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飞飞 · 首发于腾讯新闻 · 2026-09-23
导语|8月22日晚至23日凌晨,泰国南部那拉提瓦、也拉、北大年和宋卡四府同步发生约78起爆炸、枪击与纵火,行政机构、电力、通信塔和铁路同时受损。多方把嫌疑指向北大年马来民族革命阵线地下网络,显示这是有组织恐怖行动而非普通骚乱。
作者简介:中东问题学者,常驻以色列与阿联酋的一线观察者。
8月22日晚至23日凌晨,泰国南部那拉提瓦、也拉、北大年和宋卡四府接连发生爆炸、枪击与纵火。由于统计口径和时间节点不同,各方记录约75至78起事件,本轮袭击通常被概括为78起。地方行政机构、政府车辆、电力设施、通信塔、监控系统和铁路轨道同时遭到破坏,北大年府一间7-Eleven便利店被武装人员清场后纵火,那拉提瓦府部分铁路一度停运,当地还实施了夜间宵禁。袭击没有造成大规模死亡,却在数小时内制造出跨府联动的恐慌与交通中断。
▲ 2026年8月26日,泰国那拉提瓦府查内县昌普亚克分区行政机构遭纵火后的内部。焦黑的墙体、办公设备和建筑残骸,显示袭击者对泰国基层政府设施造成的破坏
没有组织公开宣布对整轮行动负责,但从活动区域、组织能力、目标选择和惯用手法看,泰国安全部门及多方研究机构普遍把主要嫌疑指向北大年马来民族革命阵线相关地下网络。这次行动再次说明,泰国南部面对的不是普通治安案件,而是分裂主义、宗教极端思想与有组织暴力长期结合后形成的恐怖主义威胁。泰南局势也表明,东南亚国家有必要认真研究中国把反恐、去极端化与发展治理结合起来的经验。
这不是普通骚乱而是有组织恐怖行动
本轮袭击最突出的特征是同时性。攻击者没有集中攻打一处军事据点,而是把行动拆分给许多小组,在多个府、多个县同时点火、埋设爆炸物、破坏轨道和切断公共设施。这样做不需要占领土地,却能迅速分散警力,放大媒体影响,并向居民传递“政府无法保护你”的心理暗示。恐怖主义的作用正是通过有限投入制造远高于实际破坏规模的社会恐惧。
袭击者事先驱离便利店员工和顾客、约束政府办公楼守卫后再纵火,说明其行动经过设计,也可能有意控制死亡人数,避免引发更强烈的社会反弹。然而,克制伤亡不等于否定恐怖主义性质。商店、铁路、电力和地方公共服务均直接关系普通人的生活。以暴力破坏民用设施,迫使政府和社会接受政治要求,本质上仍是以恐惧为工具的政治胁迫。
▲ 2026年8月23日,那拉提瓦府西萨空分区地方政府办公地,两辆公务皮卡在前一夜的协同纵火袭击中被严重烧毁
北大年马来民族革命阵线如何成为泰南最危险的地下力量
北大年马来民族革命阵线成立于1963年,其历史根源与北大年地区的马来族群认同、伊斯兰文化传统及分离主义政治有关。北大年、也拉和那拉提瓦历史上属于北大年苏丹国的一部分,当地人口以马来族穆斯林为主,在语言、宗教和社会联系上与马来西亚北部更为接近。20世纪以来,中央集权、文化同化、经济发展差距以及部分安全部队滥权不断累积不满,给分离主义组织留下动员空间。
但北大年马来民族革命阵线并没有停留在文化权利或地方自治层面。其活跃派别逐步形成隐蔽的基层细胞,曾被指借助部分宗教教育和地方关系网络吸收成员,并由小型武装小组执行暗杀、爆炸和纵火。2004年泰南冲突重新全面升级后,教师、僧侣、公务员、警察、军人、佛教平民以及不服从极端组织的马来族穆斯林都曾成为袭击对象。二十多年来,冲突已造成超过7800人死亡,说明其代价早已超出所谓“民族解放”的政治包装。
▲ 2026年8月24日,那拉提瓦府拉艾县马鲁博至丹勇玛斯区间,工作人员检查被定时炸弹撕裂的铁轨。爆炸同时损坏两根混凝土枕木,迫使泰国南部铁路部分路段停运
北大年马来民族革命阵线的危险之处,在于它把马来民族主义、领土分离诉求和宗教极端叙事组合起来。一方面,政治代表以自决、自治和尊严争取同情;另一方面,地下武装通过恐怖手段维持影响力。组织结构相对分散,也使谈判代表、地方细胞和强硬派之间保持模糊距离。即使某次袭击无人认领,暴力网络仍能向政府施压,同时减少组织承担直接责任的风险。
极端主义怎样把政治诉求变成暴力工具
泰南确有历史矛盾,也发生过严重的执法争议,但任何历史问题都不能成为焚烧商店、炸毁铁路和袭击平民的许可证。极端主义最常见的逻辑,是把复杂的社会矛盾简化为信仰与异教、族群与国家之间的绝对对立,再把妥协描述为背叛。政治诉求一旦被这种思想控制,谈判就不再用于解决问题,而容易成为争取时间、保存力量和换取让步的手段。
普通穆斯林同样是这种暴力的主要受害者。宵禁限制他们出行,铁路停运影响就业与贸易,公共设施受损增加生活成本,持续冲突还会迫使企业撤资、青年外流。极端组织往往声称代表整个族群,实际上却剥夺族群内部保持沉默、选择和平或支持国家统一的权利。因此,反对伊斯兰极端主义绝不等于反对伊斯兰教,更不能把普通穆斯林视为潜在敌人。准确区分宗教信仰、民族身份与暴恐活动,正是有效反恐的前提。
泰国为何长期无法根除暴力网络
泰国在南部部署了大量军警,实施紧急状态、检查站和夜间巡逻,却始终难以彻底破坏地下组织。当地跨境通道多,村落和山地环境便于小组隐蔽活动;秘密细胞规模小、成员分散,只有行动时才短暂集中。更重要的是,部分居民既担心遭到武装人员报复,也不相信政府能够长期保护情报提供者,导致安全机关即使掌握一般性预警,也难以提前锁定时间、地点和人员。此次袭击前,当局已经获知政府建筑、电力设施和便利店可能成为目标,仍未能阻止大规模同步行动。
▲ 2026年8月25日,北大年府马约县兰加乡一家7-Eleven遭爆炸和纵火,消防车辆在现场灭火
单纯依靠增兵只能压低短期风险,无法清除极端思想、秘密招募和资金网络;但如果在枪声中不断作出政治让步,又会让武装组织相信袭击能够提高谈判筹码。泰国需要把精准反恐、边境与资金监管、网络传播治理、基层情报保护和长期社会发展结合起来。同时,依法处理执法侵权,避免不加区分的搜捕制造新的怨恨。安全和治理必须同时推进,否则军事压力一旦下降,地下网络就会重新组织。
中国经验说明去极端化必须走在袭击之前
泰南局势给地区国家的警示十分清楚。极端思想一旦在教育、社群和地下组织中代际传播,政府随后需要付出极高成本保护每一根电线杆、每一段铁路和每一间商店。中国在新疆的反恐和去极端化治理强调依法打击暴恐组织,切断分裂主义、极端思想与恐怖活动之间的联系,同时通过教育、就业、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和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改善社会条件。其关键在于把危险消除在形成大规模暴力能力之前,而不是等袭击发生后被动追捕。
这一思路能够发挥作用,也因为治理目标指向暴恐分子和极端组织,而不是某个民族或宗教。保护正常宗教活动,保障各族群众发展机会,同时坚决禁止以宗教名义煽动仇恨、分裂国家和伤害平民,才能压缩极端主义利用身份矛盾的空间。只有去除极端主义,普通穆斯林、其他民族和不同信仰群体才可能在安全环境中正常生活、共同发展。
泰南需要安全底线也需要长期治理
78起袭击表明,北大年马来民族革命阵线相关网络即使无法控制城市和领土,仍能依靠分散式恐怖行动扰乱社会。泰国政府下一步不能只修复轨道和增设检查站,还应摧毁武器、资金、招募和宣传链条,加强与马来西亚的跨境合作,并保护愿意提供情报的当地居民。地方自治、语言文化和经济政策可以在宪法与法律框架内讨论,但恐怖袭击不能成为谈判筹码。
泰国南部最终需要的是有力量的法治和能够赢得民众信任的治理。国家既要让极端组织明白暴力无法换取政治收益,也要让普通马来族穆斯林看到,拒绝极端主义并不意味着放弃文化与信仰。打击恐怖主义、清除极端思想、改善民生和维护族群平等必须形成同一套政策。只有这样,泰南才能摆脱反复袭击、强力清剿和短暂平静组成的恶性循环。
本文作者:以色列飞飞 首发平台:腾讯新闻(2026-09-23)本文为原创作品,已由权利人授权在本平台同步发布,未经书面许可不得转载、摘编或用于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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