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市二院产科诊室内,刺鼻的消毒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立新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满面红光地递过来:“大喜啊赵老板!七个月了,双胞胎!两个小家伙胎心都健旺得很!”
苏秀芸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欣喜的泪水刚涌出眼眶,身旁的赵宏山却一把将单子夺了过去。
五十三岁的男人死死盯着纸页,手背青筋暴凸,眼眶刹那间红得滴血,浑身骨节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刺啦——”
众目睽睽之下,印着双胎字样的报告单被他狠狠撕成两半,雪白的碎纸砸落一地。
满室死寂中,赵宏山咬碎牙关的声音冰冷刺骨:“谁给你的胆子,往这上头盖章?”
第01章
我低头扣紧托腹带的魔术贴,肚子已经隆起得像扣了半个大西瓜,整整怀胎七个月。
玄关处传来鞋底蹭在地垫上的沉闷摩擦声。
五十三岁的赵宏山挽起藏青色夹克的袖口,半蹲下身替我摆正两只平底软帮棉鞋。
他的手掌粗糙宽大,手背上凸起几道硬朗的青筋,掌心满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厚茧。
“别弯腰,慢点伸脚。”
赵宏山的声音粗粝低沉,掌心托着我的脚踝轻轻送进鞋帮里,又顺手拿过台面上早已灌好温水的不锈钢保温杯,仔仔细细拧紧了盖子,塞进帆布包的侧兜。
不知从哪天起,老赵每晚睡前都要亲自把这个保温杯从里到外刷洗一遍,连茶漏里残留的细碎渣沫都要用纸巾揩拭干净妥善收好。
我曾笑他跑了大半辈子货运的老糙汉,临老了倒添了这般讲究洁癖的毛病,他当时只是笑笑,眼底闪过几分深邃而警觉的神采,并没有多作解释。
我和赵宏山领证八个月,年岁上差了整整十八岁。
两年前我走投无路,进了他的宏山货运站当个清汤寡水的记账员。
那时我刚经历了人生最绝望的五年:前夫周成斌欠下三百万高利贷,在临江大桥连人带车冲入滚滚急流,江边只留下一辆被激流撞得支离破碎的面包车残骸和一张字迹凌乱的绝笔信。
高利贷堵死大门泼满红油漆,当年警方在水势湍急的江段多番搜救打捞未果,痛失独子的公婆双双重病不起,悲痛欲绝之下认定了周成斌溺亡身死。
那五年里,我硬咬着牙四处打零工替亡夫清偿高利贷,苦熬着把两位老人送终,亲手替周成斌落葬了那具空棺。
青石镇上的人背地里都传,赵宏山早年常年跑长途劳累伤透了身子,前妻离婚带走养女后还在外四处宣扬他终生不育,他便顶着个“不能生”的绝户名声,守着三座规模宏大的物流中转站孤身单过。
没人能料到我们最后会走到一起,更没人能想到我会在领证一个月后查出怀了身孕。
刚走出小院朱漆大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金鹏快步从廊下跨上来,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如镜。
“大伯!大妈!正赶着去市二院呢?”
赵金鹏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右手拎着一兜通红的富士苹果,步履轻快地挡在车前。
作为赵宏山唯一的亲侄子,赵金鹏在货运站挂着调度主管的闲职,每月领着优厚的薪水,平日里日上三竿都难见踪影。
以往他每次瞥见我隆起的腹部,眼角眉梢总掩不住那股怨毒阴沉的冷意——毕竟在他眼里,没有子嗣的大伯那千万产业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今天,赵金鹏的态度却截然相反,甚至热情得有些过火,伸手就想去接赵宏山指尖勾着的车钥匙。
“今天市二院排期特别满,普通的挂号窗口根本排不上号。”
赵金鹏顺势将那一袋苹果塞进车后座,凑在赵宏山身侧压低嗓门,神情显得格外神秘又贴心,“我特意托了过命的铁哥们,挂上了妇产科徐立新徐副主任的特需号。徐副主任是从省城大院退回来的顶尖专家,看系统超声排畸那是一绝!大伯你放宽心,我都跟徐副主任交代妥当了,咱们到了直接进诊室,免得大妈跟着大排长龙受那份罪!”
赵宏山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没有丝毫松动。
他侧过刀削般冷硬的脸庞,那双常年在黑夜风雨里跑长途养成的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紧,声线听不出半分起伏:“徐立新徐副主任?”
“对对对,就是徐副主任!技术过硬,又是自己人托的底,靠谱!”
赵金鹏干笑了两声,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我和赵宏山之间打了好几个转,垂在裤缝边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嗯。”
赵宏山从鼻腔深处挤出一声不辨喜怒的低哼,侧身避开赵金鹏伸过来的手,径自拉开了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
我挪动着沉重的身子正要迈腿上车,平底鞋的鞋尖忽然在货运站大门外侧的排水沟水泥边缘,踢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什。
下意识低头看去,水泥台阶深黑色的青苔缝隙里,赫然卡着半截被皮鞋碾灭的烟蒂。
白色的过滤嘴被指甲狠辣地掐过,折成了一个极其罕见且怪异的九十度死角,烟纸焦黑的末端还泛着劣质混合烟草特有的浓重焦油味。
我的心尖像是被冰锥猛然扎穿,浑身的血液骤然凝结。
这个把烟嘴折成笔直死角再狠狠掐灭的偏执怪癖,整个青石镇绝找不出第二个人——五年前开着破面包车冲进滔滔江水、连尸骨都没浮上来的前夫周成斌!
当年债主堵门泼漆索命,周成斌每次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时,都会蹲在这道水泥台阶旁一支接一支地猛抽劣质烟,临走前必然将烟嘴折成这种令人心悸的九十度直角。
可他明明已经死了整整五年,户籍早就注销成灰,连衣冠冢上的黄土都是我一锹一锹填平的!
“秀芸,看什么呢?晨风大,先上车。”
赵宏山低沉厚重的大手从车门上方伸展过来,掌心的温度炽热有力,稳稳地托住了我发僵的手肘。
我猛地回过神来,后背早被一片冷汗浸透。
我不敢去看赵宏山探究的目光,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坐进了车内。
厚重的车门被轻轻带上,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出货运站宽敞的大院。
后视镜里,赵金鹏依旧站在大门口使劲挥手相送,脸上的谄媚笑意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扭曲。
就在车身拐出大门的一瞬间,我清晰地看见赵金鹏飞快地摸出手机贴在耳边,嘴唇极速开合,目光阴鸷地盯着我们远去的车尾。
车速被赵宏山压得很慢,遇上减速带和路面坑洼时,他甚至刻意踩住刹车一点点滑过去,生怕颠簸到我腹中的胎儿。
可从驶上主干道那一刻起,赵宏山那双锐利的眼睛,就近乎神经质地频频扫向车内的后视镜。
“老赵……货运站这几天的账面,还顺当吧?”
我抚摸着腹部微微凸起的胎动,忍不住低声试探了一句。
“顺当,你身子金贵,别操心账房上的琐事。”
赵宏山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山,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食指,却在真皮皮套上极有规律地轻敲着。
每当遇到重大险情或者生死攸关的危局时,他才会有这种潜意识的动作。
我顺着赵宏山的视线,透过副驾驶一侧的车窗悄悄往斜后方望去。
在货运站斜对面那棵枯死的大槐树阴影下,不知何时跟上来了一辆脏兮兮的灰色五菱面包车。
车窗四周贴着劣质的深黑色防爆膜,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虚实。
车头挂着的牌照边缘仅用两颗生锈的螺丝草草固定,分明是一副套牌。
这辆鬼魅般的灰色面包车,这半个月里我隔着货运站账房的雕花窗棂,已经目睹过不止三次。
它总在黄昏或清晨悄无声息地出现,熄了火停在视野死角,像一头耐心的恶狼般窥伺着货运站进出的一切动静。
前方路口的红灯突兀地亮起,越野车平缓地停在了斑马线前。
副驾驶外侧的倒车镜,恰好笔直地对准了缓缓贴上来的那辆灰色五菱面包车。
就在两车并排悬停的刹那间,那辆破旧面包车的副驾车窗无声地摇下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只骨节嶙峋、指甲泛着病态焦黄的手缓缓探了出来,指间夹着半截猩红的烟头,随后极熟练地用大拇指指甲顶住滤嘴,残忍地将其对折成了一个冰冷突兀的直角死角。
浓烈的青灰色烟雾顺着车窗缝隙喷薄而出。
在那层污浊的茶色防爆膜后方,反光镜的折射光线中,赫然映出一张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枯槁面孔。
那双充斥着血丝与贪婪恶毒的眼睛,隔着浑浊的玻璃,正犹如毒蛇般直勾勾地黏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那张脸化成灰我也绝不会认错——那是五年前“溺水假死”的前夫周成斌!
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膛,我猛地攥紧了安全带,指节泛白。
身旁的赵宏山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右手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排挡杆下方的储物盒旁,宽厚的背脊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绿灯亮起,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凶光,一脚油门踩下,越野车轰鸣着直奔市二院门诊大楼而去。
第02章
那天老赵载着我赶到市二院,门诊大厅里早已挤满了排队的人群。
导医台的护士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张挂号单,告知当天的排畸超声号早就约满,赵金鹏推荐的那位徐立新副主任,特需门诊的号只能顺延到三天之后。
可从那天在十字路口隔着车窗撞见周成斌那张枯槁的面孔起,我的心跳就再没平复过。
那双泛着焦黄病态的手折断烟头的画面,像一根扎进皮肉里的倒刺,每动一下都扯得神经生疼。
随后的两天里,整个宏山货运站静得教人发慌。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那辆没有挂牌、车头刮蹭严重的灰色五菱面包车,就会准时熄火停在货运站大门斜对面的老榆树下。
车窗玻璃贴着劣质的深色防爆膜,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只藏在暗处的浑浊眼珠,死死钉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货车上,钉在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老赵没有报警,甚至没派装卸工过去撵人。
他只是把院里的两只大狼狗从前门牵到了库房后院,每天入夜后,亲自把大铁门上的链条锁缠上整整三道。
他的话比平时更少了,眉心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婶子,你这心里头,就一点不犯嘀咕?”
午后,赵金鹏晃晃悠悠进了财务室,手里勾着一罐冰镇可乐,顺脚把身后的铝合金门带得只剩一条窄缝。
他把可乐罐往桌上一顿,压低了嗓门,眼神别有深意地往窗外那辆面包车的方向瞟。
“大伯这两天连出车单都不核了,整天把自己反锁在调度室里抽闷烟。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传得有多难听,他嘴上不提,心里能没根刺?”
赵金鹏身子往前探了探,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戏谑的笑,“当年我前大娘跟他离的时候,闹得满镇风雨,咬死了是大伯常年跑长途伤了底子根本不能生。他平白担了五年的绝户名声,如今你进门才多久,肚子就大成这样……换成哪个男人,夜里能睡得踏实?”
我手里正对账的圆珠笔猛地一顿,尖锐的金属笔尖瞬间在三联复写纸上戳破了一个焦黑的洞。
“金鹏,你要是闲得慌,去西库看着他们卸钢材。”
我强压着胸口翻涌的寒意,将账本合上,声音冷得发僵,“大伯是你亲长辈,由不得你在背后嚼舌根。”
赵金鹏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仰头将剩下的半罐可乐灌进喉咙,随手将空罐砸进我脚边的塑料废纸篓里:“我是为您好。徐副主任是我铁哥们,明早的大排畸彩超我都打好招呼了。不过大伯要是心里起了疑障,您肚子里这块肉到底能不能安生落地,可就不好说了。”
他拉开门吊儿郎当地走了出去。
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我心乱如麻地弯腰去捡那个滚落在地毯上的易拉罐,视线冷不丁扫到废纸篓里一团被揉得极紧的草稿纸。
那纸团边缘露出一角被撕扯过的淡黄色便签痕迹。
我略一迟疑,伸手将那团纸捡了起来,一点点在桌面上展平。
那是从台历上扯下来的一角,上面用深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地抄着一串银行账号,开户名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徐立新。
而在这张便签的背面,竟还粘着半张被撕毁的欠条复写底联,借款人签字处赫然是赵金鹏狂草的名字,金额处写着:贰拾万元整。
赵金鹏欠了那位徐医生二十万赌债?
一个在市二院坐诊的产科副主任,为什么会和赵金鹏这种游手好闲的混账扯上这么大一笔钱?
窗外传来重型挂车倒车的鸣笛声,我吓得手一抖,匆忙把那张纸条塞进了毛衣内侧的口袋。
可比起赵金鹏的鬼祟,更让我如坐针毡的,是老赵这两天的举止。
从医院挂号回来的那天晚上开始,每天夜里临睡前,老赵都会端着我的不锈钢保温杯,亲手在里面泡好温热的红枣枸杞水端到床头。
他坐在床沿边,粗糙结茧的大手覆在我紧绷的肚皮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把水喝光。
等我喝完,他连一秒钟都不会耽搁,立刻拿起杯子走向卫生间,反复清洗。
今夜,是明天大排畸产检前的最后一晚。
墙上的挂钟敲过了十一点,卫生间里断断续续的水声已经响了快二十分钟。
我嗓子干渴得发紧,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倒水。
穿过走廊经过东侧书房时,门缝底下隐隐透出一道极淡的白光。
老赵没在卫生间,他反锁了书房的门。
我踩在拖鞋上的脚步骤然僵住,顺着那道半指宽的门缝,屏住呼吸往里看去。
台灯的光晕被压得很低,老赵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原本宽厚笔挺的脊背此时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双手上,竟然套着一副医院里专用的薄乳胶手套。
桌面上铺着一块干净的无菌纱布,上面正立着我刚刚喝过水的那个保温杯。
老赵的双肩在极轻微地发颤,从侧面看去,他的眼眶泛着一股异样的血红。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根细长的医用无菌棉签,在杯口我残留过唾液的边缘反复擦拭涂抹,接着又用一把小镊子,极其精准地将杯底滤网上我嚼碎残留的几点红枣果皮残渣夹了出来。
棉签与残渣被他极其熟练地装进了一个印着黑色条形码的透明生物采样密封袋中。
拉紧密封条的瞬间,老赵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将那只袋子,连同里面另外两份前两天取好的密封袋,一起用力塞进了他那只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第03章
公文包拉链拉上的声响极轻,却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狠狠扎得我指尖发颤。
我没敢惊动背对着我的赵宏山,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卧室。
整整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腹中的胎动也格外剧烈,两个小家伙像是隐约感应到了某种逼仄沉重的危险,一下又一下用力踢着我高耸的肚皮。
天刚蒙蒙亮,赵宏山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像往常一样,将温热的红枣小米粥盛好端到床头,又仔细将那个装有重要文件的黑色公文包严严实实夹在腋下。
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凝重冷硬几分,下颌紧绷成一条如铁般坚硬的线条。
去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这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深秋的薄雾在挡风玻璃上凝结出一层水汽,赵宏山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眼底熬出了一层刺目的血丝,仿佛随时都会有惊雷在眼底炸开。
车子缓缓拐进医院露天停车场时,我下意识扫了一眼右侧的反光镜,心脏顿时狠狠揪紧。
在斜后方不起眼的冬青树丛旁,那辆连续多日在货运站外游荡徘徊的套牌五菱面包车,竟然悄无声息地熄火停在那里。
茶色车膜后方,隐约有一点猩红的烟头火光一闪而灭,车窗缝隙里正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窥探意味。
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分明是当年借假死逃债、如今潜逃回来的周成斌!
“老赵……”
我的喉咙发干发紧,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下意识抬手护住肚子。
赵宏山顺着我的视线冷冷扫了反光镜一眼,神色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多余的慌乱,只是伸出布满厚茧的粗糙大手,在我的手背上重重按了按,掌心滚烫:“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刚跨进市第二人民医院妇产科门诊大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大伯!大妈!”
赵金鹏穿得人模狗样,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挂号单,脸上堆满了过于热络甚至显得狰狞的谄笑,“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托了院里的铁关系,普通门诊人多嘴杂排队慢,特意给大妈转了特需绿色通道,咱们直接去超声三室找徐立新徐副主任,他是全院顶尖的排畸专家,手艺最硬!”
说着,他不由分说将一张深蓝色的转诊单强硬地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原本由电脑系统自动分配的普通诊室排号,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个刺眼的红戳,就诊专家赫然换成了徐立新。
赵金鹏的手指在单据边缘极轻微地打着颤,眼角余光却一个劲儿地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方向瞟,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算计与阴狠。
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冰冷,徐立新的超声诊室大门紧闭。
赵金鹏凑到赵宏山身边,压低声音煽风点火:“大伯,徐副主任是我拜把子兄弟,最懂妇产调理。大妈这胎显怀显这么早,肚形又尖又挺,徐副主任看一眼彩超就能摸出受孕天数的底细,咱们赵家的根脉,可容不得半点马虎与含糊。”
赵宏山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盯着赵金鹏。
那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火的利刃,直直刮在赵金鹏脸上,盯得赵金鹏嘴角的笑意瞬间僵硬,额头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冷汗。
赵宏山一句话都没搭理他,只是伸出厚实有力的臂弯稳稳护住我的后腰,一步一步把我护送到徐立新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坐稳,替我拉好了外套拉链。
下一刻,赵宏山转身折向了三米开外的安全通道门前。
在赵金鹏错愕惊疑的注视下,赵宏山面无表情地抓住沉重的防火门把手,咔哒一声,极其利落地从内侧狠狠拧死了金属反锁扣。
防火门的阻尼发出沉闷刺耳的嘶鸣。
门板彻底闭合锁死的瞬间,透过磨砂玻璃的微弱缝隙,我分明看到门后昏暗的楼梯间里,不知何时已经整整齐齐站了四名身材魁梧、身穿宏山货运站深蓝色工装的精壮汉子。
赵宏山从容掏出手机贴在耳边,眼眶泛着血红,嗓音低沉得宛如地底碾过的闷雷:“安全通道给我死死封住,前门后窗一个苍蝇也别放出去。”
第04章
赵宏山粗粝的大手在我的手背上用力捏了捏,掌心滚烫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我指尖的冰凉。
他没有半分迟疑,单手拧开超声专家诊室的门锁,侧身将我护在身后,随手推开了房门。
诊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苏打水与消毒液气息。
徐立新端坐在红木诊桌后,刚刚将打印机吐出的几张纸质单据装订成册。
见我们进门,他眼皮狠狠一跳,随即堆起极热络的假笑,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迎了上来:“宏山,秀芸,快坐!刚刚彩超探头看得清清楚楚,天大的喜事,这可真是天大的喜气啊!”
跟在后头的赵金鹏迫不及待地挤进门来,反手虚掩住房门,一双浮肿的三角眼死死钉在诊桌上的纸页与我隆起的腹部之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双胎胎心搏动极为强劲,羊水、胎盘厚度全在标准线以内。”
徐立新嗓门极大,故意将那份盖着市二院红章的产检报告单摊在桌案正中央,指尖在诊断意见栏上重重叩了叩,“如假包换,是对健康活泼的双胞胎!”
听到双胞胎三个字,我心口剧烈一颤,下意识抬手覆在圆滚滚的肚子上,眼眶泛潮。
然而徐立新说话间,右手大拇指却极其隐蔽地挑开了产检报告单底下的夹层。
那张雪白的彩超单背面,赫然用透明胶水死死粘着一张折了角的小号黄色附页。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受孕周期倒推单的局部白纸黑字露了出来,受孕核算周数比我和赵宏山登记领证的日子整整往前倒推了八周。
还没等我伸手去拿,赵金鹏已经如饿狼扑食般一步蹿上前,一把将那张黄色附页扯到眼前,扯破嗓子在狭窄的诊室里尖嚎起来:“大伯!您瞪大眼睛看清楚!两个月前您还在青海格尔木跟车跑长途,两个月前这女人连您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肚子里怀的双胞胎,根本就不是您的种!”
徐立新故作沉痛地叹了口气,把桌上的单据往赵宏山手边推了推:“老赵,染色体检测附页上也有严重的排斥提示。按照受孕周数往前推算,这胎儿受精的时间无论如何都对不上,你在外面摸爬滚打一辈子,这种事可万万不能马虎。”
浓烈的血腥气仿佛瞬间在诊室里弥漫开来。
赵宏山站在原地,双肩沉重地向下微沉。
他缓缓低垂下头颅,眼眶在一瞬间泛起骇人的猩红,太阳穴旁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如虬曲的树根,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濒临失控的风箱。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我一眼,也没有去质问巧言令色的徐立新,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五指如钢浇铁铸般扣住了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双胎产检单。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骤然炸裂。
赵宏山额头青筋暴跳,当着满屋人的面,双手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那张粘着假周数单据的市二院报告单撕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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