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6日清晨
Katharina Hartmuth在库马约尔完成TOR330
2026年9月16日清晨，Katharina Hartmuth回到意大利库马约尔。她从这里出发，又回到这里，途中绕行奥斯塔山谷330公里，累计爬升约24000米。她用了67小时10分09秒，全程只睡了15分钟。
这个成绩让她再次赢得TOR330女子冠军，也把自己两年前创造的女子纪录一次突破了12小时00分31秒。更罕见的是，她成为赛事历史上第一位登上全场领奖台的女性：全场第三，只比亚军Jonathan Schindler慢15分03秒，比全场冠军赵家驹慢1小时14分47秒。
但在赛后采访中，Hartmuth并不愿意谈论自己“击败了多少男性”。她更愿意把这场比赛理解为三个人之间的竞争：赵家驹、Schindler和她。不是两名男子在争夺男子冠军，旁边另有一场女子比赛。而是三名跑者在同一条赛道上，面临着相同的压力，处理同样的困意与疼痛。
“我们是三个跑者、三个人，而不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她说。
采访发生在完赛大约一天半之后。她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晚上，仍然疲惫，却已经能够清晰复盘这67个小时：在第一天多跑一点上坡，用15分钟睡眠换回相对清醒的第三天，在补给站一边刷牙一边吃意面，在状态最差时，变得暴躁而沮丧，会说一句“我现在其实并不好”。
这是一份超长距离比赛的思考记录：速度固然重要，但越到后半程，真正决定结果的往往是管理自己——以及在一个足够大的目标面前，是否愿意承担失败的可能。
不在乎名次，只关注完赛时间
越野100 距离冲线已经过去一天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Katharina 其实挺好的。昨晚终于完整地睡了一整夜，这真的很舒服。我非常开心。当然现在还是很疲惫，但总的来说，状态很好。
越野100 你的时间目标在比赛中不断变化：赛前谈过75小时和72小时，后来又看到70小时以内的可能。你当时在意全场排名吗？有没有把全场领奖台当成目标？
Katharina 说实话，并没有太在意。从一开始，我关注的就是完赛时间。因为我知道，如果能够跑出一个很快的时间，最终排名自然不会差。
到了比赛后面，一直有人告诉我：“第一名和第二名离你并不远。”某种程度上，我确实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比赛。我经常能看到第二名，我们也会在补给站碰到。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最前面的竞争集团里，当然很酷。
也有人跟我说：“你真的有机会追上他们，也许应该加快一点。”但对我来说，保持自己的节奏、不去过多考虑全场排名，反而是一件好事。如果一直想着名次，也许会逼自己推得太狠，在临近终点前掉进一次很深的低谷。
可能正因为我一直在和自己比赛，我才能在补给站该花时间时就花时间，始终把注意力放在完赛时间上。最后能站上全场领奖台非常酷，但即使我是全场第四或第五，我最核心的目标仍然会是那个时间。
越野100 你和Jonathan在赛道上多次相遇。在Magià山屋，你们聊过通往Oyace的漫长下坡，也互相鼓励。他后来问过，你有没有想过超过他。你们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竞争？
Katharina 更多是一种互相支持的关系。我会问他感觉怎么样，也会注意他是不是掉下去了。对我来说，身边能有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我们没有真正并肩跑，但我经常能从后面看到他。我们都知道，彼此会经历低谷，也会有状态很好的时候，所以会鼓励对方把下一段坚持过去。那不是一种非要击败对方的、负面的竞争。
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一定要超过他”。如果他处在低谷，而我状态更好，自然地超过了，我当然会继续往前。但即使到了最后，如果我们真的有机会直接争夺名次，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特别想去超过他——除非他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
整个比赛里，他基本一直跑在前面。我不断追上他，他又重新跑到前面，然后我再追上来。我亲眼见过他挣扎，他应该也见过我状态不好的时候。所以我真的为他坚持到最后而高兴。我们之间是一种友好、但又具有竞争性的关系，重点是互相支持，而不是想方设法击败对方。
越野100 你赛前认识赵家驹和Jonathan吗？
Katharina 不认识。但这就是比赛最美好的地方之一：你会认识那些和你一起奔跑的人。
尤其是Jonathan，我碰到他太多次了。哪怕我们只是各自在比赛，没有真正聊很多，仍然是在共同经历同一个时刻、同一种感受。你们像在同一条船上，过去两天经历着同样的事情。那种联结会自然形成，我非常喜欢这种体验。
如何比记录快12小时
越野100 你把自己保持的纪录提高了整整12小时。一场比赛的记录提高10%已经很惊人，这12小时究竟从哪里来？
Katharina 第一天下来，我就已经比上一次快了大概两个小时。上一次参加TOR，我第一天并不差，但这一次更有针对性。
比如爬Col Loson的那一段。那是一段很长的爬升，但如果腿的状态还好，其实相当适合跑。上一次我几乎全程走上去；这一次我在训练时就提醒自己，如果到那里状态不错，可以稍微推一点，那会是追回大量时间的地方。我想，光这一个爬坡就追回了半小时。我逼自己多跑一些，同时保持在可持续的强度，没有过度用力。
真正追回最多时间的还是第三天。上一次，在进入第三天前我一直没能睡着，后来困得非常厉害，移动速度很慢。今年我当然也累，但没有陷入同样程度的困倦。在Champoluc短暂睡了一会儿之后，我的移动速度能保持得更好。严重的困意直到最后一个晚上才出现。
所以直到第三天，我才真正意识到，“也许甚至能跑进72小时。”
2024年Katharina冲过终点线
打破了女子记录
当时的她或许不会想到
两年后的自己会卷土重来
将记录刷新足足12小时
越野100 过去你很依赖power hiking，今年最大的变化，是不是把更多可以跑的上坡真正跑起来？
Katharina 是的。我喜欢power hiking，也很擅长。但今年训练时，我更刻意练习在上坡跑，把“跑”变成默认选择。
以前的习惯是：“前面上坡，那我就开始走。”现在当然仍有一些坡度，明显是徒步更合理，因为你不想消耗过度。但只要我能跑，而且跑起来不会多消耗太多体力，我就选择跑。很多上坡都这样做，累计起来会节省非常多时间。
这也是我赛前的主要策略：让爬坡更强、更有效率。下坡则希望高效，但要保护双腿。今年我把这个状态维持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天，腿还很好，一些上坡仍然能够跑起来。两年前我肯定没有做到。
越野100 为什么这次能够做到？只是体能更强了吗？
Katharina 整体竞技水平毫无疑问更高了，但也和心理有关。现在我更愿意告诉自己：“我可以做到，那就去做。”
跑起来会稍微辛苦一点，但给身体增加的负担没有大到不可承受。我真正要做的，是让自己去跑。继续走当然容易，心理上也轻松得多。
只睡15分钟
越野100 关于配速和睡眠，你赛前会制定非常详细的计划吗？这些策略由团队决定，还是主要由你自己判断？
Katharina 主要还是我自己决定。我会和团队讨论，比如大概想在哪里睡觉，提前准备几个可能的睡眠地点。但最后到底睡不睡，仍然由我决定。
我最初的计划，是至少在到达Donnas之前跑出一场非常扎实的比赛。因为在那之前，睡眠剥夺通常还不会真正出现，你可以专注于如何更高效地移动。后半程则存在很大未知。根据上一次的经验，我知道自己可能突然感觉很糟，突然变得极度困倦。
所以后半程唯一真正的策略是：只要感觉好，就继续推；状态不好，就稍微把脚从“油门”上抬起来；状态重新变好，再加速。
睡眠方面，我希望把第二晚的睡眠往后推一点，因为上一次可能睡得太早，根本睡不着。原计划还包括第三晚再睡一次，总共睡两次。但后来我意识到，自己在第三晚就能完成比赛，只剩五六个小时。与其再睡，我更愿意直接到终点。
越野100 所以你全程只睡了15分钟？
Katharina 对，甚至比上次更少。上一次睡了40分钟，这次原计划也是总共40分钟左右，但第二次没有睡。
我自己都很惊讶，第三天居然还能感觉这么好。那15分钟之后，我真的觉得自己又完全清醒了。我原以为效果不会持续太久，结果几乎维持了整个第三天。真正变得非常糟，是最后一个晚上。
这种东西很难在训练里模拟。你没办法专门训练这种状态。我觉得稳定吃东西也帮了很大的忙。每次开始更累、更困时，我都会尽量补一点糖，让自己持续有能量。
补给秘方是意面、苹果汁
越野100 这次具体吃了什么？你有统计总摄入量吗？
Katharina 还没有认真算完，但我有一个计划，大概执行了85%。我的策略是，大约一半热量来自能量胶和碳水饮料。原计划中的这一部分，我最终完成了85%到90%，这一点让我很自豪。
每次见到团队，我主要吃番茄酱意面。它对我一直很有效。我也会喝Orangina、可乐之类的含糖饮料。在很长时间见不到团队的赛段，我会尽量在山屋里吃一点意面。有时也吃薯片或饼干，但主要还是意面。
越野100 我们还看到你带了从德国带来的苹果汁。
Katharina 对，因为这里买不到。它很甜，有糖分，同时又很清爽。尤其白天天气热的时候，会特别想喝这种东西。
越野100 你平时就很喜欢番茄酱意面，还是它只属于TOR的补给？
Katharina 平时我并不会吃很多意面，其他比赛也不一定吃。但两年前第一次跑TOR时，我发现它对我非常有效。几乎每个补给站和山屋都有意面，今年在团队可以支援的补给站，我让他们提前准备好。
这只是一个小改变，目的是节省时间。上一次，我会花很多时间拿食物、去洗手间、刷牙、换隐形眼镜。这一次，我直接坐在桌边刷牙、换隐形眼镜，食物已经摆在面前。这些都是小细节，但在三天尺度上，它们累积起来，可能就是几个小时。
越野100 你有气候科学背景。耐力赛中的个人支援团队需要频繁驾车移动，有人认为这并不“绿色”，也不完全符合越野跑自给自足的传统。你怎么看？
Katharina 有团队肯定能让效率更高，因为他们相当于为你准备了个性化的私人补给站。公共补给站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提前知道你具体需要什么。
团队的作用也不只是食物和装备。他们会带来心理支持，因为那些人是你的朋友、伴侣或亲近的人。你会期待下一次见到他们，这本身就是精神提升。
我刚开始参赛时，很多比赛完全依赖赛事官方补给，我也觉得没问题。但现在，如果比赛允许个人团队支援，而你想在最前面竞争，那就应该有自己的团队，否则会处于劣势。
如果以后我再来跑TOR，只是为了完成和享受，而不是追求极致成绩，我反而可能不带团队。那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那么长时间里，基本只有你自己。
越野100 你的团队给你的不只是物资支援，也有很强的情绪支持。那种支持在比赛里具体怎样发生？
Katharina 这真的非常重要。比如到Ollomont时，我刚完成一段消耗很大的下坡，正处在低谷，感觉并不好。
现场很多人都很兴奋，对我说：“加油，继续冲！”但我当时需要的是一个人，让我能够直接告诉她：“我现在其实真的不太好。”
她在那里，我就能把真实感受说出来。她不是站在外面、只负责鼓励我的人；她了解我，知道应该说什么，才能让我重新好起来。
我其实只需要那五分钟。离开补给站后，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越野100 所以不只是倾诉，而是需要一个真正了解你的人。
Katharina 对。不是简单地把负面感受说出来，而是对方知道，怎样共情那些感受。
女性独自在山中：风险有时来自“对方没有意识到”
越野100 有人认为，女性在深山、尤其夜间独自奔跑时，对安全和脆弱感的体验可能与男性不同。你有这种感觉吗？
Katharina 有。不过在山里，我通常反而比在城市的黑暗中更自在。我已经习惯夜里在山里跑，训练时也会特意这样做，让自己熟悉环境。
即使在这次比赛里，也有一个让我不舒服的时刻。那还是白天，我独自在很高的山路上，后面有一个没有参赛、带着狗的男性跑者。他离得很近，一直不超过我。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许只是想加油，也许只是出来跑步，但那种感觉仍然让人不舒服。
当时我已经很累，会想：“我现在真的不想陷入一个让我觉得不安全或尴尬的状况。”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男性有时可能不理解：一个女性独自在山里、已经非常疲惫，而一个男性一直跟在后面，即使完全没有恶意，也可能让她警觉。
日常训练里，这种感觉更明显。比赛还有赛事组织、实时追踪和安全保障；平时一个人训练，没有人在等你，也没有那张“安全网”。所以我确实认为，这是女性会更加在意的事情。
“把我们当作人”：女性不是男子比赛的插曲
越野100 你希望这次成绩给女子越野跑带来怎样的意义？
Katharina 我希望它能带来启发，尤其给正在跑步的女性——无论是精英运动员，还是刚刚开始跑步的人。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自己的目标之一，是尽可能缩小女子纪录与男子纪录之间的差距。最后这个差距大约只有2%，几乎已经是同样的时间。我希望更多女性看到，尤其在这种超长距离里，性别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和男性一样出色。
但真正重要的，是你必须相信自己，也要有身边的人相信你。我觉得这一点对女性尤其重要。女性提出一个很大的目标时，身边的人更容易说：“是不是太大了？”“你可能做不到。”“要不要定低一点？”男性提出大目标，别人却更常说：“去吧，试试看。”
我希望通过这次比赛告诉所有人：我们同样能够做这些事情。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这本身也会带来很大帮助。
这并不是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必须跑得特别快。更重要的是，无论目标是什么，尤其作为女性，我们应该更多地相信自己，也敢于给自己设定更高的标准。你当然可以把目标定低一点并顺利完成，但为什么不试着“摘星星”呢？
你无法保证一定成功。这场比赛里有太多事情可能出问题。但你必须有一点敢于失败的勇气。只有能够接受“也许不会成功”，才有可能真正全力以赴。如果失败了，也要能够接受，然后继续往前。
越野100 你也想给男性跑者传递什么信息吗？有些男性会把“被女性超过”看成一件丢脸的事。
Katharina 我想说的很简单：把我们当作一个人，而不是先把我们看成某一种性别的人。
几乎所有参赛女性都经历过类似情况：你快追上一个男性跑者时，他突然开始加速，就是不愿意让你超过，有时甚至挡在前面。如果是两个男性跑者，多数时候不会这样。
真的没什么。一个女性超过你，并不会让你变成一个更差的人。
这次TOR特别好的一点是，最前面实际上是三个人在比赛。不是“两名男性争夺男子冠军，旁边还有一名女性在女子组比赛”。不是这样。就是我们三个人在彼此竞争。
我们是三个跑者、三个人，而不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我希望即使在更短距离的比赛里，大家也只是把对方看成跑者，和其他跑者竞争，而不是先分成男性和女性。
超长距离里，速度之后是“管理自己”
越野100 有观点认为，女性在超长距离耐力赛中，可能在心理韧性、疼痛耐受或节奏控制方面拥有某些优势。你认同吗？
Katharina 我觉得是的。在100公里或100英里这样的距离，男女差距不太可能缩小到2%，男性在纯运动表现上有比较明确的生理优势。但到了更长距离，情况不太一样。
TOR后半程当然仍需要很好的腿部状态、足够强壮，也必须是一个很好的跑者。但比赛越来越变成“怎样管理自己”：补给怎么做，什么时候睡，睡多久，怎样保持动力。这些已经不只是单纯的运动能力。
我确实觉得，女性可能稍微更擅长其中一些部分。我甚至想过，在睡眠剥夺状态下，女性会不会存在某种优势。最前面的几名选手里，我应该睡得最少。如果多睡一个小时，我可能就不会留在最前面的竞争中，因为那一个小时是真实的时间。
第一天第二个爬坡，大概有10名男性超过我。他们当时感觉很好，我也感觉很好，他们在生理能力上确实有优势。但我会想：这样跑真的聪明吗？这是一场非常漫长的比赛，必须看完整的时间尺度。
我完全可以跟着他们，但不应该那样做。我的目标不是只在第一天跑得好，而是第三天依然能够跑得很好。
在今年的TOR比赛中
Katharina Hartmuth爬入云雾中
摄影：Howie Stern (@howiesternphoto)
从志愿者到气候科学博士
再到全职运动员
越野100 如果回到大约10年前，那时你刚参加第一场半马，你希望现在的自己告诉当时的自己什么？
Katharina 继续相信自己，持续努力。如果真的想达到一个目标，即使现在看起来很遥远，也继续一步一步去做。哪怕多花几年，那就多花几年。
如果完全不尝试，反而会更遗憾。持续努力、探索新的东西，对我来说更令人兴奋。
当然，也要确保自己仍在享受。即使现在已经到了职业层面，享受这件事、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仍是最核心的部分。我甚至觉得，这也是能够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那种快乐，是一定要为自己保留下来的东西。
越野100 你最初为什么会进入越野跑？
Katharina 某种程度上是自然走进来的。我小时候就喜欢待在山里，全家经常徒步。我也喜欢跑步，但当时根本不知道“在山里跑”本身是一项运动。
大约10年前，我搬到瑞士。第一个夏天，我在几场比赛里做志愿者，那对我完全是新的。我以前不知道有人会跑100公里。从志愿者角度参与后，我觉得：“这也太酷了。”但当时并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后来我决定试一下。它很酷，像一种冒险，而我本来就喜欢跑步。真正去试之后，我一下子就爱上了。
越野100 你在苏黎世学习和工作近10年，一路读到博士。科研生活怎样塑造了你？
Katharina 那段经历非常好。苏黎世适合训练，也很容易认识热爱户外运动的人。身边大多数朋友都会做某种运动，周末去山里几乎是一种生活方式。
我也很幸运，加入了很好的研究团队。老板既支持我的科研和学业，也支持跑步和工作之外的事情，所以我才能在两个领域都保持较高水平。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工作安排很灵活，可以在不同地方工作。白天想跑步，就白天去跑，再在下午或晚上工作。那是人生里一段非常好的时光。
越野100 那时每天是什么节奏？
Katharina 必须非常自律。一天只有那么多小时，而我希望把所有事情做完。通常早上5点半起床，先完成第一次训练，然后去办公室工作几个小时，下午进行第二次训练，再工作一会儿，最后回家。
最重要的是确保自己吃好、睡好。我会保证至少8小时睡眠。如果条件允许，会睡得更多。8小时对我来说有点像“神圣时间”，我非常清楚睡眠有多重要。
越野100 为什么越野跑里常出现博士、学者和研究人员？
Katharina 我觉得不是巧合。科研和越野跑都要求自律和意志力。
做科研时，你可能花几个星期做一件事，最后发现方法不对，必须重新来，或者换一种更好的方法。你必须愿意失败，才能改进、往前走。这和跑步有很多共同点：坚持，继续做，还要能够自己激励自己。
训练量很大，但并不只靠跑
越野100 你的典型训练量怎样？
Katharina 取决于一年中的阶段。我很认真对待休赛期。秋天通常有几周几乎什么都不做，让身体真正重置，再进入较长的基础训练周期。比赛季前，训练方式又会变化。
大部分时候，每周总训练时间在20到30小时，但不全是跑步。我会做很多交叉训练，尤其是骑车，大概一半时间都在自行车上。
山地训练用公里数衡量并不容易。冬天可能每周100公里左右；夏天峰值周有时会到100英里，但那已经是峰值。和一些跑者相比，我的跑量并不算特别大，因为跑得太多时，我似乎更容易受伤。我的身体对骑车反应很好，所以会安排很多自行车训练。
越野100 直到现在仍会大量骑车？
Katharina 对。备战TOR这种比赛，最重要的是总训练量，骑车更容易恢复，也能降低伤病风险。我也喜欢不同形式的运动，不想永远只跑。
如果准备马拉松、目标完全是跑得更快，骑车可能没有这么大帮助。但TOR的核心是持续移动，从累积训练量的角度，骑车非常适合。我甚至可以在自行车上做针对性的上坡力量训练。
越野100 你现在已经是全职运动员了吗？
Katharina 是的。我已经离开大学。我想，如果真的要认真试一次全职运动员，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间。赞助商的支持让我能够这样做，机会来了，就先把握住。
也许几年后，我会回到更普通的工作。但现在是我给自己留下的一个窗口期。
成为全职运动员后，最大的好处是有更多时间让自己变好。我可以多睡一小时，训练后午睡，更频繁地看理疗师，更认真照顾身体。今年我能明显感觉到表现提升，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时间更多，也少了兼顾工作的压力。
装备、低谷与“什么才算成功”
越野100 TOR对双脚和装备的考验很极端。你怎么选鞋和袜子？
Katharina 最重要的是训练中最适合自己的鞋。这里地形复杂，鞋底抓地要好；比赛很长，缓震也很重要，不能太直接、太硬。脚在鞋里必须舒服。
这样的比赛我不会选碳板鞋。碳板在这种赛道上没有明显优势，反而可能让脚和肌肉更疲劳。最终还是选择训练时穿得最舒服、最放心的鞋。这次袜子大概换了三次，鞋只换了一次。虽然准备了更多，但脚一直感觉不错，没有必要换。
越野100 最开心和最困难的时刻分别是什么？
Katharina 最开心的时刻很难只选一个。通常，当你完成赛前很害怕、特别不想面对的赛段，比如很长的爬坡或下坡，熬过去就会很开心。我每次到比赛一半也会很开心，因为过了中点，心理上会觉得后面容易一点。
低谷有一次出现在通往补给点的下坡，脚因为水泡或摩擦开始明显疼；还有一次是在去Rifugio Presadi的爬升，我边走边几乎要睡着。幸运的是，脚部问题最终不算严重，主要是鞋里进了泥沙。
越野100 这次跑出全场第三后，你会不会开始追求有一天拿下TOR全场冠军？
Katharina 我不会特别追求“冠军”。最终名次很大程度取决于别人跑得怎样。用我今年的成绩比较过去16届比赛，大约有11届可以拿全场冠军；但也有一些年份有人更快。那并不代表我的表现因此更好或更差，这是我无法控制的。
我不想把对“成功”的判断和是否夺冠绑在一起。我更愿意看完赛时间，或者自己的感受。有时成绩比预想慢，但我知道比赛非常困难，处理了很多问题，仍然可以对表现满意。
我希望跑出一场自己真正满意的比赛，觉得已经把当下能做到的全部发挥出来。TOR这个时间也许还能提高，但不可能再一次提升几个小时。下次如果提高，应该按分钟计算，否则有点吓人。
我甚至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追这个纪录。也许这一次已经足够好，也许就让它停在这里，把注意力放到别的目标上。
极限运动与健康：想老了以后仍能跑
越野100 对不熟悉越野跑的人来说，330公里似乎“太疯狂了”。也有人担心，这种运动对健康并不好。你怎么看？
Katharina 这取决于怎样训练。你可以用不健康的方式训练和比赛，那当然会伤害健康。我也承认，把运动做到很高水平，肯定不是世界上“最健康”的事情，因为你会不断把能力和身体推到极限。
但这里始终存在平衡。一方面你在逼自己；另一方面，你会得到很大回报：快乐、充实，以及真正觉得有意义的东西。精神和心理上的回报，有时会超过身体为此付出的代价——前提是必须足够聪明地做。
职业运动员反而会更重视长期性，因为我们希望职业生涯足够长。我不希望10年后已经完全跑不了；我希望变成老太太以后，仍然能够跑步。
所以不能每年都去跑很多场100英里。需要交叉训练、力量训练，只选择真正重要、适合自己的比赛，再加上合理营养和恢复。如果真正照顾好自己，我认为可以长期做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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