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人的惊呼声。
昏沉中,我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担架床,一路被轱辘轱辘推着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又听到有人争吵。
“不能打无痛,纯属冤枉钱!”
“我们当年生孩子都没这玩意,只有痛了才知道报娘恩!”
睁开眼,是我妈正拦着程越签术前同意书。
一旁的医生皱眉催促。
“家属决定好没有?产妇胎心和血压都很不好了,不能浪费时间!”
我妈小声嘀咕。
“医生就喜欢夸张,我看她明明挺正常的,刚刚还有力气在家朝我发火呢。”
医生不敢置信。
“你们竟然在家和一个刚做完保胎手术的孕妇吵架?”
“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会一尸两命吗?”
我妈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满脸的不以为然,心一点点变冷。
她当然知道。
毕竟嫂子怀孕的时候,她专门买了本科学孕期护理的书,天天变着花样哄嫂子开心。
只不过面对我,她总想着争一口气。
因为被耽误了很久,孩子生产很不顺利。
各项指标掉得太快,凌晨一点,我被临时拉去顺转剖。
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刻,我刚松了一口气。
耳旁却传来医生的抱怨。
“这是你们给孩子准备的东西?也太不用心了。”
我偏头一看。
待产包被打开了,里面是一件沾满奶渍的发黄婴儿服,没了奶嘴的塑料奶瓶,还有一条破了洞的婴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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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纸尿裤,也是小侄女三年前穿剩下的最大码,新生儿根本穿不了。
刹那间,我情绪彻底崩溃。
当年嫂子快要生产,我妈拉着我去商场,样样挑最好的东西置办。
可轮到我的孩子,用的却是破的旧的。
在她心里,不光我不配用好的,连我的孩子也不配。
缝合伤口的时候,我一直流着泪。
从产房出来,外面只有程越等着。
他红着眼扑上来,紧紧抓住我的手,欣喜又心疼地柔声安慰。
我却盯着他,一字一句问,“我妈呢?”
程越眼神躲闪了一下。
“妈她……听到孩子出生就走了。”
“毕竟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也能理解。”
我松了握住他的手,仰头看向天花板。
嫂子生孩子那晚是除夕,我妈把全家人都喊了过来,一起在产房门口等了八个小时。
孩子一出来,她又是包红包又是给金镯,亲吻着嫂子额头说,闺女真不容易。
我爸更是直接提来了滋补汤,说出产房第一口特别重要,一定要吃最好的。
全家人都准备了礼物,唯恐显得怠慢。
可轮到我,却连面都没露。
翻开手机,里面没有一条关心的问候。
家族群里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三个小时前,嫂子发的小侄女跳的民族舞。
全家都卖力称赞,我爸还@了我,让我奖励小侄女一套新舞蹈服。
在我过鬼门关的时候,这是他们唯一想到我的。
我眼眶又红了。
“别看了,休息一会儿吧。”
程越想来拿走手机,我却倔强握住。
当着他的面,我取消了银行每个月给爸妈的固定打款,解绑了亲密付。
连同定的每年节假日的礼物,也全都退了。
“程越,带上孩子,买最早的票。”
“我们去你家,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