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洛阳抄书的小吏，把笔一扔，说：“大丈夫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旁边人笑他。他叫班超。
十几年后，他带着三十六个人，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封定远侯——这是后话。
故事从永平十六年说起。
窦固出击北匈奴，班超任假司马，打了一仗，斩首甚多。
窦固觉得这人是个将才，派他跟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
这一年，班超四十二岁。跟着他的，是三十六个人。
第一站，鄯善——就是当年楼兰改名后的那个鄯善。
鄯善王一开始对他们礼敬备至，没过几天，突然疏远了。
班超对部下说：“你们觉不觉得，鄯善王最近冷淡了？这一定是北匈奴的使者也到了，他在犹豫，不知道该倒向哪边。”
他召来伺候他们的胡人侍从，诈问：“匈奴使者来了好几天了，现在住在哪儿？”那人吓得全招了。
班超把这三十六个人全叫来喝酒。
喝到半醉，他说：“我们都在绝域，想立大功求富贵。现在匈奴使者才到几天，鄯善王就不理我们了。要是他把我们绑了送给匈奴，我们的骨头就喂狼了。怎么办？”
众人说：“死生从司马。”
班超说出了那句后世念了两千年的话：“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当夜，刮起大风。
班超让十个人带着鼓，藏在匈奴使者营后，约定看见火起就鸣鼓大呼；
其余人持弓弩埋伏在营门两侧。
他顺风放火，前后鼓声震天。
匈奴使者惊乱，被围杀。
三十多人被斩首，剩下一百多号人全烧死在帐里。
第二天，班超把匈奴使者的首级提给鄯善王看。
鄯善王“一国震怖”，当场把王子送到洛阳当人质。
班超回来汇报，窦固大喜。
汉明帝欣赏他，再派他出使。
窦固想给他加派人手，班超说：“我带原来那三十六个人就够了，真出了事，人多反而是累赘。”
第二站，于阗。
于阗王广德刚打服莎车，称霸南道，背后又有匈奴使者监护，对班超非常冷淡。
于阗信巫。
巫师对广德说：“神发怒了，问你为什么要向汉？汉使有一匹黑唇马，快牵来祭我。”
广德派人来要马。
班超早听说了，答应，但要巫师亲自来取。
巫师一到，班超二话不说，砍了他的头，送给广德，把他骂了一顿。
广德早听过班超在鄯善干的事，大恐，立刻攻杀匈奴使者，投降。
第三站，疏勒。
当时疏勒王被龟兹杀了，龟兹立了个龟兹人兜题当疏勒王。
班超从小路摸到疏勒，派部下田虑先去劝降，嘱咐：“兜题根本不是疏勒人，国人不会替他卖命。他要是不投降，你就把他抓起来。”
田虑到了，兜题见他带的人少，毫无降意。
田虑趁其不备，上前把兜题绑了。
班超赶到，召集疏勒将吏，宣布龟兹的无道，立前王的侄子忠当疏勒王。疏勒人大悦。
可事情没那么顺。汉明帝一死，章帝即位，觉得在西域耗着太累，下诏召班超回朝。
班超收拾行李要走，疏勒举国忧恐。疏勒都尉黎弇说：“汉使弃我，我们必被龟兹所灭。我不忍见汉使走。”当场自刎。班超走到于阗，于阗王侯以下全哭了，抱着他的马腿：“我们依汉使如父母，您不能走。”
班超看着这些人，决定不回去了。他掉转马头，回疏勒。
这一留，就是三十年。
班超在西域，几乎没靠过汉朝的大军。
他用的是“以夷制夷”：征发于阗、疏勒、康居、龟兹各国的兵，打不服的小国。
永元二年，月氏（贵霜帝国）派了七万兵，越过葱岭来攻班超。
班超手下兵少，众人都怕。
班超说：“月氏兵虽多，他们从几千里外翻葱岭而来，粮草运不上来，怕什么？”
他下令坚壁清野，收粮守城。
月氏久攻不下，粮食吃完了，派人向龟兹求救。
班超在半路设伏，把来使杀了，把首级送给月氏王。
月氏王大惊，立刻请罪，只求能活着回去。从此，岁奉贡献。
永元三年，汉朝正式拜班超为西域都护。
永元六年，西域五十余国，全部送王子到洛阳当人质。
永元七年，班超被封为定远侯，食邑千户。那年他六十一岁。
他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
七十一岁那年，他上书给汉和帝：“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他妹妹班昭也上书求情。和帝被打动，召他回来。
永元十四年八月，班超回到洛阳。
他离开时还是个壮年抄书吏，回来时已经是个耳聋眼花、满身疮疤的老人。
一个月后，他病死了。
回头看班超这三十一年：他没带过大军，靠的就是那三十六个人，和后来征发的各国兵。
他在西域的办法说穿了很简单——守信、敢赌、敢杀、也敢用。
他不是圣人，他是个赌徒，但他赌赢了。
鄯善夜火攻是赌，于阗斩巫是杀，疏勒立忠是用，月氏坚壁是守。
问题来了：三十六人能定西域，靠的是个人胆识，还是汉朝那个“强汉”招牌本身？
班超这种“以夷制夷”，算本事，还是算运气？
如果不是他，换一个四平八稳的将军，西域还能收回来吗？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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