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公司宣布完成C+、C++轮融资。算上5月的C轮,2026年这一轮系列融资约10亿元。钱将继续投向智能座舱、车控芯片和具身智能。

六年前,芯驰是最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国产车芯公司之一。

2020年,它一次拿出X9、V9和G9三条产品线:座舱、智能驾驶、中央网关都要做;后来又补上E3高性能MCU。别人还在解释"为什么中国需要自己的车规芯片",芯驰已经开始解释一辆车里哪些计算该由自己来接管。

那种野心,挺讨人喜欢的。汽车芯片最难的从来不只是画出一张架构图,而是流片、认证、上车,再陪车企熬过两三年的验证。芯驰敢在成立不久后同时爬几座山,让人愿意相信:中国也许真能长出一家横跨座舱、智驾、网关和车控的汽车计算平台公司。

2026年再打开芯驰官网,V9已经不在现行产品目录里了。今天能看到的是X9座舱、G9网关、E3车控,以及新加入的机器人"大脑"R1、"小脑"D9和关节控制芯片。公司披露的累计出货量超过1400万片,融资从Pre-A一路走到C++,今年C轮系列融资合计约10亿元。数字比六年前漂亮得多,产品版图看上去也更大,可它们反而暴露了一个问题:规模增长,没有填上V9留下的那个战略缺口。

最有野心的那条线,消失了。

它当然不是一家失败的公司:1400万片、150多款车型、高端MCU量产,都不是PPT能变出来的。可它也不再是那家可以只凭"国产替代"和"全场景"获得掌声的创业公司了。核心业务负责人离开,创始团队的治理位置几次变化,V9从旗舰路线变成官网上的空白,X10还在追赶座舱新周期,G9面对网关被中央计算吞并的趋势,机器人又突然担起"第二增长曲线"的任务。

真正让人失望的,不是它调整战略,而是它当年把智驾吹成非做不可,如今砍了,却连一句“我们做不下去了”都舍不得说。

V9消失,带走了最昂贵的野心

V9当年不是产品手册里凑数的一行。

2020年芯驰发布首批产品时,V9被放在智能驾驶核心位置,强调多路摄像头接入和视觉处理;2021年,公司又提出UniDrive自动驾驶开放平台,组建由陶圣负责的自动驾驶团队,覆盖感知、规划、仿真和SLAM。彼时的叙事非常完整:X9管座舱,G9管网关,V9管驾驶,E3管控制,芯驰不做一个零件,而是做"全场景智能车芯"。

陶圣当时把高阶自动驾驶芯片形容为需要长期攀登的高峰。公开访谈里,他讨论过L2量产、L3时间表和更高阶产品的推进。2023年上海车展,芯驰还发布了20 TOPS的V9P,称单芯片可承担AEB、ACC、LKA、记忆泊车与360环视,并开放AI框架给合作伙伴。

然后,路线突然断了。

2023年7月,雷峰网报道陶圣离职,芯驰调整AI算法团队,把注意力更多转向芯片硬件设计和量产交付;同年8月,陶圣加入无人环卫公司库萨科技,后来担任联合创始人兼CTO。2023年底,芯流智库曾援引信源称,芯驰中止汽车智能驾驶芯片业务。2026年的芯驰官网产品栏也只剩X9、G9、E3和具身智能,找不到V9入口了。这条时间线说明的不是一次普通换代,而是路线压力最终变成了产品缺席。

走了,团队调整了,产品线也从现行目录消失了。对一家曾经把四线齐发视为核心身份的公司,这不是普通的SKU换代,是战略撤退。

更说不过去的,是时间上的落差。外部媒体2023年底就报道智驾芯片业务中止了,芯驰董事长张强2024年1月面对媒体时,还在强调"四款产品都已经实现量产",提出2025年国内目标份额20%,他说的四条线里,仍有V9。 到了2026年,公司对外叙事已经变成座舱、车控和具身智能,V9像从没承担过那份宏大使命。前后口径一断,暴露的是公司对战略退出,缺少解释。

企业可以砍产品,创业公司更应该砍。错的路线越早停,损失越小。问题不在"为什么不坚持",而在于:V9当初的定点、量产和技术承诺完成了多少,投入沉淀到了哪里,客户怎么迁移,为什么后来的人只能靠官网菜单变化,来拼出答案?

一家公司最该说清楚的,就是自己最重要的一次认怂。

从双创始人到职业经理人,再回到创始人站到台前

产品线的转弯,恰好发生在芯驰管理层持续变化的几年里。

芯驰2018年成立时,张强与仇雨菁是一对分工鲜明的联合创始人。张强更多面对市场、客户和资本,担任董事长;仇雨菁负责研发和产品,担任CEO。两人都来自国际汽车半导体体系,这也是芯驰早期最有说服力的部分:它不是一群只懂消费电子的人临时转做汽车芯片,而是由做过汽车MCU、处理器和量产项目的人重新创业。

2023年4月,程泰毅加入芯驰担任CEO,全面负责战略、营运与管理。张强转任CMO但继续担任董事长,仇雨菁转任COO和董事,两位创始人一同向程泰毅汇报。 创业公司引入职业经理人,本身不稀奇;问题是这次调整改了权力结构:原本由创始人直接掌舵的公司,把总体战略和经营,交给了外部CEO。

三个月后,陶圣离职,AI算法团队调整。2024年1月,张强仍以董事长身份公开提20%市占率目标。到了2025年,上市公司万通智控在投资者关系记录里,把张强称为"前芯驰科技董事长",并披露他已创办端侧推理芯片公司深明奥思。2025年到2026年的芯驰公开活动里,仇雨菁则以"创始人兼董事长"重新成为最核心的对外人物。它们意味着,产品的长周期要承受管理权变化的额外风险,也把"战略责任由谁承担"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仇雨菁的职位则走了一次折返:创始CEO、向职业经理人汇报的COO,再到如今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孙鸣乐目前继续以CTO等技术角色出现在公司公开活动中,并承担法定代表人职责。

单看任何一次人事变化,都能解释成正常升级。把时间线放在一起,问题就冒出来了:这家公司究竟在连续执行一套长期战略,还是每一次组织重排,都在重新定义"长期"?

芯片行业最怕的不是高管变化本身,而是产品周期比管理周期长。一颗高端SoC从定义、流片、回片、认证、定点到上车,往往要好几年;管理层若在这期间改变资源分配,市场不会立刻看到后果。今天减少的验证团队,可能两年后才表现为产品延期;今天砍掉的算法生态,可能在下一代车型招标时才暴露。

芯驰做成了很多,最难的那颗却没接上

批评芯驰,最容易犯的错,是把它说成"什么都没做成"。事实恰恰相反。

X9已经进了70多款量产车型,覆盖仪表、车机和座舱域控;E3系列累计出货数百万片,E3650拿到ASIL D产品认证,并进入域控制器、底盘与动力控制项目;G9也进了中央网关和区域控制器。芯驰公开披露的1400万片,是一条真实的量产曲线。它证明公司有交付能力,却也把问题和缺口照得更清楚:规模化产品,没有覆盖最高算力战场。

它做成的,主要是上一轮汽车电子架构里最适合国产供应商切入的部分:中低算力座舱、网关,以及中国车企强烈需要第二供应源的高性能MCU。它没接住的,是决定下一轮平台话语权的高算力智能驾驶。

一颗座舱芯片能进很多车型,证明供应、质量和成本;一颗MCU能进底盘,证明实时性与功能安全。但高算力智驾SoC会把芯片、编译器、神经网络工具链、算法适配、数据闭环和整车功能绑在一起。它不是单颗芯片价值更高这么简单,而是更容易形成平台锁定。一旦车企围绕某个平台积累算法和数据,下一代继续用同一套体系的概率,就更高。

V9退出这场战争,意味着芯驰主动或被动让出了最容易形成软件护城河的一层。它仍能给智驾域控提供E3安全MCU、G9连接芯片,甚至让X9承担部分泊车与感知功能,但角色从主计算平台,降成了周边关键器件。

说得难听点:从做车里最核心的大脑,退到做最不性感的边角料。

这不是没有价值。英飞凌、恩智浦、瑞萨都靠控制和连接建立了庞大生意。可芯驰早年的估值想象,不只是成为一家国产MCU公司,而是成为横跨汽车计算的中国平台型芯片公司。V9消失后,支撑这个想象的核心证据,少了一块。

X10的问题不是40还是80 TOPS,而是来得太晚

芯驰现在把最重要的SoC希望,放在X10上。

2025年上海车展发布时,X10采用4nm车规工艺、Arm架构,公开资料提到40 TOPS NPU和154GB/s内存带宽,目标是端侧大模型、多模态交互和舱泊融合。2026年公司又展示更高配置的X10方案,强调4倍大模型计算效率、单芯片替代"座舱SoC+外挂AI Box",并宣称可节省部分内存和整车BOM。参数在追,但市场压力不在纸面峰值,而在量产时间和软件迁移代价。

这些指标不差。真正的问题是时间。

当X10准备进入量产周期时,高通已经用8155、8295和下一代平台,把车企的Android适配、图形栈、视频链路、Tier 1方案和工程师经验串在一起了。2025年10英寸以上座舱SoC市场,高通份额40.96%,芯驰3.77%;换到更强调域控的口径,2026年1至5月高通份额71.8%,芯驰约2.1%。两套口径不同,结论却一样冷:芯驰拿到了位置,没拿到规则制定权。这个差距意味着后来者还要承担更高的迁移成本,也说明X10的压力不只来自参数。

先进制程可以追,参数可以堆,生态却不能从台积电晶圆上直接刻出来。

车企换一颗座舱SoC,不是把旧芯片拔下来再焊一颗新的。显示、音频、摄像头、启动、功耗、散热、操作系统、应用、语音、OTA和故障诊断,都要重新适配。高通真正厉害的地方,是让大量工程团队已经知道问题通常出在哪。对项目经理来说,一颗芯片跑分高10%,未必值得承担晚六个月上市的风险。

芯驰因此把X10的卖点放在"少一个AI Box"和降低总BOM上,这是对的。国产芯片若只说算力接近,很难撬动成熟平台;只有把整机成本、开发周期或者供应安全明显改写,车企才有迁移动机。

可目前公开材料更多是公司方案口径,仍缺足够具体的量产车型、规模装机和跨品牌复购来证明这套优势。X10不是不能赢,而是必须在高通已经把生态做成默认答案之后,再额外付一次"说服客户换平台"的费用。

芯驰在X9时代靠"够用、可靠、成本合适"进了大量车型;到了X10时代,它面对的已不是一颗芯片,而是别人五年攒下来的工程惯性。

G9做成了一扇门,汽车却开始拆墙

G9是芯驰另一条容易被低估、也容易被高估的产品线。

传统汽车里,网关像交通警察:不同CAN、LIN和以太网网络之间的数据,必须经过它转发、过滤和隔离。芯驰G9从中央网关切入,提供多路CAN-FD、千兆TSN以太网、实时安全核,并逐步向区域控制和中央计算靠近。它赶上了车企从分布式ECU向域控架构迁移的窗口。

但电子电气架构继续集中之后,独立网关的边界正在消失。中央计算平台既能跑应用,也能承担网关、通信和安全功能;区域控制器也会把原来分散的I/O和部分控制合并。证券时报等行业报道早已指出,中央网关会被整合进中央计算系统。

这让G9陷入一种尴尬:它卖力推动的那个趋势,正在亲手杀死它自己的产品。

芯驰给G9H增加A55应用核、锁步R5实时核和AI算力,把它描述为中央计算平台,是一种自救。但从公开参数看,G9更擅长确定性通信、网络安全和实时控制,而不是承担最重的座舱与智驾AI。它可以成为中央计算的底座,却未必能成为中央计算的价值中心。

如果未来车企把座舱、智驾、车控和网关进一步合并,最高价值往往会流向掌握大算力SoC、操作系统和软件平台的一方。缺了V9之后,芯驰想用X10和G9组合守住中央计算,技术上可以成立,商业上却要面对一个残酷问题:客户为什么不直接选一个已经同时掌握高算力和生态的平台?

G9不是一颗坏芯片。它的问题是,自己最熟悉的市场边界,正在被更大的芯片吞掉。

E3650是芯驰最硬的牌,也暴露了它正在变成什么

如果今天非要在芯驰产品里挑一张最扎实的牌,我会选E3650,而不是X10,也不是机器人R1。

E3650采用22nm工艺、Cortex-R52+锁步多核、600MHz主频、16MB片上非易失存储,通过AEC-Q100 Grade 1与ISO 26262 ASIL D认证。芯驰还拉通了Vector AUTOSAR、HighTec编译器和劳特巴赫调试工具等生态,试图让车企已有代码和验证流程更容易迁移。这些投入证明了技术含金量,也说明高端MCU的真实壁垒,是客户软件与验证成本,而非单纯制程;问题在于这套壁垒,需要多年复购才能形成。

这里没有特别性感的数字,却全是汽车真正会杀人的细节。

座舱卡顿会被骂,底盘控制失效会让车失去转向或制动。MCU不追求每秒生成多少文字,而要保证某条指令在极短时间内一定执行,某个核心出错时另一个锁步核能立刻发现,故障被关在预先设计的安全边界里。22nm不是它的"落后",成熟工艺、长期供货和确定性,反而是优势。

芯驰公开称,E3系列量产三年累计出货超500万片,E3650已定点多数车企的新一代域控平台。即使对公司口径保持谨慎,这也说明E3不是概念产品。

问题是,高端MCU恰好是最不容易速胜的市场。英飞凌披露的TechInsights数据显示,其2025年全球汽车MCU份额约36%;恩智浦、瑞萨和意法半导体同样拥有几十年软件、工具、客户和供货记录。车企导入国产MCU,可以因为供应安全和成本给一次机会,但第二款、第三款车是否继续用,取决于现场问题能否解决、软件能否复用、十年后能否继续供货。

E3650证明芯驰能做难而慢的工程。它也暴露出芯驰战略收缩后的真实形状:这家公司越来越像一家以座舱和车控为基本盘的车规半导体供应商,而不是当年那家试图覆盖整车所有计算中心的平台公司。

这条路未必差,甚至可能更容易活下来。只是它对应的公司故事、研发优先级和资本预期,都应该跟着改。

它想拿"全场景"的估值,却不敢在"全场景"里最难的硬仗上真刀真枪。

1400万片是一份成绩单,也是一块遮羞布

芯驰最常被引用的数字,是累计出货1400万片。

这个数字当然重要。车规芯片从样片到量产极难,能跨过千万片,说明芯驰已经建立供应链、质量体系、客户支持和规模交付能力。轻飘飘地说它"没有技术",既不专业,也不公平。

可累计片数,也是汽车芯片行业里最容易让人误判的数字。

一颗几十元的MCU和一颗数百甚至上千元的SoC,都算"一片";仪表芯片、网关芯片、工程样片和旗舰座舱芯片,也都能进累计口径。片数能证明量产,不能直接证明收入质量、毛利率、客户集中度,更不能证明现金流。

芯驰还没公开完整财务报表,我们不知道1400万片里X9、G9、E3各占多少,不知道前五大客户贡献多少收入,也不知道X10和机器人产品消耗了多少研发。于是市场只能看见"量",看不见"价",更看不见每一条产品线到底是在养公司,还是被公司养。

已经上市的同行,提供了一面不太好看的镜子。地平线机器人2026年上半年收入20.55亿元、毛利润13.56亿元,经营亏损仍达16.72亿元;黑芝麻智能同期收入4.58亿元,半年出货超600万颗,净亏损7.70亿元。两家公司和芯驰产品结构不同,数字不能直接类比,但它们说明了共同压力:高出货、高毛利甚至高收入,都不自动等于这门生意已经能自我供血。

芯片公司先付流片和研发费用,几年后才等到车型量产;车型卖得不好,芯片定点也不会变成足量收入;为了拿下下一代项目,还要继续投软件和现场支持。车企的价格战又把压力向上游传:需要的算力越来越高,愿意支付的单价却未必同步涨。

所以,1400万片这个漂亮数字,盖住了一个尴尬的事实:它卖得最多的,是最不值钱的那部分。它让外界误以为规模已经回答了商业模式,实际上真正的问题才刚开始:这些片能否产生足够毛利,去付下一颗先进制程SoC、下一套工具链和下一轮全球认证?

芯驰需要披露的下一组数字,不该再是"累计多少片",而是产品结构、收入、毛利、研发投入和复购。

融资走到C++,资本只买来再答一次题

芯驰的融资史,几乎对应了中国车规芯片从热潮到淘汰赛的过程。

2019年Pre-A,2020年A轮5亿元,2021年B轮接近10亿元,2022年B+轮接近10亿元;2024年前后又获北京产业资本支持,媒体报道估值超140亿元;2026年5月完成近1亿美元C轮,9月继续完成C+和C++,全年C轮系列融资合计约10亿元。融资没断,说明资本仍愿意给时间;轮次不断后移,也意味着收入和利润的答案,越来越难继续推迟。

早期资本押注的是"国产车规芯片能不能造出来"。那时只要完成流片、认证、定点和量产,每一步都足以证明稀缺性。走到C++,问题已经变了:产品能不能复用,客户能不能连续采购,研发能不能被收入覆盖,公司能不能给公开市场一份读得懂的利润路径。

芯驰2023年底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但截至本文检索,还没发现公开的上市辅导备案或招股书。股份制改造可以为IPO做准备,也可以只是治理结构调整;把它直接写成"即将上市",并不严谨。

但资本显然不会无限等。张强2024年提出的"2025年国内市场份额20%"缺明确口径,从现有座舱市场数据看也很难说兑现了;最具想象力的V9路线退出;X10需要新的量产证据;机器人则处在刚建立产品和客户口径的阶段。此时再融资,不只是给已有成绩加冕,更像给尚未回答的问题续费。

钱可以帮芯驰多流一次片,多等一轮车企定点,却不能替它决定到底要成为谁。

从汽车到机器人,是技术复用,也可能是旧故事重新包装

2026年,芯驰把战略升级为从"行驶智能"走向"通用智能",一次拿出R1机器人"大脑"、D9运动"小脑"、E3-R关节与运动控制芯片。公司称D9已在头部具身智能厂商量产,E3-R覆盖关节、灵巧手和激光雷达,R1正在适配多模态大模型和VLA。

这条路不是胡来。

机器人和汽车确实共享一部分能力:低功耗计算、多传感器接入、实时控制、功能安全、长时间可靠运行。尤其是"小脑"和关节控制,机器人需要在毫秒级同步电机、编码器和力矩信号,这和汽车底盘、动力域、区域控制器的技术积累很接近。E3迁移到机器人关节,D9承担实时运动控制,逻辑比许多只靠概念跨界的公司扎实。

可一旦走到机器人"大脑",故事又变熟悉了。

R1要跑MLLM、VLM和VLA,对手不只是国内小公司,而是英伟达Jetson Thor、高通Dragonwing IQ10,以及已经在智驾里完成高算力验证的平台。高通IQ10公开方案甚至给出最高700 TOPS稀疏算力和多摄像头、确定性I/O;英伟达靠CUDA和机器人软件栈绑定开发者。芯驰能把Arm CPU和NPU集成进SoC,不等于它已经拥有模型工具链、开发者生态和真实机器人数据。

更值得警惕的是叙事结构:当年的V9也是从硬件、算法框架、开放平台一路讲到全场景;今天机器人又从大脑、小脑、躯干、关节一口气全包。全栈听起来完整,也意味着每一层都要研发、适配和支持。

公司目前公开了"头部客户量产""与多家厂商适配"等表述,却没充分披露客户名称、规模出货、单价和确认收入。2026年4月,芯驰公布汽车芯片累计出货1200万片;到8月称1400万片。这个增长主要来自汽车基本盘,还是机器人已经产生有意义的增量,公开信息没给答案。缺拆分口径,意味着机器人"量产"仍不足以证明第二曲线已经形成。

所以对机器人战略最合理的判断,不是"又找到第二曲线",也不是"蹭热点",而是拆成两半看:E3-R和D9可能是真正的能力迁移;R1则是一场尚未证明的高算力平台战争。

如果机器人业务能复用汽车已有IP、软件和客户支持,芯驰可以用新市场摊薄研发;如果每一层都要重新建生态,它只是给自己开了第二张研发账单。

最怕的是,它又在用当年吹"全场景"的方式,吹"全栈"。

我们为什么会从期待变成苛刻

对芯驰的判断,不能建立在"国产芯片不行"这种廉价偏见上。

它已经证明了三件难事:能把车规芯片做出来,能进主流车企,能把出货做过千万。E3650的安全等级、X9的大规模量产、G9进入车辆网络,都是国产汽车半导体真正需要的能力。中国车企也确实需要芯驰这样的第二供应源,不能永远把座舱交给高通、把车控交给英飞凌。

但正因为芯驰曾经让人期待,今天的要求才不该停在"活下来了"。

判断芯驰是否还配得上平台型车芯公司的估值,需要公司补上几块长期空白:V9消失的正式复盘,20%市占率目标的口径与兑现,张强离开董事长位置后的战略交接,程泰毅当前的管理角色,X10首批规模量产客户,1400万片的产品构成,以及机器人"量产"对应的出货和收入。要这些答案,不是刁难一家未上市公司,而是拒绝再用模糊口径替代兑现。

芯驰最大的问题,不是芯片做不过别人,而是嘴永远比手快。

早年讲四线全场景时,V9承担高算力未来;V9淡出后,X10承担AI座舱和跨域融合;汽车业务还没公开财务时,机器人又承担通用智能。每一个故事单独看都有技术依据,连起来却像公司不断用下一条曲线,延后解释上一条曲线为何没长出来。

芯驰不是失败了。更准确地说,它从一家想同时定义座舱、智驾、网关和车控的激进平台公司,收缩成了一家以座舱与MCU为基本盘、再向机器人寻找增长解释的供应商。

这或许是更理性的活法,却不是更宏大的胜利。

支持国产芯片,不该等于替它降低问题难度;"长期主义"四个字,成了它每次砍业务、每次换高管,都不需要给一句交代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