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国家药监局披露数据,今年以来,我国创新药出海步伐持续提速,对外授权交易总额突破1200亿美元,同比增长36%。其中首付款规模超百亿美元,市场同时呈现单笔平均交易金额稳步增长、首付款金额与占比双双提升、大额交易频频落地的特点,本土创新药的产业价值得到进一步印证。

除依托BD(商务拓展)交易打通出海变现路径外,国内创新药企的商业化能力也逐步转化为实际业绩。据Wind初步统计,A+H股化学制药、生物制品板块2026年上半年营收TOP10公司中,信达生物、石药集团营业收入分别同比增长44.77%、40.09%;归母净利润方面,百济神州、石药集团同比分别大涨627.15%、139.19%。

中国生物医药的创新实力正在全球市场持续释放影响力。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富瑞金融集团董事总经理、亚洲医疗健康行业主管(研究部)崔翠表示,过去一年,受对外授权交易快速增长驱动,全球医药投资机构对中国市场的关注度显著提升。

“多数海外投资机构具备投资中国市场的资质,但囿于对本土市场环境缺乏了解,现阶段仍保持观望。随着海外机构逐步熟悉亚洲市场的交易逻辑,行业对外开放是水到渠成的趋势。”崔翠判断,未来新增海外资本,有望成为中国医药市场重要的资金供给来源。

海外资本持续加码的背景之下,中国生物医药行业真正的拐点何时到来?BD首付款能否支撑企业长期估值?AI制药如何跳出概念叙事、落地临床价值?

多赛道分化演进

《21世纪》:从创新药、医疗器械到AI制药,如何看待各赛道所处发展阶段,以及亟待破解的现实挑战?

崔翠:创新药领域,市场焦点集中于康方生物、科伦博泰等本土生物科技企业(Biotech),跨国药企的入局与竞争,也在持续重塑行业竞争格局。对海外投资者而言,中国创新市场存在两大核心关切:一是本土药企出海的落地成效;二是如何甄别中国临床数据质量。

医疗器械板块,以迈瑞医疗为代表的企业自今年二季度起实现国内业务回暖,释放积极信号。但对比创新药,医疗器械出海壁垒更高,全球各区域监管规则、市场准入体系差异显著。行业期待医疗器械领域能够复刻创新药的发展路径,迎来一轮出海浪潮。

AI制药赛道,中国企业与海外同行基本处于同一起跑线,部分本土企业已经跻身全球第一梯队。过去5—10年,多家大型药企向AI制药企业开放自有分子库,输出高质量研发数据,有力推动行业模型迭代。国内一批AI制药企业把握住本轮技术变革窗口,有望进一步释放中国创新的全球价值。

《21世纪》:国内已涌现出一批大型药企,但对标跨国药企(MNC),盈利体量仍存在明显差距,不少Biotech依靠BD首付款实现阶段性盈利。未来2—3年,本土药企应当如何构建具备全球竞争力的盈利底盘?

崔翠:本土头部药企与MNC之间的体量差距客观存在。国内排名前三的医药企业年营收规模约400亿元,而MNC年营收普遍突破300亿美元。中国人口占全球20%,但药品市场的全球占比仍处于较低水平,出海是本土药企必须直面的发展课题。

资本市场不会对一次性BD首付款持续给予高估值,只有将其转化为可持续业务,并逐步实现海外商业化,企业才更有可能获得更高的估值溢价。康方生物是这批中国出海药企中距离全球商业化落地最近的企业,市场高度关注其依沃西单抗头对头临床试验数据。

BD格局生变

《21世纪》:如何研判今年BD交易的整体节奏变化?MNC筛选国内创新资产时,出现了哪些调整?

崔翠:今年BD交易节奏有所放缓,部分原因来自企业端的策略选择。经历前几年大额交易潮之后,不少企业更倾向于在完善临床数据后,再谋求重量级交易。

MNC愿意为项目确定性支付高额溢价,行业资源逐步向两端集中:一端是具备高确定性Ⅲ期临床数据的成熟资产,另一端则是处于最早期的源头创新项目。当前AI制药相关BD合作持续增加,但多数项目尚处在早期阶段,交易对价相对有限。投资机构也需要理性管理预期,不应将早期自免管线的价值对标晚期肿瘤资产。

《21世纪》:行业普遍认为中国是临床资源大国,但并非临床强国。跨国药企在BD尽调环节,如何看待国内IIT(研究者发起临床)?

崔翠:海外行业对国内IIT制度整体持肯定态度,不少美国Biotech甚至呼吁本国推出同类支持政策。IIT本身并非问题的关键,风险更多来自个别项目的质量与执行水平,即便是注册临床试验,也可能存在质量参差不齐的问题。

对于MNC而言,相关判断更多取决于其自身的尽调过程。IIT和注册临床均可能存在项目质量参差不齐的情况,关键仍在于企业自身能否持续提升标准。该类问题属于企业个体层面的执行问题,不能归咎于IIT制度本身。

中国临床研究的优势之一在于受试者入组速度快,成本并非MNC的首要考量因素。但国内企业仍需提升全球临床统筹能力,积累跨区域多中心项目管理、跨国患者管理的实操经验。临床能力是产业能力的缩影,直接决定一款药物能否在海外市场实现商业化落地。

AI制药:产品导向是长期估值核心锚点

《21世纪》:当前AI制药赛道热度居高不下,行业有两类商业模式:一类是为药企提供分子发现、分子优化服务的平台模式;另一类是自研管线的产品导向模式。站在资本市场视角,更看好哪一条发展路径?

崔翠:我们更看好以产品为导向的AI制药企业。平台模式主要根据药企需求完成分子优化,或是对过往失败分子开展二次改造,但平台模式很难维持长期高估值,市场最终只为具备临床价值的创新药物买单。

AI制药企业可以依托和大型药企的合作迭代训练模型,但长期目标是搭建能够自主筛选全新靶点的研发“智慧大脑”,压缩研发试错成本:传统药物研发需要筛选数万个分子,未来有望缩减至3—5个候选分子,显著缩短研发周期。

《21世纪》:AI制药板块存在一二级估值倒挂现象,未来3—5年,哪些核心变量将决定行业落地节奏与投资决策?

崔翠:第一,当前绝大多数AI制药管线处于临床前或早期临床阶段,行业最重要的催化因素,就是管线持续向临床阶段推进,产出真实可验证的临床数据。市场对重复性合作公告会逐步形成审美疲劳,临床读出结果才是核心评判标准。

第二,少数进入Ⅲ期的AI衍生药物,后续临床结果将成为检验整个行业的试金石。

第三,科技巨头持续投入带来技术迭代,未来是否会诞生颠覆现有生成式AI的新技术,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变量。

AI制药赛道目前存在一定的估值争议,但不少新兴产业也在泡沫周期中完成底层产业基建。短期来看,临床前资产难以支撑Biotech级别的估值,行业尚未形成统一公认的估值体系,仍需边走边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