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徐州12345微信公众号/媒体报道)(图源:徐州12345微信公众号文章截图)

徐州12345政务服务热线的工作人员,这辈子大概很难忘记2026年8月的最后那十几天。他们原本是接市民报修、投诉、咨询的城市“传话筒”,结果被一群远道而来的年轻人打爆了。

事情得从一个组合说起。8月25到29号期间,时代峰峻旗下的“TOP登陆少年”组合在徐州奥体中心连开几场演唱会,纪念他们“浪漫主义”系列《重》的二周年。本来是一场商业演出,公开售票、市民自愿前来、按票入场,按理说和政府热线没什么关系。

但粉丝不这么看。从8月21号零点到8月31号早上8点,10天时间里,徐州12345一共收到诉求48795件。一个城市政务热线的承载力是有限的,平日里一天几千件已经算饱和,十天内涌进将近五万件诉求,且八成以上都集中在同一场演唱会、同一组偶像身上——这已经不是反映问题,是把12345当成粉丝“对线”的擂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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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求的内容说起来让人苦笑。47.54%的人要求“整改双人/多人舞台”,33.81%的人要求“完整保留双人/多人舞台”——这两个加起来占了80%多,本质上是粉丝阵营之间关于偶像舞台编排的拉锯战,今天你方要求拆,明天我方要求留,最后12345成了两派粉丝的辩论场。

剩下的诉求还包括现场安保秩序、噪音封路、看台推搡、接驳车辆纠纷,等等。其中有31条被识别为“高危风险线索”,涉及扬言伤人、极端言论、拟聚集闹访,直接推送110处置。换句话说,这不是单纯的信息反映,已经踩到公共安全红线。

徐州12345怎么接住的?他们启动了“战时工作机制”——7×24小时全天候值守,夜班人员从15人增到43人,把41768件同质化诉求批量办结。这是一份几乎被扒了一层皮的答卷:原本8小时工作制的话务员,被迫连续作战8昼夜;原本日常接听一两件投诉的话务员,一天要消化几十件高度模板化的“对线”诉求。

9月1日,徐州12345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八昼夜坚守战一线,高效处置TOP登陆少年组合演唱会四万八千余件诉求》——他们原本是想表扬一下自己,结果丧事喜办反成舆论靶子。文章第二天被删,原因是越看越不对劲:把政务热线的辛苦工作拿来给一场商业演出擦屁股,这事儿究竟该不该被当作正面典型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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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旗下媒体后来刊文《公共资源不是免费资源》,话说得不算客气。一篇评论里指出,12345不是粉丝“对线”平台,舞台编排属演出方商业自主行为,12345既无权限介入,也无职责裁定。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白:把政府热线当作饭圈施压的工具,挤压的是普通市民反映漏水、报修路灯、咨询政策的正常通道。

《江苏省12345热线条例》写得明白:无正当理由反复使用、长时间占用热线资源,属扰乱正常工作秩序,将依法担责。国务院办公厅2025年的意见也写明,恶意扰乱热线工作秩序,要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置。法条是有的,关键是有没有人愿意真的去用。

粉丝做了什么,其实不是重点。要命的是“公共资源”这四个字被理解成了什么。12345是纳税人掏钱搭起来的民生通道,连接的是市民最基本的水电气、出行、户籍、社保需求。8月底这10天里,一个原本该用来解决民生问题的电话,被一群远道而来的年轻人反复拨打,让真正需要反映问题的市民打不进来——这和“恶意占座”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次的座位是政务热线的工位。

微博上有个说法流传很广:“让热线的归热线,让舞台的归舞台。”这句话之所以能成为金句,是因为它点破了一个常识。粉丝和偶像之间的关系怎么协调,那是一家公司、一个行业、一个文化治理的问题;12345热线怎么用,那是公共资源的分配问题。把后者的稀缺资源挪用给前者,把前者的问题包装成后者的诉求,这种错位本身就是一种作恶。

后续微博社区对一些煽动性言论账号做了禁言处理,这是平台层面的回应。但平台的处理不能替代政府的处理。徐州12345的工作人员被逼成“战时状态”,相关演出主办方、组合公司、粉丝后援会——这些环节里有没有人该出来为这件事承担点什么?

答案几乎没有。演出赚到了票房,平台赚到了流量,组合赚到了关注度,12345赚到了加班费和“表彰文”——唯一亏本的是那群被占线 12 小时的普通市民,和被逼成“战时状态”的12345话务员。

这件事过去之后,徐州奥体中心的演唱会还在继续举办,话务员回到了8小时工作制,TOP登陆少年的粉丝们下一站可能转场其他城市。但12345这个号码被占用的10天,会留在徐州市政府的档案里,留在话务员的加班表里,留在那些打不进热线反映真实问题的市民心里。

**饭圈的“对线”打爆12345,本质上是用私人的情绪去消耗公共的资源。**它不是个案,只是一个被曝光的极端样本。我们大多数时候看不见它,是因为大多数时候它没这么集中、没这么持久、没这么刺眼。但它一直在悄悄发生。

把私人情绪往公共池子里倒,这事儿在任何时代都不新鲜。刺眼的是它的包装——粉丝们往往觉得这是“正常反映”,是“公民权利”,是“我爱的方式”。但爱的方式如果挤占了别人反映漏水的通道,那它就不再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