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把“硬”字误解了。以为拍桌子、瞪眼睛、骂骂咧咧就是硬汉;以为喊打喊杀、寸步不让就是硬骨头。
其实不然,真正硬梆梆的男人,从来不止一种模样。
《西游记》里的太白金星,《水浒传》中的张干办、李虞侯,恰恰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称得上硬骨的人格。
《西游记》里有一位老爷子,叫太白金星。按说太白金星出,多指兵戎征兆,搁在凡间那就是个扫把星,走哪儿哪儿打仗。可这位老神仙偏偏是个和平主义者。玉帝要派兵去剿花果山,他站出来说:“别打,我去招安。”
有人说他软。可你细想:他软吗?
他面对的是谁?是玉帝,是三界之主。满朝文武都主张打,都等着看猴子的笑话,都憋着劲儿要显摆天兵天将的威风。太白金星明明可以跟着大伙儿喊“打”,反正打赢了他也有份,打输了他也不背锅。可他没有。他敢于在众口一词的时候,说出那句“不如招安”。
关于招安,太白金星认为:“上圣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奈此猴乃天地育成之体,日月孕就之身,他也顶天履地,服露餐霞,今既修成仙道,有降龙伏虎之能,与人何以异哉?臣启陛下,可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圣旨,把他宣来上界,授他一个大小官职,与他籍名在箓,拘束此间。若受天命,后再升赏;若违天命,就此擒拿。一则不动众劳师,二则收仙有道也。”
正是这段四平八稳的话,展现了太白金星的高水准。
太白金星认为,天庭不能在品格上歧视这个石猴,更不能在能力上鄙视他,虽然只是个野猴子,但也有资格修仙,可与诸位平等同列。
这是大家能够接受招安孙悟空的理论基础,而且这也符合现实,就拿玉帝身边来说,什么精灵古怪出身的货色没有?如果有谁瞧不起孙猴子的嘴脸丑陋和粗俗举止,那就多想想自己的出身。
这就叫硬!硬在敢于逆众意,硬在敢于坚持己见,硬在不跟风、不盲从。
尽管如此,诸位依旧不能认为招安这事就成了,尤其是摊上孙悟空这么个让上仙们痛恨兼鄙视的货色,战争依旧是主旋律。
玉帝同意了招安,可“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的孙悟空岂是那么容易被招安的?
更硬的是,太白金星不是光说不练。两番来到花果山招安的太白金星均显示了卓越的素养,他深知外交之精髓所在,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野猴子,装矮子服软就是万能的套路。
面对心性高傲的孙悟空,身为上仙的太白金星一口一个大王的敬称,于己则谦称为“老汉”,喜好奉承的孙悟空彻底没了脾气。
上仙的架子放下了,面子不要了,为什么?因为他要办成事。
一个真正硬梆梆的男人,不是看他能不能打赢,而是看他明明能赢、大家都觉得战必胜的时候,他依然敢说“以和为贵”。他不打嘴炮,他亲自去干。他有原则,有智慧,更有执行力。
《水浒传》里有两个小人物,职称张干办、李虞侯,更硬!这俩是蔡京、高俅派去梁山招安的。名义上是招安,实际上是去搅局——他们不想让招安成功,他们想要的是开战。
央视98版《水浒传》电视剧将这两位演绎得特别好,当年直恨得人牙根痒痒,直骂:“真特么作死!”
其实想破坏招安一点都不难,不怕死就行了。
豁出自己的性命,用自己的脑袋祭战旗。
这两名陪同钦差深入匪窝的战狼,表现十分欠抽。
你听他们一口一个“杀不尽的反贼”、“村驴”、“草寇”的辱骂,老虎嘴里滋尿,何其生猛!
他们不知道会挨揍吗?他们不知道可能回不来吗?他们知道。可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立场,很多人厌恶这二人,便直接否定他们身上这份孤勇。我们称颂班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胆识,认可他深入敌营的果敢,同样是深入龙潭虎穴,以性命为筹码完成使命,为何换了立场,这份舍身赴险的硬骨就不算数了呢?
他们没有躲在幕后叫喊“虽远必诛”,他们是拿自己的命去点火。他们不是让别人去死,是自己先去死。
你可以说他们代表的是奸臣,是反派。可一码归一码。从行事的逻辑看,从硬汉的标准看,他们豁出去了,他们把命押上了。开战之后打不赢,那是蔡京、童贯、高俅的无能,不是这两个小人物不硬。
硬汉不问立场,问的是:你敢不敢为你信的东西,把命放上赌桌?
张干办、李虞侯敢。所以他们硬。
两种硬汉,路径完全相反。太白金星手握武力却选择怀柔,逆势坚持议和;张干办、李虞侯深入险地,以身赴局,务求一战。
评判一个人是不是硬梆梆的男人,从来不是看他选择和还是战。不在于嗓门大小,不在于嘴上是否强悍。
真正的硬,是内心有定见,不被周遭舆论裹挟;是认准自己要做的事,愿意亲自下场,承担所有风险与代价。
有人的硬,藏在包容与克制之中,有能力开战,却依然愿意寻找和解之路;有人的硬,显在孤勇赴险之上,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一往无前。
是非成败、立场正邪,可以另行评说。但这份不随波逐流、敢担风险、躬身践行的骨气,才是硬梆梆男人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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