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名骑兵,从蓟县方向一路向西,马蹄卷着土,直扑盘山。

一九四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清晨,包森拿到侦察员送回来的消息时,眼前摆着一个怪事:敌人穿着日军军装,可人数太少,路子也不对。

蓟县城里,伪蒙古联盟自治政府调来的骑兵常穿日军军装招摇。远远看去,像日军;真打起来,未必是日军。

这就麻烦了。

如果是伪军,白草洼是一口好锅;如果是真正的日军骑兵中队,那锅里煮的就是硬骨头。

包森没有把图摊开太久。

他要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包森那年二十九岁,已经是八路军冀东军分区副司令员。盘山一带刚刚打开局面,日伪军正在反复压过来,山沟、村庄、山梁,都可能在一天之内换主人。

白草洼在盘山西麓,是一条深沟。

沟窄,坡陡,乱石多。骑兵到了平地上,马快刀快;进了这种山沟,马蹄一乱,刀也挥不开。

这就是机会。

可机会背后还有一层险。

八路军手里的枪,多是旧枪;弹药也紧。对面的骑兵如果真是日军精锐,装备、训练、火力都不是一般伪军可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支小队伍从山路上穿过去,不能迟,迟了敌人进山;不能乱,乱了伏击圈先散。

包森把部队分开。

他自己带特务连一部、十二团一营三连一部,还有司令部警卫班、通信班,占白草洼正北山头。曾克林带三支队一部,压到西南山坡。欧阳波平、杨作霖带十二团二连、三连一部和侦察通信排,奔东面山头。

一张网,扣在沟口上。

这时,最早送回情报的,是十四岁的高大章和老侦察员杨泽。

他们进过蓟县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城里贴着日军增兵的标语,街上却没有大战前那种紧绷。伪军懒散,日军警备队里还出现了山炮。两人出城后,又在山头看见那队骑兵沿大路向西疾进。

七十多人。

这个数字,不像大扫荡。

可越不像,越不能放过去。

第二天上午,日军骑兵进了白草洼。

走在前头的尖兵先动了。他察觉山沟利于设伏,朝前探出,甚至向山上做火力试探。山上隐蔽的八路军战士不能再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枪响了。

沟里马匹受惊,队形一下乱开。山坡上的火力压下来,子弹、手榴弹落进沟底。骑兵最怕的不是枪声,是不能跑。

跑不起来。

武岛骑兵中队这才露出真身。

这不是伪军。

这是日军武岛须田骑兵中队,号称“常胜军”,此前在冀东一带活动频繁,配合步兵扫荡,气焰很盛。包森原先判断可能是伪蒙骑兵,可伏击打响后,战场上的抵抗强度把答案撕开了。

敌人没有一冲就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们下马,依着石头还击,几次向山头突击,想夺出一条口子。山坡上,八路军战士死死压住。西、南、东几个方向的部队合拢,把退路堵住。

白草洼成了铁桶。

激战从上午拖到下午。

这不是一场轻巧的伏击。日军骑兵被困在沟里,仍能组织反扑;八路军占了地形,也要一寸一寸压下去。

有的日军钻进石洞和石缝,靠洞口还击。洞外乱石横着,冲上去的人暴露在火力下,稍一冒头就有伤亡。

最硬的一段,就卡在这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包森不能让战斗拖过头。

蓟县、邦均方向的日伪军随时可能增援。白草洼离敌占区不远,枪声传出去,敌人不会装聋。

他把攻击部队往前压。

山坡上火力先封住洞口,突击队再靠近投手榴弹。爆炸声在石壁间来回撞,烟从洞缝里往外冒。残余日军抵抗越来越弱,最后被全部压下去。

十四个小时。

这一仗,八路军冀东部队在白草洼全歼日军一个精锐骑兵中队,缴获机枪三挺、步枪五十多支、战马约七十匹。冀东抗日根据地,也因此有了全建制歼灭日军整连兵力的战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前最吊诡的地方,正在这里。

他们原以为来的可能是穿日军军装的伪蒙骑兵;真正撞进伏击圈的,却是日军鼓吹的精锐骑兵中队。

错判没有把仗打坏。

因为包森没有按“伪军”去轻敌。他选地形,分兵力,封退路,留监视方向,从一开始就按硬仗来布置。

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七日,包森在遵化野瓠山作战中牺牲,年仅三十一岁。

白草洼那匹缴获的战马,曾在战后留下一张照片:包森骑在马上,身后是冀东的山。照片里的马站得很稳,山风从沟口吹过去,吹过那条曾经困住日军骑兵的白草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