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秋,四万多人挤到遂川中学操场,只看台上那个被绑住的人。
他叫肖家璧。二十多年前,井冈山上的残墙、烧黑的屋梁、陈正人的母亲张龙秀,都和这个名字连在一起。
这笔账,压了陈正人二十多年。
一九四九年五月,陈正人从东北南下,任江西省委书记兼省军区政委。
行前,主席交代得很明白:井冈山还有一件事没了,肖家璧要抓,活要见人。
地图摊在桌上,江西、遂川、井冈山几处地名,像旧伤口一样露出来。
最后落到军令上,主席又把话撂下:把四二五团带去。
陈正人没有多问。
四二五团的老底子里,有井冈山时期红三十一团的影子。
不少人家里,也有人被肖家璧害过。让这支部队回井冈山,不只是剿匪。
那是回去认一片山,认一笔债。
陈正人是遂川人,一九〇七年生。父亲早逝,母亲张龙秀把家撑起来。
少年陈正人要读书,母亲咬着牙供他。后来他进吉安读书,接触新思想,一九二五年入党。
打这天起,张龙秀知道儿子走的路回不了头。
可她没有拦。母子最后分别时,她把能拿出的东西塞给儿子,只叫他往前走。
她没等到儿子回来。
肖家璧比陈正人大二十岁,是遂川大坑一带的地方武装头目。
一九二七年十月,秋收起义部队转向罗霄山,在遂川大汾遭他突袭。枪声从清晨响起,队伍被打散,牺牲五十多人。
那次突围后,毛主席和战士们在黄坳落脚。炊事班跑散了,大家找来剩饭、泡菜,没有碗筷,就用手抓着吃。
这个名字,主席记住了。
一九二九年,红军主力离开井冈山后,肖家璧协同国民党军攻占井冈山。
他喊过一句狠话:“井冈山村要换人种,地要换谷种,茅草要过火,石头要砍三刀。”
大小五井、茅坪、茨坪,许多屋子烧成黑架子。小井红军医院里一百二十多名伤病员遭难,茨坪也有一百三十多名群众死去。
陈正人的母亲张龙秀,也在那一阵风暴里遇害。
他没有说话。
二十多年后,四二五团进遂川。
师里开会,决定以四二五团为主,县公安队配合,先抓肖家璧。团长王星把话说死:不管多难,一定把人抓到。
肖家璧带着二十多个死硬分子钻进仙人迹、石公坑一带深山。
战士们分成小队,跟着向导钟海棠、吴耀熙进山。白天钻林子,夜里蹲山沟,鞋底磨薄了,还在草丛里找脚印。
二十七日夜,侦察组在一间低矮茅屋里得到消息:肖家璧可能藏在湖坑朱屋一带。
拂晓,副班长赵文珍带人搜到湖坑西山,看见一个黑影往山坡上爬。
一声“不许动”,人影滚进草里。
赵文珍没打要害,因为军令要活捉。他顺着山势扑下去,手伸进三尺多深的草丛,一把按住那人。
向导钟海棠赶到,只看了一眼:不用对照片了,就是他。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十二日,遂川中学操场上,方圆百里的群众来了四万多人。
有人拄着竹杖,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站在后排踮脚看。肖家璧被押上台,绳子勒在身上,头垂着。
公审结束后,他被押到河滩执行枪决。
陈正人站在人群里,望向井冈山那边。风从水南河岸吹过来,吹动操场边的草,也吹过那四万多双眼睛。
二十多年的账,终于在这一声枪响里落下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