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那场围城战里,
有一个叫"宰杀务"的机构......
《资治通鉴》里有一段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文字
城中食尽,民食堇泥,军士食人,驴马相啖騣尾。 吕兖选男女羸弱者,饲以曲面而烹之,以给军食,谓之"宰杀务"。 ——《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七·后梁纪五
这句话出自五代十国后梁开平三年,公元909年。
那一年,唐朝已经灭亡两年,天下碎成了十几个军阀割据的小国。
河北沧州,正在被一场围城战死死咬住。
很多人看到"食人"两个字就跳过去了。
觉得不过是乱世里的常态。
可这句话不是单纯在写"人吃人",它写的是一套流程。
我们一个词一个词拆开看:
"城中食尽"——城里的粮食吃光了。
"民食堇泥"——老百姓开始吃黏土。
堇泥就是白土也叫“观音土”,吃下去胀肚子,解不了饿,只会让人慢慢胀死。
"军士食人"——士兵开始吃人。
"驴马相啖騣尾"——驴和马饿到互相啃对方的尾巴。
到这里,还是绝境里的常态。
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后面那两句:
"选男女羸弱者"——注意这个"选"字。
不是随机杀人,是有人专门挑。
挑什么?
挑"羸弱"的——年老的、年幼的、女人、跑不动的。
壮丁要留着守城、要留着打仗,不能杀。
"饲以曲面"——挑出来之后,不是马上杀。
是"饲"。
喂什么?
喂"曲面"——酒糟和麦粉。让这些人吃点东西,长点肉。这是在养牲口。
"而烹之"——养够了,就煮了。
"以给军食"——按定量供应给军队。
这不是哪个士兵饿疯了私下杀人,这是军粮。
"谓之宰杀务"——最后这五个字最瘆人。
他们给这个机构起了个正式名字:"宰杀务"。
就像我们今天说"粮秣处、军需处、军需供应科"一样,这是一个编制内的部门,有专人负责,有流程,有名称。
这不是饥民在绝境里的偶然。
这是一个政权、一支军队、一套行政系统,把人当成了家畜来饲养、来屠宰、来分配。
沧州围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平三年(909年),河北是卢龙节度使刘守光的地盘。
刘守光是谁?
他爹叫刘仁恭,是唐朝末年割据幽州(今北京一带)的军阀。
唐朝一亡,刘仁恭父子就成了独立的土皇帝。
问题是,这一家人不和。
刘仁恭有两个儿子:刘守光和刘守文。
刘守文当时镇守沧州。
兄弟俩翻脸,刘守光就发兵把沧州围了。
围城围了多久?
从907年一直围到909年,前后将近三年。
三年里,沧州城里出不去,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
一座城市,被活活困死。
城里最初还有粮,第一年,开始吃存粮;
第二年,开始杀马吃;
第三年,马也吃完了,就开始吃人。
城里的官员叫吕兖。
就是他,一手操办了这个"宰杀务"。
他不是在草菅人命,他是在"解决问题"。
军队要吃饭,城要守,不能散。
粮从哪来?人就是粮。
他把这件事制度化了......
挑选、饲养、屠宰、分配。
整个过程,像在经营一个屠宰场。
史书记载,围城最后,沧州城里"人十余万,至是死者什八九"。
十万人里死了八九万,剩下的那点人,就是靠这个"宰杀务",撑到了城破。
为什么是五代?
你可能会问!
中国历史上乱世多了,为什么五代十国特别黑暗?
因为唐朝末年的军阀混战,把中国社会最底层的那道道德和秩序防线,彻底打破了。
唐朝灭亡不是一天的事。
从安史之乱(755年)开始,到唐朝正式灭亡(907年),整整一百五十年,天下一直在打。
藩镇割据、太监专权、黄巢起义、朱温篡唐——
每一次动荡,都在把人往野兽的方向推。
到了五代十国(907—960年),这五十多年里,中原换了五个朝代,最长的后梁也才十七年。
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换,今天你坐龙椅,明天我就把你拉下来。
没有一个政权能说自己是"正统",没有一个皇帝能说自己是"天授"。
大家靠什么服人?靠刀。
军队就是一切。
有兵就有地,有地就有粮,有粮就能再招兵。
将领们不把百姓当人看!
百姓不是子民,是粮源、是兵源、是可以随时收割的作物。
围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不是"同胞",是"存粮"。
这种逻辑不是吕兖一个人发明的。
五代十国里,"宰杀务"不是孤例:
1、唐末秦宗权的部队,打仗不带粮,就用车拉着盐腌的人尸当军粮,"啖人为储,军士四出,则盐尸而从"。 2、后汉赵思绾守长安,"取妇女、幼稚为军粮,日计数而给之。每犒军,辄屠数百人,如羊豕法"。 3、杨行密围广陵,军队直接把人赶到市集上宰了卖,"驱缚屠割如羊豕,讫无一声,积骸流血,满于坊市"。
这些事,不是哪一个暴君的个人嗜好。
这是一整个时代的生存逻辑!
当军队的补给线撑不住,当围城的时间够长,人就会自动从"人"变成"粮"。
"宰杀务"
中国史书里写吃人,写得最狠的,不是那种"人相食"三个字一笔带过的。
是这种写得很平静、很具体、很像在写一份行政报告的。
因为"人相食"你还可以说这是绝境,是无奈。
可"宰杀务"不是。
它意味着:
第一,这不是偶然。是有人在统筹、在规划、在执行。
第二,这不是残忍。这是"业务"。
吕兖不是恶魔,他是在尽他的职责,给军队找粮。他把这件事做得很专业,有流程,有名称。
第三,这不是情绪崩溃。是理性。
挑选老弱、饲养增肥、定量供应。
每一步都是算过的,壮丁要留着守城,老弱反正跑不动,杀了不影响战斗力。喂他们吃曲面,是因为养肥了再杀,肉更多。
这种冷静,比任何血淋淋的描写都让人害怕。
它告诉我们,当一个系统把人当成了资源,它不会大喊大叫,不会情绪失控,它会给这件事起一个公文名称,写在史书里,就像写"建了一个粮仓"一样。
司马光写《资治通鉴》,是写给后来的皇帝看的。
他把"宰杀务"这三个字原原本本记下来,没有加一句评论。
可他不需要评论。他只要让你看到,一个政权能把事做到这个份上,它就离灭亡不远了。
到底死了多少人?
唐朝天宝年间(755年),全国户口大约九百万户、五千三百万口。
到了北宋初年(960年),登记在册的户口只有三百万户左右。
两百年里,账面上少了两千多万人。
这不是全部死于战争。
更多的是死于围城、饥荒、人吃人、和这个时代特有的"宰杀务"。
沧州围城里死的那八九万人,只是这两千多万里的一小部分。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传记,司马光只用了一句话、六个字——"谓之宰杀务",就把他们的结局写完了。
我们今天读史,看到这六个字,可能会愣一下,然后翻过去。
可对当时城里那被"选"出来的男男女女来说,这六个字就是他们全部的命运......
被挑出来、被喂肥、被煮熟、被分掉。
没有审判,没有呼救,因为这是"军粮"。
一个时代的底线,不是看它在太平日子里说什么。
是看它在绝境里,能把人当什么。
五代十国给的答案是:当军粮。
还有一个正式编制,叫"宰杀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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