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货运,提前回家,他跟我各睡各屋3年,却天天给隔壁寡妇修水管,我当场把盆摔,他扭头就走,夜里没回来,邻居趴窗台看,我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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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驾驶室里的暖风还没散,我熄了火,坐了一会儿。方向盘上缠的胶布又开了一截,翘起来,蹭手。我拿指甲按回去,按不牢。松了。

这趟跑的是石家庄到太原,拉了一车板材,回来的时候空车,高速上风大,车头有点飘。本来该明天上午到,货主那边卸完了,我连夜往回赶。也没跟他说。

副驾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俩烧饼,服务区买的,凉了。还有一个保温杯,早上灌的热水,现在温吞吞的,喝着跟没喝一样。

我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

上楼。

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门开了。

客厅灯亮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半瓶白酒,酒盅还在手里捏着。

我进来,他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嗯。”

就这俩字。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一个什么调解节目,两个老头在吵宅基地的事,主持人声音很大。

我站在门口,没换鞋。塑料袋还拎在手里。烧饼在袋子里晃了一下,碰到保温杯,响了一声。

他没问吃饭了没。没问咋提前回来了。没问路上咋样。

我换了鞋,把烧饼放在鞋柜上,进了厨房。厨房灯没开,我摸黑接了一杯凉水,灌下去。水槽里泡着两个碗,水面飘着一层油花。

我出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睡那屋。”

我脚步停了一下。

那屋。就是次卧。三年了,各睡各屋。最开始是因为他打呼噜,我跑车累,睡不好。后来就成规矩了。规矩这东西,定下来就难改。

我没说话,进了次卧。床单还是上次走之前铺的那条,有股潮味儿。我拉开窗帘,对面楼有人正在阳台上收衣服,一件一件,夹子往嘴里叼。

我坐在床边,手搁在膝盖上。手有点抖。不是冷。是开车开久了,手指头发麻。也可能是别的。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跑车的人,睡不了懒觉,身体里有闹钟。

我出来倒水,客厅没人。他那屋门关着。厨房有动静,我过去一看,锅里有粥,还热着。旁边碟子里摆着半个咸鸭蛋,一个馒头。

吃了。

吃完洗碗的时候,我从厨房窗户往外看,看见他蹲在楼下的水管旁边。隔壁单元的刘寡妇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他手里拿着扳手,在拧什么东西。刘寡妇弯着腰,头发垂下来,他在跟她说什么,她笑了一下。

我手里的碗停在水龙头底下。水一直冲。冲了半天。

我关了水。

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见三楼的张姐。张姐手里提着一袋豆浆,看见我,脚步放慢了。

“回来啦?”

“嗯,昨儿晚上到的。”

张姐往楼下瞅了一眼,又看我。

“你家老赵这几天可忙了,天天给刘寡妇修水管。前天修厨房,昨天修卫生间,今儿又修啥呢。”

她说完,笑了笑,不是那种真笑。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眼睛里没什么。

我说:“刘寡妇家水管老坏。”

张姐说:“可不是嘛,坏了三年了。”

她走了。我站在楼道里。手里那袋垃圾勒着手心,勒出一道印。

我没下楼。转身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他正好也回来,手里拿着扳手,裤腿湿了一截。看见我,愣了一下。

“楼下刘寡妇家水管又漏了,帮着看看。”

我说:“咱家水管也漏。”

他说:“哪漏了?”

我说:“我漏。”

他没听懂。看了我一眼,把扳手放在鞋柜上。扳手上沾着水,在柜面上洇出一个印子。

他进了卫生间洗手。水声哗哗的。

我站在客厅,看见鞋柜上那个塑料袋还没扔,昨晚的烧饼还在里头。我拿起来,想把烧饼扔了。打开袋子,烧饼硬邦邦的,捏了一下,掉渣。

我把烧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干。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吐出来了。

那天中午,我没做饭。他也没问。他自己下了面条,端进他那屋吃了。碗筷收出来的时候,我数了数,一个碗,一双筷子。就一个人的。

下午,我坐在次卧的床边,翻手机。跑车的群里有人在问,谁有石家庄到济南的活,明天走。我打了几个字:我有车。发出去。过了两分钟,有人私信我,问多少钱。我算了算油钱、过路费、回来能不能配货。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数。对方没回。

我又发了一句:可以商量。

对方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窗外有个人在晒被子。六楼,阳台上,弯着腰,把被子搭在栏杆上,拍了两下。灰尘在阳光里飞。拍完,她直起腰,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了。

我看着那床被子。蓝格子的。和我家那床一样。

三年前,我们还没分屋睡的时候,那床被子是我们一起晒的。他搬凳子,我递夹子。晒完,他拍拍手,说晚上被子有太阳味儿。那时候他还说点话。现在他话都给了刘寡妇的水管。

晚上,他回来得晚。

我听见门响,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他没开客厅的灯,直接进了他那屋。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了。他出来上厕所。路过次卧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我闭着眼,没动。他站了几秒。然后走了。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冲水。洗手。门开了。脚步回去了。他那屋的门又关上了。

我睁开眼。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那儿一直延伸到墙角。以前没注意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锅里有粥。还是热的。咸鸭蛋换成了一个煮鸡蛋。

我没吃。拎着包下楼。

快递柜前面排着两个人。一个年轻姑娘,穿着工装,脸上有妆,但是眼底下青了。一个老头,手里拎着菜,塑料袋里露出芹菜叶子。

姑娘扫了码,柜门弹开,她拿了三个包裹。抱在怀里。走了。

老头凑过去,对着屏幕戳了半天,没弄明白。回头看我:“闺女,这个咋弄?”

我帮他扫了码。柜门弹开,里面是一个小纸箱。他搬出来,挺沉。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儿子寄的。”他说,“说是按摩仪,让我跟他妈用。”

我说:“挺好。”

他说:“好啥呀,一年就寄这一个东西。人也不回来。”

他弯腰去搬箱子。腰弯得很低,搬了两下才搬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跟我说:“谢谢啊。”

我看着他走。他把箱子放在单元门口,蹲下来,掏出钥匙开门。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我听见了。咔嗒一下。

我站在快递柜前面。屏幕还亮着,等着下一个人。

我没取快递。没我的。

我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南三条。那边有个货运市场,我去看看有没有活。

司机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车里挂着个香片,味道很冲。他一边开一边看手机,等红灯的时候刷短视频。视频里有人在喊:家人们,把赞点起来。

我坐在后座,看窗外。路过一个学校,门口围着一堆家长。放学了。一个老太太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书包。两个书包。她走得慢,弯着腰。

车拐了个弯,上了高架。司机把手机放下,说:“姐,跑货运的?”

“嗯。”

“挣钱不?”

我想了想。“看咋算。”

“咋算?”

“算油钱、过路费、车损、罚款。算下来,剩不了多少。”

“那还跑?”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开了一会儿,又说:“我原来也跑过。跑了一年,不跑了。太累。现在开出租,一天拉三百,够花就行。”

我说:“够花就行。”

他笑了一下。“姐,你这话说得跟我妈一样。”

我没笑。

南三条人多。车、三轮、板车、人,挤在一起。我在货运市场转了一圈,问了三家。第一家说,去济南,一千二。我说一千五。他说一千三。我说行。他说,等一下,我再问问别人。

第二家说,去郑州,一千。我说太低了。他说现在都这个价,你不跑有人跑。

第三家说,去济南,八百。

我说:“八百?油钱都不够。”

他说:“那你别跑。”

我站在市场门口。太阳快落了,风起来了。地上的塑料袋被吹起来,贴着地面跑,一直跑到马路边上,被车轧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翻到他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啥时候回来。我回:明天。他没再回。

我打了几个字:今晚回。

看了半天。删了。

又打了:我去济南。

看了半天。也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字:嗯。

发完,我就后悔了。

晚上到家,他已经在了。厨房里有声音。我进去一看,他在炒菜。锅里是西红柿炒鸡蛋。旁边案板上放着切好的黄瓜,还没拌。

他看见我,说:“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坐在饭桌前。他端了菜上来。两碗米饭。筷子。

我拿起筷子。

他坐下,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嚼着。眼睛看着电视。电视没开。他就看着那面墙。

我说:“今天去南三条了。”

他说:“嗯。”

“有个活,去济南。一千三。”

他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黄瓜。

“你跑呗。”

就仨字。你跑呗。

我把筷子放下了。筷子搁在碗上,一头搭着碗边,一头搭着桌子。悬着。

“赵建国。”我叫他全名。

他抬头看我。嘴里还嚼着黄瓜。

“刘寡妇家水管修好了没?”

他嚼的动作停了。

“没呢。还得换一截管子。”

我说:“她家管子咋老坏?”

他说:“老楼,铁管子,锈了。”

我说:“咱家这楼也老。咱家管子咋不坏?”

他把筷子放下了。两只手搁在桌子上。手指头上有茧。指甲缝里有黑的,洗不掉的那种。

“你啥意思?”

我说:“我啥意思你不知道?”

他说:“我帮人家修个管子咋了?”

我说:“没咋。挺好的。邻里互助。”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刺耳。

“你爱咋想咋想。”

他转身进了他那屋。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他穿着外套出来,换了鞋。

“我出去转转。”

门摔上了。

我坐在饭桌前。西红柿炒鸡蛋还在冒热气。黄瓜还没拌。米饭一口没动。筷子上沾着一点鸡蛋渣。

我拿起筷子,把鸡蛋渣捏下来,放在桌上。小小的一块。然后我把筷子放下了。

我起身,走到厨房。水槽里还有没洗的锅。我把锅拿起来,想洗。手一松,锅掉进水槽里。咣当一声。不锈钢的,声音很大。

我看着那个锅。看了半天。

然后我回到客厅,把桌子上的盘子一个一个端起来。西红柿炒鸡蛋。黄瓜。米饭。咸菜。端到厨房,全倒了。西红柿炒鸡蛋倒进垃圾桶,红的黄的混在一起,挂在桶边上。

我倒完,站在厨房里。手扶着台面。手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了。开了二十年车,方向盘磨的。手心有茧。虎口也有。

这双手,握过方向盘,搬过货,数过钱,签过罚单,也给他盛过饭。

现在在抖。

窗外有动静。我抬头。对面楼,隔壁单元,刘寡妇家的窗户开着。她站在窗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男的。穿着蓝外套。

他扭头走了。我没追。

夜里十一点,他没回来。十二点,没回来。一点,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在放一个购物节目,主持人举着一个锅,嘴一张一合。听不见声音。

我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码。拨出去。响了一声,挂断。再拨。响了两声。挂断。

我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删了。

又打:回来吧。

删了。

最后打了一个字:回。

看了很久。发了。

消息旁边那个小圈圈转了一会儿。然后变成了一个对勾。灰色的。

他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了。过一会儿,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群消息。货运群里有人在发红包。我点开。抢了三分钱。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个三分钱的提示。看了半天。

夜里三点,我听见门响了。很轻。钥匙转了一圈。脚步声进了客厅。停了一下。然后进了那屋。门关上了。很轻。

我没动。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那屋门开着。被子叠了。人不在。

厨房锅里有粥。旁边碟子里一个咸鸭蛋。一个馒头。和昨天一样。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灶台上有一样东西。一个扳手。他那个扳手。放在灶台边上,擦干净了。没有水渍。

我拿起来,掂了掂。沉。

放回原处。

我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张姐。张姐手里提着一袋豆浆,看见我,脚步慢下来。

“老赵今儿走得早啊。”

“嗯。”

“我看见他六点就出门了。往东走的。”

我往东看了一眼。东边是刘寡妇家的方向。

张姐也往东看了一眼。然后看看我。

“你家的水管,修了没?”

我说:“修了。”

张姐说:“修好就行。”

她上楼了。我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我看见地上有一截管子。铁管子。锈的。截断的那头,内壁全是铁锈,一层一层的。旁边还有一截新的。塑料的。白的。

他没扔。就这么搁在地上。

我蹲下来,把旧管子捡起来。掂了掂。比新的重。铁的,能不重吗。

我拿着那截管子,站在单元门口。有人出来,看了我一眼。有人进去,也看了我一眼。

我把管子放在窗台上。窗台上有土。管子放上去,压出一道印。

然后我走了。

去南三条的路上,手机响了。是那个去济南的货主。

“姐,一千三,走不走?”

我说:“走。”

“几点?”

“现在。”

我上了车。打着火。发动机响起来。抖。方向盘上的胶布又翘了。这次我没按。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六楼,阳台。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杯子。旁边没有人。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车屁股。

我把视线收回来。看前面的路。

开出去两百米,手机响了一下。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发的。

一个字。

“回。”

我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我把手机放下,踩油门。

走了。

济南这一趟,跑了三天。

去的时候拉的是百货,回来配了一车蔬菜。菜是老张的,老张在南三条批发市场干了二十年,手指头粗得像萝卜。他让我拉一车白菜去保定,给八百。我说顺路,行。

从济南出来的时候下雨。高速上雨刮器刮不干净,玻璃上老是糊一层。我把车停在服务区,拿抹布擦了一遍。擦完,手冻得通红。服务区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杯热豆浆,五块钱。贵。但是热。

我坐在驾驶室里,捧着豆浆。手机响了。群消息。有人在问,谁有石家庄到太原的活。我没回。

点开他的对话框。那条“回”还在。我没回他。他也没再发。

我打了几个字:跑济南了。

删了。

又打:过两天回去。

删了。

把手机扣在副驾上。

豆浆喝完了。杯子扔在脚底下。开车。

保定卸完货,又接了一趟去沧州的。拉的是钢管。装卸工搬的时候,一根管子掉下来,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没砸到人。装卸工骂了一句。我站在旁边,看着那根管子。铁的。和那截旧管子一样。锈。

到沧州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四十块钱一晚上。房间小,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暖壶。被子薄,有股烟味。

我坐在床边,电视开着。换台。换到一个地方台,在放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有雨。我看着预报图。上面有石家庄。有济南。有沧州。

关掉电视。躺下。睡不着。

翻手机。翻到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那天他过生日,我买了一个小蛋糕。十二块钱。超市买的。插了一根蜡烛。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我给他拍照。他笑了一下。就一下。照片里那个笑还在。我看了半天。然后锁了屏幕。

第二天早上,从沧州往回走。空车。走到半路,接了一个电话。是刘寡妇。我不知道她哪来的我号码。

“妹子,你家老赵在我这儿呢。”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他昨儿晚上来的,帮我修厨房的灯。灯修完了,他说头晕,我让他坐了一会儿。后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没动他。你回来看看?”

我说:“知道了。”

挂了。

车在高速上跑着。我盯着前面的路。一辆大车超过去,带起来的风把车晃了一下。

刘寡妇。她叫我妹子。她说他没动他。她说你回来看看。

我把车停在紧急停车带上。打了双闪。下车。站在护栏旁边。风大。后面的车嗖嗖地过。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又上车。打着火。继续开。

到家的时候,下午两点。门开着。他坐在沙发上。刘寡妇也在。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我进去。两个人都抬头看我。

他站起来。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刘寡妇也站起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妹子,你可回来了。老赵说头晕,我给他量了血压,有点高。让他去医院他不去。”

我看着他的脸。脸色不太好。灰白灰白的。嘴唇干。

我说:“去医院。”

他说:“不用。”

我说:“去医院。”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穿鞋。

刘寡妇说:“那我先回了。有事叫我。”

她走了。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没说。

医院。量了血压。160。100。医生开了药。说要注意休息,别喝酒,别熬夜。

他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医生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孩。

出了医院,他走在我前面。走到车旁边,他站住了。

“车停哪了?”

“南三条。打车来的。”

“那走回去吧。”

我说:“你行吗?”

他说:“行。”

我们走回去。路过一个菜市场。路边有卖排骨的。他站住了。

“买点排骨吧。”

我说:“你不是血压高吗。”

他说:“你吃。”

他买了排骨。两斤。四十二块钱。他掏的钱。掏钱的时候,手伸进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零钱。一张一百的,几张十块的,还有硬币。他数了数。数了两遍。递给摊主。

摊主找零。他接过来,又数了一遍。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数钱。

回到家。他进了厨房。我听见水声。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闷闷的。

我坐在客厅。茶几上那杯水还在。刘寡妇端来的那杯。水凉了。杯壁上有一个口红印。很浅。

我拿起来,把水倒了。杯子洗了。放在碗架上。

晚饭。排骨炖了。端上来。他夹了一块放在我碗里。然后自己夹了一块。嚼着。不说话。

我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我洗碗。他在客厅坐着。没看电视。就坐着。

我洗完出来,他还在坐着。

“赵建国。”

他看我。

“你那扳手呢?”

“啥扳手?”

“修水管那个。”

他愣了一下。

“在厕所。挂着呢。”

我去厕所。扳手挂在墙上,一根钉子上。旁边搭着一条毛巾。我拿下来。扳手是新的。那个旧的呢?

我出来问他:“那个旧的呢?”

他说:“哪个旧的?”

“以前那个。铁的。生锈那个。”

他说:“扔了吧。忘了。”

我说:“在楼下窗台上呢。”

他没说话。

我出门,下楼。窗台上那截旧管子还在。拿起来。上楼。进门。放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截管子。看了很久。

“你留着干啥。”

我说:“你留着干啥。”

他没回答。站起来。进了他那屋。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那截管子就在茶几上。生锈的那头朝着我。我伸手摸了一下。锈沾在手指上。红的。擦不掉。

夜里。我没睡。他也没出来。

早上。我听见他开门。出来。倒水。然后他那屋的门又关上了。

我起来。出了门。

去南三条。我的车还停在那儿。三天没动。车身上落了一层灰。我拿抹布擦了一遍。坐进驾驶室。打着火。发动机响。暖风出来。我把手放在出风口上。

手机响了。是那个货主。

“姐,明天去太原,走不走?”

“走。”

“几点?”

“早上六点。”

“行。”

挂了。我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外面,货运市场的人开始多了。有人在搬货。有人在吃早饭。有人蹲在墙根抽烟。

我把车钥匙拧到底。发动机轰了一声。

然后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他的对话框。

“明天去太原。”

发了。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

“嗯。”

就一个字。

我看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上。

晚上回家。他已经睡了。他那屋门关着。我进了次卧。拉开窗帘。对面楼,刘寡妇家的窗户黑着。楼下,快递柜前面,有个人在取快递。柜门弹开,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光。

我躺下。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是群消息。我没看。

闭上眼。

明天去太原。

天亮的时候,他站在次卧门口。

我听见他咳嗽了一声。睁开眼。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水。”

我接过来。温的。

“几点的活?”

“六点。”

他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半了。”

我坐起来。喝水。他在门口站着。没走。

“赵建国。”

他看我。

“等我回来再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鞋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个烧饼。热的。旁边一个保温杯。灌满了水。

我拿着。下楼。

天还没亮。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次卧的窗户亮着灯。他那屋的窗户也亮着。

两盏灯。

我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烧饼和保温杯。风从东边吹过来。有点冷。

张姐的窗户也亮着。她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走了。

上车。打着火。烧饼放在副驾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的。

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六楼,两个窗户。次卧的灯灭了。他那屋的灯还亮着。

我把视线收回来。看前面的路。

手机响了一下。我没看。我知道是谁。

开出去一公里。红灯。我停下来。拿起手机。

他发的。

“等你回来,我把那个管子扔了。”

我看着这句话。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我把手机放下。踩油门。

车往前走。前面是一条很长的路。天还没全亮。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握着方向盘。手上那个胶布还翘着。我没管它。

开吧。

开到哪儿算哪儿。

手机又响了一下。我没看。

前面路口,有个老太太在过马路。走得慢。我把车停下来。等她。

她走过去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开。

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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