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冬,上海龙华刑场。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顾晓梦被绑在木桩上,后背对着枪口。
她突然开口要唱歌。
第一句就跑了调,周围的特务笑出了声。
第二段又漏了词,笑声更大了。
没人注意到,监听室里的白小年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发白,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跑调两次,漏了三处。
他抓起电话,声音压到极低:“快备车。”
01
雨下了三天,上海北郊的巷子泡在泥水里。
顾晓梦把电台零件裹进油纸,塞进装大米的麻袋。
楼下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是隔壁裁缝铺的学徒在收布料。
她数了数麻袋,一共六袋。
第五袋里装的是零件,第六袋底下压着一张乐谱。
门被撞开的时候,她刚把乐谱折好。谢海生带着人冲进来,枪口对准她的额头。顾晓梦没动,手还搭在麻袋口上。
“顾老师,这么晚还买米?”谢海生笑了一下,手一挥,两个人上前把她按住。
胡永福从谢海生身后走出来,穿着灰棉袍,低着头。
顾晓梦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把嘴抿紧了,像在课堂上看见答错题的学生。
“胡永福。”她叫了他的名字。
胡永福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又低下去。谢海生踢了他一脚:“说,是不是她?”
“是。”胡永福的声音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她就是交通站负责人,青鸟名单在她手里。”
顾晓梦被押上车时,雨已经变成了雪粒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两层小楼,二楼的窗户黑着。
她母亲张冬菊今晚在教堂值夜,不会回来。
她松了口气,又立刻把心提起来,乐谱还在麻袋里,第六袋。
保密局上海站审讯室里,曹德江把那张乐谱摊在桌上。乐谱被揉得发皱,上面画着简谱,工尺谱混在一起,还有些奇怪的圈圈点点。
“这是什么?”曹德江用手指敲着桌面。
谢海生说:“从米袋里搜出来的,肯定不是正经乐谱。”
曹德江眯起眼睛:“电讯科那个白小年,不是懂声码吗?叫他来。”
白小年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穿着少校军服,肩上的章有些旧了,皮鞋上沾着泥。
他看了顾晓梦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顾晓梦也看了他一眼。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白科长,你看看。”曹德江把乐谱推过去。
白小年拿起乐谱,手指微微一动。
他认得这些记号,是他和顾晓梦在音乐学校时自创的唱谱法。
一个音符对应一个字,圈是声母,点是韵母。
他们在琴房里用这种方法传过纸条,内容都是关于去延安的路线。
“怎么样?”曹德江盯着他。
白小年把乐谱翻到背面,上面是空白。他又翻回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就是练习曲。”他把乐谱放下,“小孩子学琴用的,没什么。”
“你确定?”
“曹站长,我搞了五年声码。密码不会这么写。这种记号是教小孩认谱的,圈是换气的地方,点是重音。”白小年说得平淡,“共党要是用这个传情报,早让咱们逮着了。”
曹德江把乐谱收进抽屉:“先关着,明天再审。胡永福,你跟我来。”
胡永福缩着脖子跟出去。
白小年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把攥在裤缝边的手指松开。
掌心里全是汗。
那张乐谱确实是密钥底稿,但他认出来了,顾晓梦在第五袋麻袋里还藏了一份完整的。
她没把底稿带走,说明她来得及毁掉,但她没毁。
她在赌。
白小年走出审讯室时,雪已经下大了。
他站在廊檐下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三年前,组织让他打入保密局时,他给顾晓梦写了一封信,说要去延安。
信没寄出去,烧了。
后来顾晓梦听说他进了保密局,托人捎过一句话:就当没认识过。
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雪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化成了水渍。
顾晓梦被关进死牢。
牢房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栅栏。
墙角有只便桶,散发着酸臭味。
她靠着墙坐下来,后背的伤还没好,一碰就疼。
那是昨天谢海生用皮带抽的,问她名单在哪。
她没说话,他就一直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乐谱。
青鸟名单上有五个人,代号分别是青鸟一号到五号。
她只知道前四个,第五个是谁,她一直没查出来。
那份完整的名单被她藏在第六袋麻袋的夹层里,如果组织能及时取走,就能把五个叛徒全揪出来。
她睁开眼睛,盯着铁栅栏外面那盏昏黄的灯。
灯旁边有只蜘蛛在结网,网破了一个角,它在慢慢地补。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在教堂扫地时哼的歌。
那是一首老圣歌,调子很简单。
她忽然笑了一下。
白小年认出了底稿,但他没说。
他还在潜伏。
他看她的那一眼,跟三年前在音乐学校门口看她的最后一眼一样,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冯敏静来查夜。
顾晓梦躺下来,把脸转向墙。
铁门响了一下,又关上了。
她听见冯敏静在骂陈慕儿,说她不老实,又在墙上写字。
顾晓梦闭上眼睛,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打着拍子。那是那首军歌的拍子,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唱,确保自己不会忘。
02
第二天上午,审讯继续。曹德江让人把顾晓梦绑在椅子上,白小年坐在旁边做记录。谢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鞭子。
“顾老师,说吧。青鸟名单上有谁?”曹德江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顾晓梦抬起眼皮:“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什么名单。”
“胡永福都交代了,你是交通站负责人。”
“胡永福欠了赌债,你们拿钱买他的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顾晓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曹德江笑了一声:“嘴硬。白科长,你问。”
白小年翻了一页纸,笔尖悬着:“顾晓梦,你什么时候加入共党的?”
“我没加入。”
“胡永福说你三年前就在给共党送情报。”
“胡永福跟我有私仇,他追过我,我没答应。”顾晓梦看着白小年,语气平静。
白小年的笔停了一下。这是他们事先没对过的词。但她说得自然,曹德江信了三分。
“私仇?”曹德江来了兴趣。
“他在教会学校当校工的时候,偷过我的钱。我告到校长那里,他被开除了。”顾晓梦说,“后来他找过我,要我跟他过日子。我没理他。”
胡永福在门外听见了,冲进来指着她:“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偷你钱了?”
“那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拿过我的钱?”顾晓梦盯着他。
胡永福涨红了脸,嘴张了几下,没说出话。曹德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行了,你出去。”曹德江把胡永福赶出去,又对谢海生动了动下巴。谢海生上前,鞭子抽在顾晓梦肩上。她闷哼一声,咬住嘴唇。
“说不说?”
“我不知道。”顾晓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鞭子又落下来。
白小年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墨水洇开一团。
他抬起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曹站长,这样打下去,人打死了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曹德江摆手让谢海生停下:“先押回去。白科长,你盯紧点,她要是跟外面通消息,立刻报我。”
白小年点头。
他看着顾晓梦被拖出去,她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
经过他身边时,她忽然哼了半句歌。
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那是那首军歌的前半句,但调子不对。
她把第三个小节升高了半个音。
白小年浑身一紧。升半音,意思是“有内鬼”。她在警告他,胡永福知道歌谣密钥的存在。至少知道一部分。
他合上记录本,站起来。曹德江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在骂行动队的人办事不力。白小年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要去查胡永福。
胡永福住在保密局后面的宿舍里,一间朝北的小屋。白小年推门进去的时候,胡永福正在数钱。桌上摊着十几张票子,有金圆券,也有美元。
“白科长?”胡永福赶紧把钱往抽屉里塞。
“曹站长让我来问你,顾晓梦平时跟谁联系?”
“她……她跟一个姓周的教书匠走得近。还有教堂里的一个老太婆,姓张,是她妈。”
白小年把这些记下来,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墙角有只皮箱,没扣好,露出一角信封。信封上印着蒋公馆的徽记。他没动声色,又问了几句,就走了。
当天晚上,他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交通员。蒋德明是副站长,跟曹德江面和心不和。胡永福拿了蒋德明的钱,说明蒋德明也在打青鸟名单的主意。
白小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晓梦在牢里,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但她不能死,她死了,名单就断了。
他得想办法让她把名单传出来,又不能让人察觉。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行刑前,犯人可以提一个要求。
如果顾晓梦提唱歌,就能把名单唱出来。
他坐起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这个想法太冒险了,但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03
第三天,军事法庭判了顾晓梦死刑。判决书送到曹德江桌上时,他正在跟蒋德明吵架。
“行刑的事我来定,你少插手。”曹德江拍着桌子。
蒋德明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我是副站长,重大案犯的行刑方案,我有权过问。”
“你想干什么?拿她当筹码去跟上面邀功?”
“曹站长,你说话注意点。”蒋德明站起来,理了理领带,“我只是觉得,她背后还有人。枪毙一个交通员,放跑一条大鱼,这责任你负?”
曹德江冷笑:“三天,三天之内她要是再不开口,就枪毙。行刑前让她提个要求,算是全了人道。你看怎么样?”
蒋德明想了想,点了头。他要的是时间,好让胡永福继续查名单的下落。
消息传到牢房时,顾晓梦正在教陈慕儿认谱。
陈慕儿是教会学校的学生,因为参加读书会被抓进来,才十九岁。
她胆子小,天天哭。
顾晓梦就教她唱歌,说唱歌能壮胆。
“顾姐,他们说要枪毙你。”陈慕儿抓着铁栅栏,眼泪往下掉。
顾晓梦把手伸出去,拍了拍她的胳膊:“别哭。你记住,出去以后,去教堂找我妈,把这张谱子给她。”
她从草垫子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谱,有些地方用米汤写了字,干了看不见,用碘酒一涂就能显出来。
那是她昨晚趁着查夜的间隙写的,只写了前四个代号的位置。
“藏好。”她把纸折成小块,塞进陈慕儿的袜筒里。
陈慕儿点头,把袜子往下拉了拉。铁门响了,冯敏静进来查房。她扫了一眼,没发现异常,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天下午,白小年以核对行刑记录为由,来牢房提审顾晓梦。两人隔着桌子坐着,旁边有谢海生盯着。
“行刑前有什么要求?”白小年问,笔在纸上写。
“我想唱一支歌。”顾晓梦说。
谢海生嗤笑:“唱什么歌?临死了还唱。”
“军歌。”顾晓梦说,“我教学生唱过的那首。唱完了,我就什么都说。”
谢海生看了白小年一眼。白小年皱着眉,像是在考虑。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请示曹站长。”
曹德江听了汇报,琢磨了一会儿。让死刑犯唱歌,能瓦解其他犯人的意志,也能显得党国宽大。他同意了,但要求全程录音,由白小年监听。
“她要是敢在歌里搞名堂,立刻停止行刑,改用绞刑。”曹德江说。
白小年应下来,心里却在算时间。行刑定在第五天上午,他还有两天。他得在行刑前,让组织知道计划。
那天晚上,他把一首诗登在报纸的寻人启事栏里,那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诗的最后一句是“燕子归时月满楼”,意思是“有重大情报,注意监听”。
04
第四天夜里,陈慕儿把那张歌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往下咽。
纸太干,卡在嗓子眼里,她呛得直翻白眼。
顾晓梦赶紧拍她的背,让她喝水。
水是凉的,陈慕儿灌了两口,才把纸团吞下去。
“你疯了。”顾晓梦压低声音。
“冯敏静翻我的铺,差点翻到。”陈慕儿喘着气,眼泪汪汪的。
铁门响了。冯敏静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在两人脸上照来照去。她看见陈慕儿嘴角有纸屑,起了疑心。
“你吃什么了?”
“没……没吃。”陈慕儿往后退。
冯敏静上前捏住她的下巴,掰开嘴看。什么也没看见,但她不信,把陈慕儿的铺盖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东西,她骂了几句,走了。
顾晓梦等脚步声远了,才低声说:“你明天就出去。你家里人保你,手续已经批了。”
“那你呢?”
“我唱完歌,什么都不会说。他们会枪毙我。”顾晓梦说得很平静,“你出去以后,去教堂找张冬菊,把谱子给她。记住,亲手交给她。”
陈慕儿哭得停不下来。
顾晓梦替她擦了眼泪,让她躺下。
她自己靠着墙,闭上眼睛,把歌在心里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她故意把两个音拖长,那是最后一个代号的地址。
她相信白小年能听出来。
第五天早上,天还没亮,白小年就起来了。他穿上军装,把监听设备检查了三遍。宋俊人给他打下手,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曹站长交代的,不能出错。”白小年说。
宋俊人哦了一声,低头整理线缆。白小年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是蒋德明安插进来的,他早就知道。但他一直没动,留着有用。
七点整,顾晓梦被押到刑场。
刑场在龙华的一片荒地上,周围拉着警戒线。
曹德江坐在临时搭的棚子里,蒋德明也来了,坐在他旁边。
谢海生带人站成一排,枪已经上了膛。
顾晓梦被绑在木桩上。她抬起头,看了看天。天阴着,云压得很低,风里有雪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起来。
第一句就跑了调。
她故意把“向前”的“前”字降了半音,听起来像是嗓子劈了。
围观的士兵笑起来。
第二段,她漏了“同志们”三个字,直接跳到下一句。
笑声更大了。
监听室里,白小年坐在设备前,耳机贴在耳朵上。
他的手指按在录音键上,一动不动。
跑调两次,漏词三处。
五个信号,对应五个代号。
第一个代号的位置在第三个音符,第二个在第七个,第三个在第十二个,第四个在第十五个,第五个在第二十个。
他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白科长?”宋俊人在旁边叫他。
白小年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他抓起电话,拨了曹德江的号码。
“站长,歌里有问题。我需要立刻回电讯科查证。”
曹德江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问题?”
“可能是暗号。我需要设备确认。另外,我建议暂缓行刑,她可能在用假情报换命。”
曹德江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不确定,但值得查。如果她唱的是假名单,我们枪毙了她,真名单就永远找不到了。”
曹德江看了蒋德明一眼。蒋德明皱着眉,想说什么,曹德江抬手制止了他。
“行,暂停。把她押回去。”
枪口从顾晓梦的后背移开了。她被从木桩上解下来,重新戴上镣铐。她低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气。
白小年放下电话,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抓起外套,往外走。宋俊人跟上来:“白科长,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这儿盯着设备。”
“曹站长让我跟着你。”宋俊人说得客气,但脚步没停。
白小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刑场。
雪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白小年上了车,对司机说:“回站里,快。”
车发动了。白小年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点。他得在宋俊人眼皮底下,把前四个代号传出去。
05
车在泥路上颠了二十分钟,到了保密局大楼。
白小年直奔电讯科,宋俊人紧跟着。
他把录音带塞进机器,戴上耳机,手指在调频旋钮上慢慢转。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但他得演给宋俊人看。
“波形不对。”他指着屏幕,“这里,还有这里,频率异常。是人为的。”
宋俊人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在用跑调传信号。跑调的位置对应数字,漏掉的词对应字母。这是共党交通员常用的手法。”白小年说得跟真的一样,其实这些话是他临时编的。
他需要让宋俊人相信,他在认真破译。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表。
跑调两次,漏词三处,五个位置。
他把位置换算成坐标,又换算成数字。
前四个数字对应城北的四个地点,第五个是空的。
“五个信号,四个有地址,一个缺失。”白小年把纸递给宋俊人,“你看看。”
宋俊人看了半天,没看出破绽。他点了点头:“我去报告曹站长。”
“等等。”白小年叫住他,“先别报。地址还不全,万一报错了,打草惊蛇。我先去核实一下。”
“那第五个呢?”
“可能她没唱完就被打断了。再审一次,让她唱完。”
宋俊人想了想,同意了。他转身出去打电话,白小年趁机把那张纸重新抄了一份,塞进鞋垫底下。原件他锁进了保险柜,等交通员来取。
中午,曹德江把白小年叫去办公室。蒋德明也在,坐在沙发上抽烟。
“查清楚了?”曹德江问。
“查清楚了。四个地址,都在城北。我建议立刻搜捕。”
“第五个呢?”
“缺一个。我建议再审一次,让她把歌补全。”
蒋德明插话:“再审?万一她再唱一遍假名单呢?”
“假名单也有假名单的用处。”白小年看着蒋德明,“如果她唱的是假的,我们搜不到人,说明她在拖延。如果搜到了,说明是真的。不管真假,再审一次不亏。”
曹德江拍了板:“明天再审。白科长,你负责。”
白小年应下来,转身往外走。蒋德明叫住他:“白科长,你好像很关心这个案子。”
“曹站长交代的,我不敢不上心。”白小年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下午,白小年把复制好的录音带交给交通员。
交通员是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推着车从保密局后门经过。
白小年买了一包栗子,把录音带裹在纸袋里递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晚上,胡永福去找蒋德明,说陈慕儿吞了东西,可能是名单。
蒋德明让他去找冯敏静,把陈慕儿扣下来。
胡永福去了牢房,冯敏静告诉他,陈慕儿下午已经被家人保释走了。
“你怎么不早说?”胡永福急了。
“手续齐全,我拦不住。”冯敏静摊手。
胡永福回去报告蒋德明,蒋德明的脸色变了。
他意识到,顾晓梦可能已经把名单传出去了。
他立刻给曹德江打电话,说白小年有问题,要求搜查电讯科。
曹德江正在为四个地址的事头疼,听了蒋德明的话,火冒三丈:“你有证据吗?”
“他今天在刑场上反应太快了。还有,他跟顾晓梦是音乐学校的同学,这事你知道吗?”
曹德江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但他更不喜欢蒋德明指挥他做事。
“明天再说。”曹德江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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