上抱住左帅。左帅刀举着,还在吼:"我干死你!"

霍笑妹一看:"帅子,赶紧走,别打了,走!"

一说走,大伙儿连推带拽把左帅扯出来了。到了门口,刀都收进鞘里了,左帅还在骂:"刚才你们要不拦着我,我砍死他!"

大伙儿都劝他拉倒吧。霍笑妹也说:"左帅,差不多得了,走,上车回去,姐这边也出气了。"

就这伤,上医院半年都出不了院,医药费两万都未必够,得三万。

坐上车,左帅气儿才消了点儿。两台车从解放路开回表行。一进屋,帅子还气得呼哧呼哧的。

加代一看他们回来了,问:"办完了?"

"办完了,办得挺好。"霍笑妹说。

"帅子怎么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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