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安历史上,如果要选出一位诗文、书法、做官、修志样样出彩的人物,那一定是胡缵宗。
胡缵宗(1480—1560),字孝思,又字世甫,号 可泉 ,亦号 鸟鼠山人 ,秦安县城人。胡家世代读书,父亲胡士济长期在四川双流担任学官,受家学熏陶,胡缵宗自幼苦读。少年家境清苦,继母待他严苛,夜里读书没有灯油,姐姐便口衔油灯,为他照明,常常苦读到三更之后才歇息。
明弘治十四年(1501),22岁的胡缵宗考中举人。正德三年(1508)赴京会试,殿试原本拟为一甲,因权贵私下庇护自己子弟,被改为三甲第一名。惜才的大学士李东阳爱惜他的才华,向朝廷奏请,将他留在翰林院参与修撰《明孝宗实录》,由此踏入仕途。
明代官场波诡云谲,刚入仕不久,宦官刘瑾倒台,胡缵宗受到牵连,直接贬到四川,任嘉定州判官。自此开启辗转南北的地方生涯:做潼川知州,礼贤爱民;出任安庆知府时,刚刚经历宁王朱宸濠叛乱,城郭残破、百姓流离。他安抚流民、修复水利,主持开挖吴塘乌石堰,灌溉良田,地方迅速恢复生机。等到调离安庆,百姓数万民众攀住车辕痛哭挽留,数百船只一路相送,还专门立碑纪念他的恩德。
正德十四年,胡缵宗就任苏州知府。苏州自古富庶,却也吏治盘根错节。他兴办学宫、整顿弊政、减免徭役,清廉刚正,时人把他和明代清官况钟相提,朝廷敕封 “中宪大夫”。离任之后,苏州百姓在苏州文庙立《吴郡守天水胡公去思碑》,这块石碑至今尚存。也正是在苏州任上,他挥毫写下虎丘山上流传至今的“虎丘剑池”四个大字。今天无数游人慕名游览虎丘,却少有人知晓,这笔力雄健的题字,书写者是远自甘肃秦安的西北文人。
他的书法宗法颜真卿,笔风刚健遒劲,酣畅淋漓,大江南北多处名胜留下他的墨宝:曲阜孔庙第一坊巨匾“金声玉振” ,镇江焦山 “海不扬波”,天水伏羲庙 “与天地准”,济南 “豹突泉”,虎丘篆书 “千人坐”,诸多匾额石刻跨越数百年,依旧供后人瞻仰品读。
此后胡缵宗步步高升,历任山东、浙江、山西布政司参政,后升任山东巡抚、河南巡抚。在山东,弹劾横行不法的鲁王,主持修莱河引水灌溉;巡抚河南时遇上大饥荒,他向朝廷奏请二十万两白银赈济灾民,救活无数百姓,又治理黄河支流,消解水患,实实在在为一方百姓谋生计。
可命运的劫难悄然而至。嘉靖十八年(1539),河南官署失火,胡缵宗主动担责,被罢免官职,回到秦安老家。本以为就此闭门著书安度余生,一场飞来横祸骤然降临。曾经被他处置过的贪暴知县王联被判死罪,为求活命,罗织罪名诬告胡缵宗所作迎驾诗暗含诅咒,酿成轰动一时的 诗祸大案 。已经七十岁的胡缵宗被押赴京城下狱。后来诬告真相大白,王联被处死,胡缵宗却仍被廷杖四十,彻底革除功名,仕途就此彻底终结。
历经牢狱与廷杖,垂暮之年的胡缵宗回到秦安可泉,也就是今天秦安九龙山下。山中泉水奔涌,这便是他 “可泉” 号的由来,他写下《可泉》一诗:
九龙山半出吾泉,泻玉鸣金到陇川。 茅屋数椽荫梧竹,沙溪一曲抱桑田。 秋芹郁郁擎朝露,春韭离离驻夕烟。 引鹿时寻发源处,三台七斗自渊玄。
远离朝堂纷争,他筑书屋,读书著述,写下《书屋》:“莫笑山人居木石,鼓琴鼓瑟向春泉。” 寄情山水之间,但他从未放下故土。他遍览山川古迹、风土人情,呕心编纂完成《秦安志》—— 这是历史上第一部完整的秦安地方志。我们今天考究明代之前秦安的疆域、山川、物产、人物,大量一手史料,都出自这部方志。
除《秦安志》之外,胡缵宗一生著作浩繁,有《鸟鼠山人集》18卷、《拟汉乐府》《拟古乐府》,还主持编修《秦州志》《巩郡记》《安庆府志》《苏州府志》《汉中府志》等多部地方志。《明史・艺文志》一共著录他 9部著作。他写过一篇洋洋洒洒的《秦邑赋》,铺陈古成纪秦安的山水形胜、田野物产、市井风俗,写陇上的稼穑桑麻、乡社烟火,把家乡的山河尽数写进辞赋之中。他的诗歌讽喻朝政、体恤民间疾苦,文风激昂质朴,带着浓浓的陇右风骨,很多篇章都留存至今。
诗文附录|《鸟鼠山人集》明刻本书影
嘉靖三十九年(1560),胡缵宗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纵观胡缵宗的一生:从秦安九龙山下走出,做官遍历大江南北,为官清廉爱民;书法遍布全国名胜;蒙冤受刑,大起大落;晚年回归故里,埋头整理家乡历史。
很多人欣赏江南石碑上他雄浑的书法,诵读他的诗文,却不知道,这位才子的根,就在秦安这片土地。帝王将相早已消散在岁月里,可《秦安志》,还有那一篇篇辞赋诗歌,依旧代代流传,记录着古成纪的山河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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