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4日上午,广州文德路,伪广东省长陈耀祖刚参加完儿童节活动,便临时起意去看古玩。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看似平常的出行,会成为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路。
陈耀祖出生于1892年,广东新会人,曾就读广东法政专门学校,也有留学日本、法国的经历。早年他参加过同盟会,后来却长期追随汪精卫,最终走上投敌附逆的道路。1940年4月,他出任伪广东省长,此后又兼任广州绥靖事务的重要职务。
陈耀祖手里并非只有一个空头职位。日伪控制广州及周边地区后,他曾统辖多支伪军和地方武装,规模一度达到数万人。凭借日本人的支持,他在华南伪政权中声势很大,也因此被不少人视为当地最大的汉奸头目。
上任之初,他极力营造“太平景象”。街道悬挂标语,学校组织演出,报纸刊登所谓繁荣消息,还公开征集歌词,要求歌颂“新东亚建设”。戏院里锣鼓不断,墙面上口号醒目,陈耀祖则频频露面,摆出一副治理有方的姿态。
可广州百姓看到的,是另一番光景。
日军把守交通要道,市民出行要接受盘查,夜间街道几乎空无一人。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米价不断上升,柴薪也成了难题。市民排成长队等待购米,少量平价粮一经发放,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有记者问陈耀祖如何解决粮荒,他只说:“这不是广东一地的问题,全国都一样。”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实际上却把责任推给了整个时局。伪政府一面宣称物资充足,一面任由百姓为一口米四处奔波,宣传与现实之间,隔着的是普通人的饥饿。
报纸也被用来粉饰局面。文章大篇幅渲染广州“秩序井然”,讥讽重庆方面,甚至编造各种荒诞故事,把战争写成笑谈。有人借名人来广州之机,刊登所谓“广州繁荣一如往昔”的谈话。至于城中的粮荒、哀鸿与死亡,却被有意遮掩。
陈耀祖的车停在文德路教忠学校附近后,他带着副官和卫士横穿马路。突然,一阵烟雾在街边升起,几名持枪者随即开火。卫士仓促还击,街头顿时陷入混乱。陈耀祖没有留下指挥抵抗,而是转身逃跑,冲向附近的何家祠堂。
追击者很快逼近。仓促之间,陈耀祖被门槛绊倒,倒在地上。枪声再次响起,他身中多枪,伤势极重。袭击者完成行动后迅速撤离,陈耀祖被送往东山陆军医院,约在当晚去世,时年五十二岁。
这次行动并非临时起意。根据广州地方文史资料,任务由驻三水芦苞一带的军统西江独立大队策划,广州行动队长李树潘带人执行,葛肇煌负责统筹。行动地点、撤退路线和目标习惯,都经过了相应侦察。
葛肇煌是广东河源人,早年在粤军中任职,后来加入军统。他身材高大,善于交际,尤其能说会道。抗战时期,他的队伍在西江一带活动,既搜集情报,也袭扰日军。芦苞地处北江交通要冲,成为重要据点,葛部在这一带颇有影响。
有意思的是,刺杀陈耀祖使葛肇煌声名上升,但真正改变他后半生的,却不是这次行动,而是抗战胜利后的选择。
广州光复后,葛肇煌没有完全按照命令等待接收,而是以“军统接收专员”的名义介入日伪财产处置。随后,他又整合洪门关系,在广州建立新的组织,借助旧有会党网络扩大影响。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军统人员,而是在为自己铺设另一条道路。
国民党在大陆局势恶化后,葛肇煌辗转澳门,最终到了香港。那里人生地不熟,他却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优势:熟悉江湖规矩,认识一些旧人,更敢于把经历说得惊天动地。
据相关记载,他曾向台湾方面夸称自己在大陆和香港拥有大批洪门成员,随时可以召集,甚至能够组织力量开展行动。凭借这套说辞,他获得了特殊身份和支持。许多人后来评价,葛肇煌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枪,而是那张能把三分事实说成十分实力的嘴。
回到香港后,他以广州旧日门牌“十四号”为名组织人手,后来逐渐演变为“十四K”。这一组织吸纳各路江湖人物,靠地盘、暴力和非法生意扩张,逐渐成为香港颇有势力的帮派。昔日抗日队伍中的行动人员,转眼成了江湖组织的首领,反差不可谓不大。
葛肇煌晚年居于粉岭,1953年因脑溢血去世,年五十九岁。此后,其子葛志雄接掌组织,十四K继续活动多年。陈耀祖死在广州街头,葛肇煌却在香港另起炉灶;一个靠投敌求荣,一个从抗战行动走向江湖,两人的道路不同,结局却都留下了复杂而刺眼的历史印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