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13日,香港佛教医院内,梁舜燕因病离世,享年90岁。几个月前,她还在片场完成新作,剧组人员很难想象,这位始终挺直腰背的老人,已经在与病痛较量。

梁舜燕留给观众的,不只是荧屏上那些端庄强势的阔太太形象。她更早的身份,是香港电视业最初一批女播音员,也是被称为“新闻之花”的主持人。她走过的路,几乎与香港电视发展同步。

1930年,梁舜燕出生于香港。父亲经营香烟铺,家境较为宽裕,她就读于庇理罗士女子中学。那时的她已经喜欢话剧,曾参加春秋话剧社,并在舞台上担任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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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毕业后,她按照父亲的安排进入百货公司,负责香水销售。凭着爽朗的性格和出色的表达能力,她很快赢得顾客认可,被称为“香水皇后”。不过,售货员只是谋生,舞台才是她真正放不下的地方。

1957年,丽的映声开办,梁舜燕赶到招聘现场时,艺员训练班名额已经满了。她没有离开,而是主动找到负责人,递上个人资料。最终,她获准进入配音训练班,随后成为英文播音员。

这次坚持改变了她的人生。梁舜燕仪表端庄,发音清楚,面对镜头沉着自然,很快得到观众认可。她与黎婉玲、庞碧云并称“丽的三花”,并被誉为香港首位“新闻之花主播”。

1960年,她参演《幸福的家庭》,成为香港早期电视女演员之一。后来,她还担任艺员训练班导师,汪明荃便是她教过的学生。梁舜燕传授的不只是化妆和仪态,更是面对镜头时的分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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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梁舜燕转入无线电视台,逐渐减少主持工作,把精力放到表演上。她没有执着于女主角,而是认真经营每一个配角。1995年,她在长篇电视剧《真情》中饰演梁尚燕,举止和语气都带着贵妇人的锋利,“上等人”由此成为观众熟悉的称呼。

有意思的是,戏里的她常常高傲强势,戏外却随和克制。她很少议论他人,也不因角色大小计较。对演员而言,能把配角演到让观众记住,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她的婚姻同样影响深远。梁舜燕与阮黎明早年同在话剧社,1957年结为夫妻。阮黎明后来淡出演艺工作,长期在家庭背后支持妻子。梁舜燕曾说:“我只有一位情人,就是我丈夫。”

1968年接演母亲角色时,梁舜燕一度担心自己难以适应。阮黎明劝她:“不要怕,演员要敢于尝试。”这句朴素的话,帮她跨过了事业上的一道坎。两人相伴55年,直到阮黎明于2012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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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离开后,梁舜燕常在饭桌前产生错觉,仿佛对面仍坐着熟悉的人。更早之前,她已经承受过丧子之痛。幼子阮惠熊于1998年因疾病及用药问题导致器官衰竭,41岁便离开人世。

那时梁舜燕正在拍摄《真情》。处理完儿子后事,她又回到剧组。这样的选择并非没有代价,丧子悲痛曾让她长期陷入低落,甚至需要接受治疗。家人的陪伴,才让她慢慢恢复生活秩序。

她没有因此彻底离开片场。八十多岁时,梁舜燕仍能工作到深夜。有人劝她早点休息,她笑着说:“有戏拍,就不会困。”这不是逞强,而是她熟悉了一生的生活方式。

2004年,她获得无线电视台万千光辉演艺大奖。2017年,梁舜燕庆祝88岁生日及入行60周年,许多旧日同事和后辈到场。她穿旗袍、佩戴首饰,依旧保持着整洁端庄的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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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晚辈的提醒也很简单:“仪容要整齐,待人要诚恳。”在她看来,演员的修养不只在镜头前,也在片场守时、待人有礼和认真完成工作。

2019年5月,她完成《唐人街》的拍摄,随后投入《好日子》的宣传。身体检查发现病情后,她仍没有立即停下脚步。7月中旬病情加重,她才住进医院。8月13日,器官衰竭夺走了这位资深艺人的生命。

9月5日,追悼会在香港世界殡仪馆举行。汪明荃、胡枫、胡定欣、李克勤等人前来送别。李克勤与她情同母子,专程悼念干妈。灵堂里的剧照,记录着梁舜燕从播音员到演员的漫长身影。

她没有把一生押在某一个角色上,而是用六十多年时间,见证香港电视从起步到成熟。对梁舜燕而言,真正留下来的,既有那些被观众记住的人物,也有片场里始终准时出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