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性关系：我今年68了，老伴43，不怕你们笑话，我们每天都抱抱

说这话的是老郑，六十八岁，退休前在粮站上班。老伴叫沈玉，四十三岁，在社区超市做收银。两人差二十五岁，结婚十二年。老郑住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他腿脚还行，每天上下楼两趟，一趟买菜，一趟扔垃圾。沈玉上班早，六点半出门，他送到门口，抱一下，拍拍她后背。她下班晚，九点到家，他开门，接包，再抱一下。邻居看见过几回，有人笑，有人装没看见。老郑不避人，沈玉也不避。两人抱得短，就几秒，像顺手关门一样自然。

老郑头婚在四十岁上。前妻嫌他闷，嫌他挣得少，过了七年走了。没孩子。他一个人过了好些年，下班回家，屋里冷锅冷灶。后来粮站改制，他买断工龄，在小区门口开过小卖部，后来拆了，就闲下来。五十五岁那年，他去社区办手续，碰见沈玉。沈玉那时在社区做临时工，三十一岁，离过婚，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她来办低保，材料不齐，急得眼圈红。老郑在旁边椅子上坐着，看她跑进跑出，最后帮她理了材料。沈玉说谢谢。老郑说没事。过了几天，沈玉来小卖部买盐，老郑少收她五毛。她不要，他说拿着。

后来沈玉常来。买酱油，买洗衣粉，站着说几句话。老郑话少，但听得认真。沈玉说女儿上幼儿园，说前夫不给抚养费，说房东要涨房租。老郑听着，偶尔接一句。有一回下雨，沈玉没带伞，老郑把店里的旧伞给她。她说怎么还。他说不用还。第二天她来还伞，带了一袋苹果。老郑说，你留着给孩子吃。沈玉说，孩子不吃苹果。老郑说，那你吃。沈玉笑了，说你这人真不会说话。老郑也笑。

两人好了以后，小区里有人议论。说老郑捡了便宜，说沈玉图房子。老郑听见了，不辩。沈玉也听见了，也不辩。老郑跟沈玉说，要不就算了。沈玉说，算什么。老郑说，别让人说你。沈玉说，嘴长在别人身上。老郑看着她，觉得这女人比他硬气。两人领了证，没办酒，请了几个熟人吃了顿饭。沈玉的女儿叫小荷，改口叫老郑爸。老郑应了，心里热了一下。

婚后日子不宽裕。老郑退休金三千出头，沈玉工资两千多。小荷上学要钱，房租要钱，吃饭要钱。老郑把烟戒了，酒也少喝。沈玉不买化妆品，衣服穿旧的。两人早上一起出门，老郑去买菜，沈玉去上班。中午老郑随便吃，晚上等沈玉回来做。沈玉做饭，老郑洗碗。吃完饭，小荷写作业，两人看电视。看到九点半，沈玉催小荷睡觉，老郑关电视。三人一间屋，小荷睡里间，老郑和沈玉睡外间。床不大，老郑睡外侧，沈玉睡里侧。老郑打呼，沈玉推他一下，他就翻身。沈玉夜里起来上厕所，老郑醒了，等她回来再睡。

抱抱的习惯是从哪天开始的，老郑记不清了。大概是婚后第二年冬天，沈玉下班回来，手冻得红。老郑接过来，握住她的手。沈玉说，你手热。老郑说，我给你捂捂。沈玉靠过来，头抵在他肩膀上。老郑抱了她一下。沈玉说，再抱会儿。老郑就多抱了一会儿。从那以后，每天她回来，他都抱一下。开始是冬天，后来春天也抱，夏天也抱。夏天热，抱完一身汗，沈玉说，开空调。老郑说，费电。沈玉说，那你别抱。老郑说，抱。沈玉笑。

老郑出门买菜，回来也抱。沈玉说，你买菜也抱。老郑说，顺路。沈玉说，顺什么路。老郑说，心路。沈玉说，你学坏了。老郑说，跟你学的。

小荷上初中那年，问沈玉，妈，你为啥嫁给他。沈玉说，他好。小荷说，他老。沈玉说，老有老的好。小荷说，同学笑话我。沈玉说，笑话你什么。小荷说，说我爸像我爷爷。沈玉没说话。晚上老郑知道了，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他戒了又抽，抽了又戒。沈玉过来，把烟拿走。老郑说，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沈玉说，你说什么。老郑说，小荷。沈玉说，她小孩，不懂。老郑说，她懂。沈玉说，那你别管。老郑说，我不管。沈玉说，你管我。老郑看着她。沈玉说，抱我。老郑抱了。沈玉说，她以后会懂。老郑说，希望。

小荷后来懂事了。有回老郑接她放学，下雨。老郑带了两把伞，一把给小荷，一把自己打。小荷说，爸，你伞歪了。老郑说，没歪。小荷说，你肩膀湿了。老郑说，没事。小荷把伞往他那边推。老郑说，你打。小荷说，一起打。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走。老郑肩膀还是湿了，但心里干爽。回家沈玉看见，说怎么湿了。小荷说，爸把伞给我了。沈玉看老郑。老郑说，伞小。沈玉没说话，拿毛巾给他擦。

老郑六十岁那年，生了场病。胆结石，住院手术。沈玉请了假，白天黑夜守着。老郑躺在病床上，看她趴在床边睡，手还攥着他的手。他动了动，沈玉醒了，问疼不疼。老郑说不疼。沈玉说，你骗人。老郑说，真不疼。沈玉说，你脸色白。老郑说，白的显年轻。沈玉笑了，笑完哭了。老郑说，别哭。沈玉说，你吓死我了。老郑说，没事。沈玉说，你以后别吓我。老郑说，不吓。出院那天，老郑走在前，沈玉跟在后。走到医院门口，老郑站住，转身，抱了她一下。旁边有人看，沈玉没躲。老郑说，回家。沈玉说，回家。

老郑六十五岁以后，腿开始疼。膝盖有骨刺，走路多了不行。沈玉让他少走。老郑说，不走更不行。他还是去买菜，但走得慢。沈玉说，我去。老郑说，你上班。沈玉说，我下班买。老郑说，你累。沈玉说，我不累。老郑说，我累。沈玉说，那你歇着。老郑说，歇着也累。沈玉说，那你去。老郑去了，回来照例抱一下。沈玉说，你膝盖疼还抱。老郑说，抱不疼。沈玉说，瞎说。老郑说，真的。沈玉说，那多抱会儿。老郑就多抱了一会儿。

小荷上高中住校，周末回来。老郑给她做红烧肉，沈玉说太油。老郑说，她爱吃。小荷说，爸做的最好吃。老郑笑。小荷说，爸，你头发白了。老郑说，早白了。小荷说，你染染。老郑说，不染。小荷说，显老。老郑说，本来就老。小荷说，你不老。老郑说，你妈说我老。小荷说，我妈骗你。沈玉在旁边说，我什么时候说的。老郑说，心里说的。沈玉说，你听见了。老郑说，听见了。小荷说，你们别吵了。老郑和沈玉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老郑六十八岁生日，小荷买了蛋糕。沈玉做了几个菜。老郑喝了一杯酒。小荷说，爸，你许个愿。老郑闭眼，许了。沈玉问，许的什么。老郑说，不说。沈玉说，说。老郑说，抱你。沈玉说，天天抱。老郑说，那就天天抱。小荷说，我走了，你们抱吧。小荷进了里间，关上门。老郑站起来，抱了沈玉。沈玉说，你喝了酒，站不稳。老郑说，稳。沈玉说，你膝盖。老郑说，不疼。沈玉说，你嘴硬。老郑说，嘴硬心软。沈玉说，我知道。

老郑后来跟老伙计聊天，有人问他，你比老婆大那么多，不怕她跑。老郑说，怕过。那人问，现在呢。老郑说，现在不怕。那人问，为什么。老郑说，她每天让我抱。那人笑，说这算什么。老郑说，算数。那人说，你俩真有意思。老郑说，没意思，就是过日子。那人说，过日子还抱。老郑说，抱了才叫过日子。

沈玉跟同事也聊过。同事问她，你图他什么。沈玉说，图他抱我。同事说，就这。沈玉说，就这。同事说，你傻。沈玉说，我不傻。同事说，他老了。沈玉说，谁都会老。同事说，他走你前头。沈玉说，那我也抱。同事不说话了。

老郑知道沈玉累。她四十三，在超市站一天，腿肿。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老郑说，我帮你。沈玉说，你歇着。老郑说，我闲。沈玉说，那你洗碗。老郑洗碗。沈玉拖地，老郑说，我来。沈玉说，你膝盖。老郑说，我慢点。沈玉说，别。老郑说，那我不拖。沈玉说，你坐着。老郑坐着，看她拖。拖完，沈玉过来，坐他旁边。老郑伸手，抱她。沈玉说，我一身汗。老郑说，没事。沈玉说，你也是。老郑说，嗯。两人坐着，电视开着，没人看。

老郑有时候想，自己比她大这么多，早晚要留她一个人。他不敢想。他跟沈玉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沈玉说，你别说这个。老郑说，我说真的。沈玉说，那我也抱。老郑说，抱谁。沈玉说，抱你照片。老郑笑了，说傻。沈玉说，你才傻。老郑说，我走了，你再找。沈玉说，不找。老郑说，找个年轻的。沈玉说，不找。老郑说，你倔。沈玉说，你管。老郑说，不管了。沈玉说，抱。老郑抱了。

老郑现在还是每天抱沈玉。早上她出门，他抱一下。晚上她回来，他抱一下。有时候半夜醒了，他看沈玉睡着，手搭在她背上。他不动，怕吵醒她。沈玉翻个身，靠过来。老郑就搂着。天亮，沈玉先醒，轻轻挪开。老郑醒了，说抱。沈玉说，抱了一夜了。老郑说，再抱一下。沈玉弯腰，让他抱。然后她穿鞋，出门。老郑站在门口，看她下楼。她走到拐角，回头，挥挥手。老郑也挥手。门关上，屋里安静。老郑坐在沙发上，等天黑。天黑她就回来了。回来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