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9月23日），我们迎来了秋分节气，这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六个节气。西汉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写道：“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秋分三候为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
秋分至，北方的冷空气开始南下，江南的暑气却总不肯干脆退场，白天还热着，早晚已经有了凉意。人觉得秋天总算来了，可虫儿们觉出的冷意，其实早了好几天。
秋分二候，乃“蛰虫坯户”——虫子觉得冷了，撮细土把洞口一封，准备猫冬。千百年过去，虫子们还在用这套老办法吗？中国科学院上海昆虫博物馆馆长殷海生给出的答案，比想象中要复杂一些，也更有意思。
“封穴”这事，它们比我们想得老练
“古人说的‘虫’，跟今天昆虫学里的‘虫’，不是一回事。”殷海生一上来先纠了个偏。古时候，“虫”是个大箩筐，老虎叫大虫，蛇叫长虫，蛙类、蚯蚓，凡是跟泥土沾边的，都能塞进去。所以“蛰虫坯户”并不专指六条腿的昆虫，更像是在说：天气凉了，地底下那些小生命开始张罗过冬了。
那长三角一带，哪些虫子是典型的“坯户”型？殷海生点了几个名：蚂蚁，常年在地表活动，对温度变化敏感得很；蝉，成虫在秋寒来之前就死了，雌蝉把卵产在树枝或土里，靠卵和若虫越冬；部分蚊子不走“钻土封洞”的路线，专找朝南的石缝、墙缝、枯枝落叶堆，以成虫形态硬扛；还有一类蝈蝈样的螽斯，上海地区4月里最早开叫的那拨，也是成虫越冬。
有意思的是，昆虫过冬的姿态五花八门——卵、幼虫、蛹、成虫，四个虫态都有“越冬代表”。殷海生说，卵和幼虫越冬的相对多些，成虫越冬的少，但不是没有。蚊子就是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不钻土，不封穴，找个暖和的角落一躲，春天温度一上来，照样出来叮人。
昆虫旅馆“入住率”不高？别急着替虫子做主
这几年，上海不少公园和社区增设了人工昆虫旅馆、生境花园，枯木堆、石头堆、竹筒捆成一扎，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问题是，虫儿“领情”吗？
“从我个人观察来看，效果并不是很好。”殷海生坦言，他分析了几层原因：一是位置可能就不对，想给某种昆虫安家，但那个位置不符合它千万年进化下来认准的条件；二是不同昆虫要求千差万别，一个统一制式的“旅馆”，很难让大家都满意。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昆虫里有捕食性的，也有被吃的。很可能把“冤家”安排在同一屋檐下，对捕食者当然是好事——不用飞远路，门口就有饭吃；但对被吃的那位来说，这个“家”就是送命的地方。
在殷海生看来，人类其实不太需要替昆虫操心，“昆虫至少有一两亿年历史了，大灭绝、极端严寒、火山爆发都扛过来了，适应性比高等动物强得多。”人类一顿饭要二两米饭，昆虫一粒米能过一生，藏身之处和食物需求都极小，“自然一点的环境，可能反而更符合它们的需要。”
当然，他并不反对搭建昆虫旅馆，只是建议：做完了，得经常去看，去观察，“不是提出一个理念、设计一个装置就完了，昆虫种类太多了，一个装置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
热岛效应留住了南方虫？还得看数据
城市的“热岛效应”让冬天没那么冷了。这对昆虫是好是坏？
“肯定有影响。”殷海生判断，上海的春天和秋天越来越短，季节过渡越来越快，这是人的直观感受。从大趋势看，温度升高，南方昆虫慢慢往北扩，这是符合规律的——靠近赤道的生物多样性总是更丰富。但他特别强调了这个“慢慢”：昆虫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经过很多代，才能真正完成北移，“冬天能安全度过，第一步才算成功。冬天过不了，夏天再长也没用。”
殷海生还提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量：人类自己。以前上海冬天没空调没地暖，家里看不到蚊子。现在呢？12月里偶尔还能见到蚊子飞，“人舒服了，虫子也舒服了。”热岛效应也好，室内温暖也罢，都在悄悄改变昆虫的越冬版图。
至于气温波动会不会让虫子“封了穴又被热醒”，殷海生先澄清了两个概念：休眠和滞育。休眠是条件不好就停下，条件一好马上恢复；滞育是遗传上稳定的状态，不是今天暖和明天就能解除的，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低温才能“解锁”。“所以不是所有虫子都会被反复的冷暖交替打乱节奏，这里面的机制不一样。”
秋分过后，天继续凉下去。公园里的昆虫旅馆还立着，枯木堆里有没有住客，得等来年春天才知道。“虫子有虫子的办法，人类的好意，得先学会观察，再谈帮忙。”殷海生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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