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宁武,郭家窑段明长城,一段夯土古墙,伫立六百余年,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可当地神达朝凯煤业,为少跑几公里运渣路程,硬生生把长城拦腰掘开,渣土车常年从长城豁口穿行,这场对文物的蚕食,持续了将近 20 年。此事经央视《法治在线》播出,刺痛无数人。
郭家窑段长城原本仅有早年修路留下的小缺口。自 2007 年起,涉事企业前身不断拓宽豁口,缺口最宽曾达到 18 米;后续企业用渣土回填,表面收窄至 6 米,可回填不是文物修复,只是掩盖破坏痕迹。长期越界开采、就近堆放弃渣带来的重压与土体扰动,直接动摇夯土墙体根基。
2015 年墙体出现滑坡,2018 年,百余米长城整体塌陷,夯土基座彻底损毁。夯土长城一层一层夯筑而成,土层便是岁月年轮,一旦基底被毁,再也无法复原。除郭家窑段外,半山村附近长城同样被拦腰斩断,开出通行便道。
一个极具讽刺的事实摆在面前:自然资源部门先后向这家企业开出 12 次罚单,罚没金额合计 125 万余元,但全部针对非法采矿,没有一张罚单针对损毁长城的违法行为。文物部门长期没有对此案开出文物违法罚单,未按规定上报险情,常态化巡查记录缺失。当地曾给出理由:企业 2019 年后退出长城保护范围,历史破坏不再追溯。这个逻辑,完全违背法理,违法行为不因后续退出保护范围而自动免责。
从 2015 年开始,知情人士多次实名举报,前后五六次,长达十余年,破坏一直没有得到有效制止。卫星影像早已逐年记录墙体开裂、坍塌全过程,高空视角一目了然,地面监管却长期缺位。
《长城保护条例》早已明文禁止在长城本体取土、拆墙、破坏遗址,对违法单位最高可处 50 万元罚款。条文白纸黑字,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难以落地。长城保护一直面临线路绵长、点位分散、基层管护力量薄弱的现实难题,但人手不足,不能等同于监管空白,更不能对肉眼、卫星都能发现的持续性损毁视而不见。一边是 “最美野长城” 粗暴抹平式的错误修缮,一边是宁武这段长城被长期放任损毁,两种极端,共同折射出长城保护的现实困境。
直到 2026 年 5 月,当地发布通报,责令涉事企业停产整顿,4 名企业责任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涉嫌罪名包含非法采矿罪、损毁文物罪;同年 3-4 月,文物部门才针对本案作出合计 100 万元行政处罚。央视节目播出次日,宁武再发通报,纪委监委介入,倒查多年监管环节里的失职渎职问题。
案件终于迎来追责,但损毁的夯土长城,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长城能抵御古代烽烟,扛住风霜雨雪,最怕的是人为的逐利破坏,更怕日常管护里的 “视而不见”。卫星影像能够定格每一寸墙体的变化,举报人的声音也早已传到监管案头。文物保护不能依赖媒体曝光才启动核查。
文物没有 “过期追责期”,历史遗存一旦毁灭就是永久损失。长城不是静止的展品,它的保护,不在一纸条例,不在事后追责,而在日复一日的巡查、及时的制止、刚性的执法。卫星都看得见的文物伤痕,不该要等到镜头对准,才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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