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1月1日,江西上饶三条岗阵地,解放军地空导弹部队第二营营长岳振华盯着雷达屏幕,等候一架从西北方向返回的高空飞机。这不是普通的空中目标,而是当时世界上性能最先进的美国制U—2侦察机。
几个月来,这种飞机多次深入大陆上空,飞行高度超过2万米,专门侦察西北核工业基地。它飞得高、看得远,机上还装有专门侦测雷达信号的电子设备,能够提前发现地面导弹阵地。
看上去,解放军雷达已经发现了它,导弹却始终打不出去。问题不在“看不见”,而在“摸不得”。
1963年3月28日,U—2飞临居延海上空。酒泉综合导弹试验基地第四营发现目标后,按照既定程序打开制导雷达。几乎就在雷达开机的同时,U—2突然改变航向,绕着阵地外侧飞行,很快脱离导弹的有效射程。
指挥员再次等待机会。飞机绕了一圈,又飞了回来;雷达再次开机,U—2又一次转弯逃走。作战地图上,敌机留下了一个横着的“八”字。
有人困惑:“它怎么知道雷达开机了?”
这句话,正是破题的入口。
当时的地空导弹射击程序相当复杂,从发现目标到完成发射,需要连续完成许多动作。按照苏制装备的使用规定,通常要在距离目标约120公里处打开制导雷达,以便测定射击诸元、稳定跟踪目标。
然而,U—2上的电子预警装置能够侦听萨姆—2制导雷达的工作频率。目标指示雷达照射它时,它没有明显反应;制导雷达一开机,它便立刻得到警报。飞行员只需压坡度、改航向,就能在导弹进入射程前逃走。
这套设备后来被称为“十二系统”。它并非神秘武器,却准确抓住了解放军射击流程中的时间差。
4月3日,解放军击落一架美国无人驾驶高空侦察机,从残骸中获得了相关电子设备。技术人员经过反复分析,逐渐确认:U—2之所以能够数次脱身,并不是机械性能偶然发挥,而是预警装置提前捕捉到了制导雷达信号。
线索有了,办法却不好找。
3月28日之后,第四营又在6月3日遭遇类似情况。到了9月25日,四个导弹营组成集群火网,试图相互驱赶目标,但U—2仍然七次绕飞,七次逃出射击范围。敌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始终不肯进入雷达的“危险区域”。
失败逼着指挥员改变旧规矩。
经过测算,工作组发现,制导雷达开机后,U—2通常只需约20秒便能完成判断和转弯。于是,部队提出“围绕20秒做文章”,把原来需要在雷达开机后完成的动作,尽量提前准备,把最后的操作压缩到极短时间内。
岳振华所在的第二营没有停留在纸面上。他们反复演练,把原本的15个动作逐一拆开,能提前的提前,能合并的合并,连口令和手势都重新设计。后来,这种以缩短暴露时间、快速完成射击为核心的方法,被概括为“近快战法”。
上饶设伏,是一次精心选择。
此前U—2频繁侦察西北,相关航线已经被解放军掌握。刘亚楼、成钧等人判断,敌机可能改变进入方向,于是把伏击重点转移到长江以南。上饶一带既有适合隐蔽的丘陵和机场,又处在敌机可能返回的航路附近。
11月1日上午,U—2从台湾方向进入大陆,飞往西北执行侦察任务。解放军没有急于在它北去时开火,而是判断它完成任务后必然返航。岳振华接到命令后,迅速赶回阵地,重新部署人员和设备。
返航的U—2果然改变航线,直奔上饶方向。第二营先用松—9炮瞄雷达测定目标,尽量推迟制导雷达开机。这样做风险极大,一旦目标位置判断错误,后续射击就可能失去机会。
目标接近时,松—9突然丢失了指示。按常规办法,此时应立即打开制导雷达重新搜索,但那样很可能再次惊动U—2。岳振华没有仓促下令,而是根据航速、航向和预计位置,改用另一部雷达修正诸元。
几秒钟后,屏幕边缘出现一个微弱亮点。
“就是它!”
制导雷达随即开机,操作员快速捕捉目标。U—2上的预警设备刚刚发出警报,三枚导弹已经接连升空。第二枚导弹在高空命中飞机,机体被炸断,飞行员叶常棣跳伞后被当地民兵控制。
消息传到台湾后,当局难以接受这样一架先进侦察机被地面火力击落,于是对外宣称飞机是机械故障坠毁。这个说法,恰好暴露了他们不愿承认的事实:U—2并非不可击落,关键在于能否破解它的预警优势。
这场战斗中,从岳振华作出射击决定到导弹升空,前后约3分钟;从制导雷达开机到发射,仅用了几秒。此前反复失利的原因,被压缩成了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
“十二系统”让U—2能够提前预警,“近快战法”则让这种预警来不及转化为逃生动作。先进设备没有改变战场规律,真正决定成败的,仍是对敌我装备、操作流程和飞行心理的准确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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