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初春,皖南事变后国民政府停发了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全部粮饷,数十万将士的给养瞬间断绝。在这关头,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秘密带到了重庆红岩村。时任中共中央南方局书记的周恩来当面交给他一项特殊任务:脱下长衫,下海经商,为党筹集经费。
这位年轻人叫肖林,原名肖本仁,1939年入党的地下党员,此前在民生公司物产部任职。周恩来给他定的原则极其简单,也极其苛刻:党需经费,“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给;要多少就给多少。即使不够,也要想法凑足,绝对不能误事”。
肖林领受了任务,也领受了一笔微薄的启动资金。他后来曾坦承,自己虽在物产部工作,却“并不会做生意”。但他有常人难及的敏锐与果决。他从重庆的钱币交易市场起步,学习资金拆借和黄金美钞买卖,很快摸到了门道。1941年4月,他与妻子王敏卿回到江津,挂出了“恒源字号”的招牌,经营土纱和食糖的贩运。
真正展现他商业天才的,是一次对政策的精准预判。他从朋友处得知,四川产糖大县内江即将对食糖增税。肖林当即判断糖价必涨,果断将江津各商号库存的食糖全部买断。不久增税令果然颁布,糖价暴涨,一笔交易便获利丰厚。此后“恒源字号”入股重庆大生总公司,经营范围从土特产扩展到五金、木材、西药,商贸版图迅速扩大。
1946年,根据周恩来指示,肖林将业务重心东移至上海,成立了“华益公司”,寓意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利益”。此时的肖林已在商海中游刃有余。他与山东解放区建立了秘密通道,将缴获的黄金美钞暗运上海。那些从山东运来的黄金多是一两重的元宝,刻有“烟台”字样,在市场上极易暴露。肖林通过黄金经纪人,将小元宝铸成上海通行的十两金条,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转换。华益公司由此成为党在上海的“地下金库”,与香港的华润公司联手经营外汇,为解放战争积累了大量资金。
经商九年,肖林经手的财富数以亿计,而他自己始终是一个无产者。1948年上海申新九厂工人运动遭到镇压,地下党负责人找上门来,肖林当场开出一张三亿元法币的支票。组织要钱从来不分昼夜,有时半夜来人敲门要几十两黄金,肖林翻身开柜,手头不够就连夜出去挪借,从没让来人空手而归。
1949年5月,上海解放。枪炮声还未散尽,肖林便找到军管会金融处,将华益公司在上海的全部资产、库存、黄金、美钞逐一登记造册,悉数上交。随后他又赶回重庆,把大生公司在渝的全部产业和股权交得一干二净。最后一拢账,上交的资金折合黄金十二万两,固定资产折价一千多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约10亿人民币)。他提出的唯一请求是:留下三块银元,作为这段岁月的纪念。
新中国成立后,肖林历任上海市军管会轻工业处业务副组长、中国纺织品公司上海采购供应站经理、上海市商业局副局长、上海市水产局局长等职,1985年离职休养。
晚年有人问起那笔巨额财富,他只淡淡地说:“那都是党的钱,全额上交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没什么值得夸耀的”。2003年,肖林在上海病逝,临终前将那三枚珍藏了半个多世纪的银元,捐赠给了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
这个真正的共产党人,在巨额财富面前始终记得自己为何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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